第98章：暗市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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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嶷山脈，群峰疊嶂，古木參天。其深處瘴氣繚繞，毒蟲橫行，更有天然迷陣與空間褶皺，自古便是人跡罕至的險地，亦成為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與隱匿的理想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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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此刻已是「骨先生」打扮，黑袍罩體，青銅鬼面遮顏）根據灰斗篷那枚黑鐵牌內隱藏的微弱指引，穿行於密林深壑之間。他腳踏堪輿脈步法，身形如鬼魅，避開數處肉眼難辨的毒沼與天然幻陣節點，最終抵達一面爬滿枯藤與苔蘚的絕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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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壁看似尋常，但凌骨手中的黑鐵牌此刻微微發熱，指向壁上某處。他屈指一彈，一縷細微的淨骨靈火融入鐵牌，鐵牌上蛇紋遊走，射出一道黯淡烏光，照在絕壁某塊凸起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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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表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顯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洞口，內裡有階梯蜿蜒向下，深不見底，隱隱有嘈雜的人聲與混雜的靈力波動傳來。洞口兩側，各有一尊模糊的石像，雖殘破不堪，卻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監視與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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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收起鐵牌，毫不猶豫，邁步而入。階梯陡峭綿長，兩壁鑲嵌著發出慘綠色幽光的磷石，照亮腳下。越往下，空氣越顯陰冷潮濕，那股混雜著各種藥材、金屬、血腥、陳腐乃至淡淡魔氣的怪異味道愈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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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下行百丈，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洞頂垂落無數鐘乳石，有些被改造成燈架，掛著色澤各異的燈籠，將洞內映照得光怪陸離。溶洞被粗略劃分為數個區域：中央是一片開闊地，擺放著許多簡陋的石臺或地攤，各色人物在此交易，低語聲、討價還價聲、爭執聲嗡嗡作響；兩側則有許多依巖壁開鑿的洞窟，掛著布簾或設有簡易門戶，顯然是更高級或更隱秘的交易場所；更深處，還有幾條岔道，不知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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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流觴暗市」此次的開設點。人員形形色色，有面目陰沉、氣息晦澀的獨行客；有渾身籠罩在斗篷或霧氣中、難辨真容的神秘人；也有三五成群、佩戴統一標識、顯然來自某些地下幫派或小型邪修團伙的成員。修為從練氣到金丹不等，偶爾甚至能感應到一兩道隱晦的元嬰氣息掠過，但都收斂得極好，維持著暗市表面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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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中期左右，如同一個尋常的黑市交易者，混入人流之中。他看似隨意地瀏覽著兩旁地攤上的貨物：沾血的古法器殘片、來路不明的丹藥、記載偏門術法的玉簡、各種陰毒材料、甚至還有氣息微弱的被俘修士或妖獸……皆是外界難見或禁售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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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主要目的並非採購，而是聆聽與觀察。神識如無形的蛛網，謹慎地擴散開來，捕捉著零碎的對話與信息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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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伏龍潭那邊出了大事，黑鱗衛跟瘋了一樣，連咱們在集鎮外的幾個歇腳點都端了……」
「何止！前幾日夜裡，潭那邊星光照得跟白天似的，還有龍吼，嚇人得緊……」
「嘿，管他龍潭虎穴，最近『寒淵』那邊的貨才叫緊俏，『冥血砂』、『凍魂玉』價格翻了三倍！據說北邊的大人物們急需，有多少收多少……」
「……西邊來的『沙蠍』那夥人，這次帶了幾塊古怪的石頭，上面的紋路像會動，據說是在『滾燙沙海』邊緣撿的，開價高得離譜，還沒人識貨……」
「……星羅觀最近動作才大，各地分觀都在調集資源往總觀送，好像要辦什麼大典，但氣氛邪乎得很……有從那邊逃出來的道童說，觀裡半夜老有淒厲哭聲，像是煉魂……」
「……皇城也不太平，三皇子府的採買管事最近在暗市重金求購『定神香』和『護心鏡』，數量很大，不知要對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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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碎的信息匯聚，印證了外界緊張的局勢，也透露出一些細節：寒獄殿（北邊大人物）正在大量蒐集特定材料，顯然為血祭做最後準備；西漠「滾燙沙海」有異物出現；星羅觀內部壓抑；三皇子在加強自身防護或準備某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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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不動聲色，朝著溶洞深處那片掛著布簾的洞窟區走去。那裡往往進行著更隱秘、層次更高的交易或情報買賣。他需要找到與灰斗篷相關的線索，或者接觸到真正掌握核心情報的「中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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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經過一處販賣各種毒蟲、氣息腥臊的攤位時，左臂內的暗金骨珠忽然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帶著冰冷惡意的悸動！這悸動並非針對攤位，而是源自斜對面一個掛著黑色布簾、毫無標識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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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腳步未停，目光卻藉著觀察旁邊攤位的機會，迅速掃過那洞窟。布簾緊閉，但邊緣縫隙處，隱約有極淡的、彷彿冰晶折射般的藍白光暈一閃而逝，同時還有一股被竭力掩蓋、卻仍被骨珠敏銳捕捉到的陰寒煞氣——與伏龍潭底寒獄骨衛同源，但更加精純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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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獄殿的人？他們也在此地活動？」凌骨心念電轉，「是了，暗市是獲取稀有資源和情報的絕佳地點，尤其在這緊要關頭。他們或許在採購血祭所需的最後幾樣關鍵材料，或打探中洲各方對北境異動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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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佯裝對毒蟲感興趣，與攤主低聲交談幾句，付錢買下一小罐無關緊要的「腐髓蟻」，同時將一枚細如塵埃、近乎無形的「聽風骨子」悄然彈出，黏附在那黑色布簾下方的岩石縫隙處。骨子極其微小，且被凌骨以秘法暫時封住所有靈力波動，僅在被特定頻率激發或感知到劇烈聲音震動時才會甦醒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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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步，凌骨繼續前行，尋找可能的情報販子或與灰斗篷有關的接頭點。根據灰斗篷鐵牌的樣式與暗市規矩，持有此類信物者，通常能接觸到暗市管理層或特定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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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洞窟區較深處，這裡的「店面」更顯安靜，布簾也更厚實。凌骨在一處懸掛著破舊八卦布幡的洞窟前停下。布幡一角，用暗線繡著一個與灰斗篷鐵牌上蛇紋略有相似、但更複雜的扭曲符號——這是暗市內部認可的高級情報中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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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掀起布簾，走入其中。洞內狹小，僅有一桌一椅，桌後坐著一個乾瘦如柴、眼眶深陷的老者，正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擦拭著幾枚古錢。老者抬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凌骨的青銅鬼面，嘶聲道：「規矩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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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將那枚黑鐵牌放在桌上，推向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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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拿起鐵牌，指尖冒出點點綠火，在牌面拂過，蛇紋微亮。他點點頭，將鐵牌推回：「『灰蛇』的牌子。他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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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凌骨聲音經過面具處理，顯得低沉沙啞，「我想知道，他最後接的『大單』，買家是誰？或者，關於『寒淵之底』、『西漠星痕』，最近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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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盯著凌骨，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枯指：「三個問題。第一個，價錢翻倍，因涉『殿』級。第二、第三個，常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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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級？」凌骨心中微動，寒獄殿？還是永夜司命其他殿？他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小袋，倒出十枚中品靈石，推到老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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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收起靈石，緩緩道：「『灰蛇』最後的大單，來自『藍袍』。具體身份不知，但出手闊綽，要的是關於百草集近期所有陌生醫者、匠人，尤其是與『星力』、『地脈』相關者的詳細行蹤報告。『灰蛇』交了一份報告後，便再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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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袍？凌骨立刻聯想到寒獄殿那些身披深藍大氅的監察使。「灰蛇」（灰斗篷）竟是為寒獄殿服務？那他透露伏龍潭情報給自己，是雙面交易，還是另有所圖？其觸發危險標記逃往九嶷山，是察覺被寒獄殿滅口，還是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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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凌骨壓下疑惑，「寒淵之底，月虧之夜的『採掘』，具體時辰與護衛佈防最新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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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報出一個價格，凌骨如數付訖。老者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片刻，遞給凌骨：「時辰在子正三刻。護衛外鬆內緊，新增三處暗哨，分別在……寒獄殿主親衛隊『冰煞衛』已抵達外圍，領隊者是『冰魘』長老，元嬰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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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魘長老！凌骨記下這個名字和暗哨位置，這情報對北境的騷擾行動極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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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西漠星痕，尤其是『滾燙沙海』近期異象與沙骨族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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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再次收取靈石，提供的消息卻讓凌骨眉頭微蹙：「滾燙沙海半月前星輝沖天異象後，沙骨族全面封鎖該區域，族長親自率精銳駐守外圍，驅逐一切外來者。但有傳聞，沙骨族內部對此次封鎖意見不一，有長老認為異象是聖地啟示，而非不祥。另，暗市前日有西漠來的行商提及，沙海邊緣地帶，夜間偶有詭異的沙鳴，似吟似泣，並伴隨地面輕微震動，懷疑有東西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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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骨族內部矛盾，異象持續……青媱或許能利用這一點。凌骨將情報記下，正欲再問些細節，突然，他懷中一枚與鷹嘴岩星璃保持微弱共鳴的感應骨符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約定的危險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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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他佈置在那寒獄殿洞窟外的「聽風骨子」，也傳回了一段模糊卻充滿殺意的對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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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墨塵』那條線傳回消息，天劍宗有異動，疑似有高階劍修潛入中洲……上面命令，暗市內所有可疑的、擅長醫道或煉器的獨行者，尤其是新面孔，重點排查，必要時……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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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心中一凜。不僅是寒獄殿，星羅觀（或三皇子）的觸角也伸到這裡了，而且似乎鎖定了「墨醫師」或「骨先生」的某些特徵！自己雖改變了裝扮壓制了修為，但「骨先生」擅長醫骨煉器的傳聞，在特定圈子裡並非完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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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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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老者略一點頭，迅速起身離開洞窟。剛踏入溶洞主通道，便敏銳地察覺到幾道不善的目光從不同方向掃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對方行動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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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腦中急轉，腳步卻不停，朝著溶洞另一側一條人流較少的岔道快步走去。那岔道口標記著「廢料區」的字樣，通常是處理交易殘渣或廢棄物的地方，氣味難聞，人員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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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幾道目光的主人——兩名做尋常散修打扮、但眼神銳利、步伐穩健的漢子，以及一個縮在寬大黑袍裡、氣息陰冷如蛇的傢伙，也悄然尾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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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溶洞裡圍獵他？那便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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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一轉，沒入「廢料區」更深處的陰影之中，左臂之上，暗金色的紋路開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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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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