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弈局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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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初，皇城東郊廢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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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原是前朝某位親王的別院，荒廢百年，只剩斷壁殘垣。凌骨立於主殿殘存的台基上，身後陸續有身影自陰影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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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瑤率先抵達，一襲星紋長袍在午後日光下泛著淡藍微光。她手中托著一方巴掌大的星盤，盤面七星流轉，映照出皇城周邊百里內的能量波動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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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嘴澗已佈下『七星隱蹤陣』，鐵骨衛五十人全數潛伏完畢。斷龍坡方向，敵方傳送陣的陣基已構築七成，守衛增至三名元嬰期、十二名金丹期，外圍還有三十餘名築基期暗哨。」她語速平穩，指尖在星盤上輕點，圖景隨之放大，「但有一處異常：陣眼核心並非尋常空間晶石，而是一口三尺見方的血池，池中浸泡著數十塊碎裂的骨板——正是沙骨族失竊的星紋骨板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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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眼神一凝：「以骨板殘片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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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瑤點頭，「此舉一石三鳥：其一，骨板殘片蘊含星祭脈古紋，可大幅提升傳送穩定性；其二，血池與骨板共鳴，能持續散發沙骨族血脈氣息，一旦大典開始，這股氣息便會如烽火般將所有沙骨族戰士引向皇城；其三……若我所料不差，血池底部應埋有『攝魂符種』，待傳送完成，所有通過此陣者皆會被種下隱咒，成為攝魂殿主可控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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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毒的手段。」剛踏出傳送光暈的空瑤冷聲道，「我已將三處臨時傳送點穩固，並在黑松林與鷹嘴澗之間佈設了短程定向陣。但維持時間最多兩個時辰，過後陣基便會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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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媱與藥老也自側殿走出。青媱面色微白，顯然佈置龍魂接引陣耗費極大心力：「太極殿地脈隔絕陣已確認開啟，龍魂接引陣的核心『引龍樁』已埋入殿基三丈處。但有一事不妙——陛下體內的陰蠱，比預想中更深。蠱根已纏繞心脈七成，若強行焚除，陛下有五成可能當場心脈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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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老補充道：「老朽以金針探脈，發現蠱根深處竟藏有一縷『分魂印記』，應是施咒者留下的後手。一旦陰蠱被外力觸動，這縷分魂便會引爆蠱毒，屆時莫說陛下，方圓十丈內所有人皆會中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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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陡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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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分魂印記的氣息，可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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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老取出一枚三寸金針，針尖沾著一絲極淡的黑氣：「老朽冒險截取了一縷，氣息陰寒刺骨，帶有抽魂煉魄特有的『怨煞』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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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魂殿主親自種下的印記。」凌骨接過金針，指尖淨骨靈火一閃，黑氣發出尖細嘶鳴後消散，「如此說來，他早算到有人會嘗試驅蠱，故意留此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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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豈不是……」藥老面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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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思路。」凌骨轉身，看向西方觀星臺方向，「既然不能從內部驅蠱，便從外部斬斷聯繫。陰蠱與攝魂殿主之間，必有魂力紐帶維持。若在大典開始的瞬間，攝魂殿主全力催動星紋骨板、操控傳送陣、還要分神維持陰蠱聯繫——三重消耗下，這縷分魂印記會否出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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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瑤眼神一亮：「大人是說……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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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凌骨從懷中取出三枚骨符，分別刻著「劍」、「星」、「空」三枚古紋，「寂滅劍尊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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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恢復七成戰力，正在靈犀谷待命。」星瑤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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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給他：亥時整，攜天劍宗『誅邪劍陣』三十六弟子，突襲斷龍坡。不必強攻，只需製造足夠大的動靜，逼攝魂殿主分神鎮守傳送陣。」凌骨將「劍」符交給星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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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瑤，」他轉向碎空族女子，「亥時一刻，待劍尊發動攻勢，你立刻激活黑松林至鷹嘴澗的短程傳送陣，將鐵骨衛五十人全數送至斷龍坡東側三里處。星瑤，你率鐵骨衛從側翼突襲，目標只有一個——摧毀血池，奪回星紋骨板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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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符與「空」符分別落入二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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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觀星臺這邊……」青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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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狼星君交給我。」凌骨左臂衣袖無風自動，「亥時三刻，我會在觀星臺下引動暗金骨珠殘餘之力，製造星力暴走。貪狼必會全力鎮壓，屆時他對星核碎片的煉化將出現空隙——星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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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靜立角落的少女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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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攜帶的那三成星核本源，屆時能否逆向滲入貪狼的煉化核心，奪取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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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深吸一口氣，雙手捧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星晶：「聖女已將煉化秘法傳授於我，有三成把握。但需貪狼分神至少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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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息，我給你。」凌骨看向藥老與青媱，「而在這十息內，陰蠱與攝魂殿主的聯繫必然最為薄弱。藥老，你以金針護住陛下心脈；青媱，你啟動龍魂接引陣，但不是將龍魂分靈引入陛下體內——而是引入這枚『替身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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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截瑩白指骨。此骨是以影骨族秘法煉製的「替身骨」，可短暫承載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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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龍魂入替身骨，模擬陛下氣息，騙過陰蠱。待蠱根鬆動的瞬間，藥老立刻施展『逆脈斷魂針』的變式『鎖蠱針』，將陰蠱封入替身骨內。此後即便攝魂殿主引爆分魂，也只會毀去替身骨，傷不到陛下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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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老恍然大悟：「妙計！但鎖蠱針需同時刺中陛下九處大穴，老朽一人恐難在瞬息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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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助你。」凌骨道，「亥時三刻，我會分出一縷神念附於你身，指引下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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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神？」星瑤急道，「大人您本就要催動骨珠、製造星力暴走，若再分神施針，神魂負荷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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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凌骨打斷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此局關鍵在於時機的精准配合。斷龍坡、觀星臺、太極殿，三處必須在同一刻發動，讓攝魂殿主與貪狼星君首尾不能相顧。只要一處得手，全局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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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古潭深水：「諸位，此戰關乎中洲氣運、關乎鎮魔盟存亡、更關乎天下蒼生。勝，則永夜司命在中洲的根基將被連根拔起；敗，則龍脈被奪，億萬生靈淪為血祭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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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願誓死追隨大人！」眾人齊聲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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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頷首，最後交代：「現在離亥時還有四個時辰。星瑤、空瑤，你們立刻動身前往鷹嘴澗；青媱、藥老，回太極殿做最後準備；霧隱，你隨我去觀星臺附近勘測地形；星璃留下，我傳你星核本源的催動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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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領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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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祠重歸寂靜。星璃走到凌骨面前，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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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什麼？」凌骨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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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星璃咬唇，「您的左臂，真的還能撐過今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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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睜眼，看向自己左臂。衣袖下，暗金骨珠的裂痕已蔓延至肩頸，絲絲縷縷的金紅光屑如血液般滲出，將半邊衣袖染成詭異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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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不過，也要撐。」他淡淡道，「影骨族始祖，本就是一縷不該存於此世的殘魂。若能以此殘魂，換得天下安寧，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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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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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凌骨閉目，「去準備吧。記住，亥時三刻，星核本源的逆向滲入只有一次機會，務必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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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深深一禮，轉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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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獨坐殘垣，神念沉入影骨魂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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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樞內的影樞界，此刻正處於備戰狀態的巔峰。岳雲山率領三百鐵骨衛英靈列陣操練，七煞戰陣煞氣沖天；羅綾在丹房內開爐煉製最後一批「淨魔散」與「回元丹」；地圖則在核心碑林前，以星輿術推演著今夜可能出現的所有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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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地圖的神念透過魂樞傳來，「屬下推演出三處變數節點：其一，斷龍坡傳送陣可能提前激活；其二，皇宮內除曹德芳外，還有至少兩名永夜暗樁未揪出；其三……沙骨族少主沙燼，命軌顯示他將在酉時遭遇生死劫，若能渡過，或成我方助力，若不能，則可能倒向永夜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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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神念回應：「沙燼的劫，應在斷龍坡。傳訊狐璃：酉時前，讓銀嗅攜『幻滅紫霞』核心前往接應，必要時助他斬殺內奸。至於皇宮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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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沉吟：「趙恆應該已有所察覺，今夜太極殿清場，那兩人必會現身。告訴霧隱，將曹德芳密冊中涉及暗樁名單的部分，抄錄一份匿名送交趙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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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圖稍頓，「還有一事……屬下在解析星祭脈高階傳承時，發現一段關於『七星逆轉陣』的禁忌記載：若以始祖血脈為引，強行逆轉未完全煉化的星核碎片，可暫時奪取煉化者三成控制權，但代價是——血脈本源永久損傷，修為可能跌落一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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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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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莫非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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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時，這是最後的殺招。」凌骨切斷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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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念回歸，他睜眼看向西方。觀星臺在午後日光下投出長長的陰影，如巨獸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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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狼……攝魂……」他低語，「千萬年前，爾等先祖尚是影骨族麾下附庸。而今弒主叛族，竊取天地氣運——這筆債，今夜該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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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滑出一枚古舊骨牌。牌面刻著七道鎖鏈纏繞星辰的圖案，這是影骨族始祖的信物，亦是操控七封印的權柄碎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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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牌觸手溫熱，內裡傳來遙遠的共鳴——那是分散在天地間的其餘六道封印，正隨著龍脈異動而緩緩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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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他握緊骨牌，「待七封印重聚，便是永夜終結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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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捲起廢祠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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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皇城，鐘樓敲響申時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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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亥時三刻，還有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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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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