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千金 × 計畫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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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燕的布鞋踩上了電扶梯，厚實的鞋底在金屬階梯上撞擊出聲響，她有些牴觸，但還是安分的讓機械緩慢地把她送上樓。今日是與委託人會面的日子，所以她穿著輕便，只是隨意綁了單邊斜低馬尾，套上了一素色T桖在運動內衣外，褲子則寬垮鬆弛，隨意移動都會發出清晰的衣物摩擦聲響。

她有點緊張，雖然接過無數委託，但與委託人面對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原因無他，畢竟自己是頭號殺手，本就不能輕易露面，而且自己國中少女般的體型只會讓委託人的評價降低，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這次的委託，應該不要緊。

理由有二，首先這單並非指定殺手，所以委託人並不知道接單的是緋燕；接著，這次的委託人不同於以往的所有客人。

她右手捉著左手手腕自然地放置於身前，盡量不惹眼地隨著電扶梯往上運送，機械的細微顫動令她有些不自在，對敏銳的反應神經而言反而是噪音。

不過相比上方樓層的聲響，電扶梯的噪音根本微不足道，緋燕的耳膜很快就被雜亂的電子音效給淹沒，陰暗的樓層內四處充滿霓虹燈帶與七彩光影，無數年輕人在裡面遊走、操作著各種電子設備、嬉鬧交談，設備上的顯示器五彩繽紛，各式各樣的內容隨著操作者碰觸按鍵而變化。

電動場，給大家付費遊玩各種電子遊樂器材的地方，緋燕是這麼理解的。

見過許多市面的她依然有些卻步，到處的物件無時無刻都在變化，每個人的反應都很多變、劇烈，若果這裡是戰場，那鐵定相當兇險、難以預測。

可這裡並不是，緋燕如此說服自己，她僅僅花了半秒就完成了心理建設，泰然自若地進去逛了幾圈。

也許是因為不熟場地，到了第三圈她才終於根據委託文件的描述找到了委託人，因為委託人不希望有任何聯繫方式，所以對方會固定在這時間穿固定的服裝與飾品等待受雇者的到來，每周一次。順帶一提，據說這委託已被擱置了一個月。

沉默半晌，緋燕勉強讓自己維持專業度，說出了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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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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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幾乎被機台的電子節奏吞沒。

一節奏遊戲機台前，面盆大小的圓形面板正瘋狂綻放出光雨般的色塊，一名少女幾乎整個人貼在機台前方，纖細的雙手像被音樂牽引般高速舞動，身軀跟著節奏搖擺，手指俐落地接應了每個色塊落點，指尖時而輕敲、時而滑抹，手腕翻轉間拖曳出一道道殘光，彷彿在跳著未知的舞蹈。

少女看起來只比緋燕大上幾歲，卻高了她半顆頭。牛仔布鴨舌帽壓著黑色長髮，髮尾隨鼓點甩動，耳上掛著接在機台上的耳塞式耳機。露腰的黑色貼身背心勾勒出纖細身形，白色薄外套鬆垮地掛在手肘，像隨時會滑落。黑色護腕與指套在霓虹燈下反射著微光，下身的百褶短裙與泡泡襪則帶著濃厚的街頭感，與緋燕那身方便行動、近乎毫無裝飾性的服裝相比，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著最後一道音符炸開，少女俐落地收尾，甚至還順勢原地轉了一圈。

她摘下一邊耳機，與緋燕對上視線。

「哇喔，外國人？」她把嘴裡的棒棒糖抽出，語氣帶著毫不遮掩的新鮮感，上下打量著緋燕「比我想得還年輕耶，確定不是詐騙吧？」

「我認為暗號就足以證明身份了。」緋燕平靜回答，卻仍下意識觀察著四周。少女、機台、鏡面、反光，逃跑路線、監視器角度、人潮流向，即便只是短短幾秒，她的大腦仍本能般完成了所有判斷。

「⋯⋯嗯，我相信專業。」少女聳起單邊肩膀，像是勉強接受了現況「只是我本來以為會來個大姊姊或阿姨。」

她隨手拉過一張高腳椅，拖到旁邊機台前。

「來，一起玩一場吧。」說完甚至沒等回應，便熟練地投下代幣。

「我⋯⋯」

「很簡單的啦。」

盛情難卻，緋燕腳尖一踮坐上了椅子，機台的燈光映在她偏白的側臉上，雙眼在初期選單裡試著以最快的速度理解玩法與規則。

「我是委託人，高景雅，叫我小雅就好，妳呢？」少女含著棒棒糖，說話有點含糊，一邊替她快速點掉幾個設定選項。

「緋燕。」

「飛燕？是本名嗎？」

「化名。」

「那我叫妳小燕吧。」

「⋯⋯」

高景雅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是否接受，自顧自地按下開始啟動了合作模式。

下一秒，畫面炸出炫目的特效，節奏如潮水般湧來。

緋燕很快察覺自己的譜面明顯比隔壁簡單許多，顯然是高景雅事先替她調整過難度。

她沒有說話，只專注看著那些飛掠而來的色塊。

擊打、滑動、連接，對一般人而言眼花撩亂的速度，在她眼裡卻只是另一種預判，畢竟所謂暗殺，本來就是在極短時間內讀取資訊、修正動作、預測下一步，只是這次，目標從子彈與刀刃，變成了霓虹光塊。

兩人沉默著，任由飛梭的色塊填滿了空白。

雖然是第一次遊玩，但憑藉著過人的反應速度與肢體協調能力，緋燕成功以完美combo結束。

「小燕，妳超有天分的呀！」高景雅整個人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勾住她肩膀，濕熱的汗氣與甜膩香味立刻撲了過來，緋燕的肩膀本能地繃緊了一瞬。

她其實很不習慣與人接觸，尤其是這麼近的距離，但還是忍住了。

「也許吧。」她平靜回應，她現在只想知道何時才能討論委託事宜，以及要在哪裡討論。

「那再一首吧！」

「咦？」緋燕微微睜眼。

沒有重新投幣，機台卻自動進入下一首，短短半秒內，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某種陷阱，直到看見介面跳出的FREE TRACK字樣，才理解這本來就是遊戲機制的一部分。

高景雅則趁著切歌的空檔順手幫她提高了難度，緋燕來不及反應遊戲便已開始。

這次，高景雅沒有像剛才那樣完全沉浸在音樂裡，她的動作仍然精準，甚至精準得近乎可怕，可原本隨節奏大幅擺動的身軀卻慢了下來，她垂著眼，一邊敲擊面板，一邊以彷彿閒聊般的語氣開口。

「我和母親下週會搭私人飛機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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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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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時動手。」

緋燕眼神微動，但手指的節奏並沒有受到影響地繼續完美連點。

「我希望能偽裝成是一般成年男性殺害的樣子，不牽連其他人，而且我們要完全擺脫嫌疑。」棒棒糖棍隨著話語上下搖動，甜膩的嘴卻說著冰冷的話語。

「我可以獨自上飛機暗殺再離開。」緋燕被炫目的特效閃得有些晃眼，稍稍瞇起了眼睛。

「那可是私人飛機，沒有人可以悄悄上機的。」

『我可以。』緋燕差點脫口而出，但她忍住了，既然委託人堅持，她通常不會浪費時間爭論，不過還是試著給予專業的建議「如果不堅持在飛機上進行的話，我不需要等到下週，三日內就能完成。」

雖然沒有謹慎評估過，但憑她多年暗殺的經驗，沒有一件委託可以花費她超過兩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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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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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雅忽然一掌重重拍在面板中央，任由色塊在掌後飛舞消逝。

「委託人是我吧？」

「⋯⋯」

「不要對我的計劃指手畫腳。」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剛才那種活潑、親近、甚至有些黏人的氛圍像瞬間被抽乾

「我說下週就下週，我說飛機上就飛機上，我雇妳，是來執行我的計畫，不是來成為同夥的。」她停下了所有動作，整個人冰冷地站在霓虹燈光裡，死死盯著緋燕，那雙眼裡沒有半點剛才的笑意，與剛剛友善的態度判若兩人。

兩人都在機台前動也不動，直到音樂播畢，結束了遊玩時間。

高景雅抽出了牽絲的棒棒糖，深吸了一口氣。

「知道了嗎？」

「⋯⋯知道了。」緋燕微微歪頭，並沒有覺得被冒犯，畢竟無論委託內容多麻煩，她都不認為自己會失敗，只是要等待一週的時間稍嫌可惜。

「GOOD。」少女再次揚起笑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接著將棒棒糖塞進緋燕的口中。

「！？」是咖啡口味。

「我吃膩了，給妳。」

說著，高景雅取下自己的帽子，戴到緋燕的頭上。

「這頂應該很適合妳。」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擅自調整對方的儀容，將帽子斜戴在她頭上，馬尾從鴨舌帽後方的缺口抽出，突然多了幾分嘻哈的味道。

高景雅退後半步，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般瞇起眼。

「哇！配妳的髮色果然好看。」

「是嗎。」緋燕含著棒棒糖，不知為何思索著上次吃甜食不知是何年的事。

「走吧，我帶妳換一下衣服，穿這一身服裝會被懷疑的。」高景雅猶如姐姐，摸了摸緋燕的頭頂，牽著她就要往下方服裝樓層走去。

「為什麼？今日應該只是待命吧？」符合各種場合得體的服裝緋燕自然是有，只是今日計畫應只有與委託人會面，即便是緊急情況應該也沒有盛裝的必要。更何況實際動手是要在下週了。

「這一週，小燕妳得完全融入我的生活圈才行，老實說我原本計畫是要花一個月，但妳實在是太晚來了。」

「為什麼？」兩人理所當然地踏上了往下的電扶梯，喧囂的電子音效逐漸被拋諸腦後。

「妳可是要跟我一起上私人飛機耶。」站在下面一階的高景雅背靠在扶手上，用雙肘撐著身軀，一臉理所當然「只有我的好學伴才能跟我上飛機。」

「這跟我的服裝有關係嗎？如果有明確的要求，我下週可以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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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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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捶了一下扶手「妳沒聽清楚嗎？不要質疑我的計畫。」電扶梯仍在緩慢下降，金屬鏈條運轉聲規律響著，但氣氛卻驟然沉了下來。

高景雅又再次翻臉，瞪視著緋燕。

「來路不明的人是不可能上飛機的，妳又這麼顯眼，這麼年幼，鐵定是要假裝是我朋友。」她頓了頓「必要的話，裝成情人也行，而能跟在我身邊的人，可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穿著太土太廉價都會被關注，知道嗎？」

「⋯⋯」

「知道嗎？」這次覆誦，高景雅伸手將緋燕口中的棒棒糖抽出，牽絲的口水沾上了手指，但她不為所動。

「⋯⋯知道了。」

「GOOD。」她將棒棒糖塞回緋燕口中，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舔掉自己手指上的糖漬，露出滿意的微笑「總之，這一週，妳的服裝、照片、貼文、聊天紀錄、跟我的通話紀錄，全部都得照我的安排來，知道嗎？」

「⋯⋯知道了。」緋燕微微擰眉，但在瀏海的掩飾下沒有被發現。

「那就請多多關照囉！小燕♥！」說著，兩人剛好下了電扶梯，高景雅幾乎是順勢地把她摟了過去，貼著臉舉起手機自拍。

拍完後，她甚至只花了不到一分鐘，便完成了加濾鏡、修圖、特效、附註與遮眼黑線，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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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今天我的好麻吉小燕來找我♥！好開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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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第一篇貼文就先這樣吧，話說小燕妳有用什麼通訊軟體？」

「在這之前，我可以先問一件事嗎？」緋燕整理稍微被碰歪的帽子。

「請說。」明顯地，她的表情又冷下來了。

緋燕安靜看著她，數秒後，才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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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暗殺目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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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雅吃愣地看著緋燕，隨即想起自己並沒有在委託資料上寫得足夠明確，或者說沒有明確描述該人的身分。她清了清不存在的痰，轉頭迴避了視線，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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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康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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