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早餐 × 阿姨

我只是個平凡的早餐店阿姨，但我跟那種一開口就『帥哥來囉～帥哥要加蛋嗎？』的阿姨不一樣。

我是負責夜班的時段，客人少、聲音小，講話太大聲都會顯得很突兀，久了連我自己講話都自動壓低成氣音。

再說了，說真的啦，如果男生都叫帥哥，那女生是不是也該一律叫美女？結果現實是什麼？『妹妹～』、『小姐～』，落差很大耶。男人是不是特別好哄啊？

順帶一提，我雖然自稱阿姨，但我才三十出頭而已欸！

也是會希望哪天有人對我說一句『小姐妳今天很漂亮喔～』之類的，好歹讓我回春個五分鐘也好。

自從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時營業後，一樣全天無休的早餐店也愈來愈少了，不過城裡上夜班的人卻不斷增加，這讓我待的這間店勉強維持了下來，不然我可不想面對白天的混亂與各種奧客難題。

夜間客人比較正常嗎？欸，老實講不一定喔，畢竟違反生理時鐘或多或少會讓人進入一種彌留狀態，有人沒感覺，有人承受不住，但都只是程度的差別罷了。而在這種狀態下的人往往都會做出一些難以預料的舉動，或者是比平時大膽？愚蠢？

我看過太多凌晨三點點厚片吐司還要求『幫我切成愛心形狀』的，也有那種盯著菜單五分鐘最後說『老闆娘，有咖啡嗎？』欸我們是早餐店不是咖啡廳啦拜託。

但這些都還算小case。

今天這對，真的不一樣。

在這樣的深夜，客人通常是賣命的上班族、業務、司機，都是為了工作身不由己的人，而這次卻來了一對情侶！？

況且女方欸不是我在說，那個年紀也太可疑了吧！？紅頭髮是很顯眼啦，五官也漂亮得不像本地人，但怎麼看都絕對是未成年！若以外國人顯老的標準來判斷的話，這女孩很可能是連叛逆期都還未經歷過！太嫩了吧！？

男方的類型則常見許多，是個路邊隨處可見的大學生，全身髒兮兮的，不知道剛剛到底在哪玩了什麼，與對面這乾乾淨淨的女孩有巨大的反差。

我的第一直覺這是誘拐！

誘拐！

或是誘騙！？

總之鐵定是這男的對她動了歪腦筋，誘騙這還對社會懵懂無知的女孩，玩弄她感情地拐出家門，這三更半夜的鐵定是離家出走了，是看準了外國人比較開放嗎？即便如此也不可以這樣！我的天⋯⋯我該報警嗎！？

「你沒下毒嗎？」那桌隱隱約約傳來了少女輕鈴般的聲調，對話的內容卻相當勁爆──的樣子？

蛤？？？？？？

我整個人直接僵在煎台旁邊。

我剛剛是聽到『下毒』嗎？

還是『讀書』？

還是『豆腐』？

不對啦，哪有人半夜在那邊聊讀書的！

光是『毒』這個字出現就不太妙吧？吸毒？

雖然我認真地聽兩人的對話，不過並沒有聽得很清楚。

「我看你蠻⋯⋯的讓我只能⋯⋯喝⋯⋯我以為你⋯⋯裡面⋯⋯我。」少女又再次爆言，雖然我聽得零零碎碎，但大腦隨即拼湊出一些不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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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我看你蠻無情的讓我只能喝水，我以為你心裡面都是我。』

『我看你蠻窮的讓我只能一直喝星巴克，我以為你戶頭裡面的錢都屬於我。』

『我看你蠻變態的讓我只能喝你的XX，我以為你X在裡面要通通餵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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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的天，我該死的想像力，還有無數排列組合，但我必須停下來！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沒⋯⋯毒嗎？我以為你約我⋯⋯至少會嘗⋯⋯下。」少女天真的神情實在難以與話語內容連結在一起，我又不由自主地拼湊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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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吸過毒嗎？我以為你約我開房至少會嚐一下下。』

『你沒有帶毒嗎？我以為你約我開趴至少會藏個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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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管怎麼想這對話聽起來都不太妙呀！

「痾⋯⋯疴我⋯⋯我是有帶啦，但覺得應該⋯⋯這也不是⋯⋯所以就算了。」男方的聲音因背對著我而更為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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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痾⋯⋯疴我⋯⋯我是有帶啦，但覺得應該不會懷孕，這也不是危險期，所以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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痾啊！這絕對是這樣！原話絕對是這樣！我想像不出其他可能性！

我悄悄用餘光偷看，那女孩居然用祈求的眼神望著這男人！？他何德何能──！？這是已經被洗腦了嗎！？

「沒問題，就算你拿媚藥出來我也吃。」這句話居然清清楚楚的傳進了我的耳朵，我可以肯定這是不是我瞎拚湊的！她絕對就是這樣說！

又見那男子居然放了兩管針筒在桌上。

⋯⋯

好。

不用猜了。

我手直接往圍裙一抹，掏出手機。

阿姨我今天要立功了。

阿姨我這次絕對要報警了！

拿出手機，播號１１０！

第一次報警，我感到異常的緊張，彷彿做了壞事的是我，我躲在角落一邊窺伺著那兩人，一邊等待電話接通。

嗯，電話響得比我預期的久，我以為警察局的電話都是秒接的。

『喂，您好，這裡是XX派出所，請問需要什麼幫助？』電話那頭傳來了稚氣的女性聲音，也許是菜鳥女警？女警正好！對這種兩性案件一定很敏感！

「那、那個⋯⋯我是XX早餐店的員工，這裡疑似有人在誘拐未成年少女。」

『疑似？你很確定嗎？』

「痾⋯⋯應該八九不離十啦，可、可以派人來看一下嗎？」

『⋯⋯會不會只是年輕人的夜間約會呢？』

蛤！？這女警是怎麼回事？居然想打馬虎眼？現在警察都這麼佛系是不是！？

「就、就算有可能是這樣，但還是有誘拐的可能吧，我、我覺得來看一下比較保險。」

『⋯⋯妳知道現在學生早戀的比例是多少嗎？』

「哦？蛤？我怎麼會知道？」

『基本上是百分之百喔，我覺得妳可能有點⋯⋯』

「妳是要說我反應過度嗎？警察是這樣當的嗎！？」我不小心動怒了，勉強自己走到後台壓低聲音「他們可是在聊什麼毒喔，還提到了媚藥，還拿出了針筒，對話聽起來不像一般交往，而且女生看起來超年輕，根本不該在這時間外出！」

『⋯⋯該死⋯⋯』電話那頭疑似傳來了謾罵的低語。

「妳說什麼！？」

『嗯？我剛剛在調閱監視器，抱歉，可能是我的喃喃自語。』

「監視器？現在監視器畫面在派出所就可以調閱了嗎？」

『這是最近測試的系統，剛好可以使用，好的，我看見了，是坐在靠路邊的座位對吧？一名紅髮少女跟青年。』

「痾嗯，對，原來我們路口的監視器是彩色的喔？」

『痾嗯！這、這是妳剛剛說的唷，監視器是黑白的沒錯⋯⋯哇喔。』

「怎麼了？」我很快意識到這女警鐵定是從監視器畫面看到了什麼，我也趕緊探頭出去，只見少年疑似正以筷子餵食，而少女前傾身姿張口吃下，眼神含情脈脈，這絕對會觸動男人的開關的呀！這男人的紳士偽裝絕對會就此破裂！接下來他鐵定會小頭思考，恨不得趕緊吃完後把少女帶回家！或是附近的旅館！

欸靠。

那個氣氛。

那個眼神。

我突然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報什麼警。

女孩！妳到底在做什麼！？為何要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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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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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居然賞了自己一巴掌！？

兩人都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沉默發酵著心跳，一股酸甜的味道緩緩溢出，心跳節拍讓我差點忘了呼吸，直到女警出了聲我才想起電話還沒斷。

『痾⋯⋯妳也看到了？』

「痾嗯，嗯。」我語氣忽然變得很虛。

『這樣看起來，他應該不是壞人吧？妳同意嗎？』

一時之間，我也無法反駁，在氣氛喧染下我竟覺得這兩人正在最耐人尋味的曖昧階段。

「嗯，但是──」

『這樣吧，我會用監視器追蹤他們兩人的動向，若有可疑之處我便會派人出動，這樣妳可以接受嗎？』

事已至此，我似乎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反而羨慕起女警可以持續的監看兩人。

「⋯⋯可以。」這一刻，我移開了目光。

掛掉電話之後，我又默默看了他們一陣子。

我看著兩人像個正常約會男女一樣聊著天，男的似乎正侃侃而談著什麼，女孩聽得很認真，只偶爾附和幾句，眼神隨著話題困惑、期待、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種『這男的絕對有問題』的感覺，慢慢變成在幫兩人加油。

直到兩人各自離開時，我甚至希望這男的能更用心地親自送女孩回家。

我甚至開始在心裡幫他們配背景音樂。

該死。

我果然只是個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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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總算蒙混過去了！」若海往後一倘攤在椅背上，一把摘下頭上的頭戴式耳機往桌上一扔，還不忘順手撥了一下亂掉的瀏海，忍不住抱怨「這次可真是給我一個大難題啊！方先生，葉小姐。」

桌上電腦螢幕仍顯示著剛剛早餐店阿姨的通話紀錄，以及街道監視器的畫面。

若海便是剛剛跟早餐店阿姨通話的女警。

這是她的工作，購買此服務的殺手可以避免所有與他相關的資訊外流，不論是照片、影片、聲音、任務過程都將會從一般人的視野中抹消，而這種報案事件也時常發生，不過通常是發生在任務中，而非私人時段。

如果是在任務中還好處理，可以搪塞是警方的行動，或是混亂中看錯之類的，但私人時段的就限縮了許多言語周旋的空間。

「不過──」若海望著監視器畫面回放，看著兩人餵食煎餃的那一刻，忍不住抱著自己的雙腿在椅子上瘋狂旋轉「哇喔──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她像個剛看完偶像劇的少女咯咯笑個不停。

「不行不行不行⋯⋯這個我要存！」若海忽然撲向桌子，她手速飛快，直接把片段另存新檔，還貼心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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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密／嚴禁外流／但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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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符規矩⋯⋯但我之後絕對要拿給他們看看！」

她的笑容遲遲未消，這片段她還能再品嘗個好幾個星期。默默地又把影片備份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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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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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聲響打斷了她的興致，牆上的暗格『喀』一聲彈開，一個包裹被推了進來。它不大不小，是個約莫能放下六吋蛋糕的立方體，包裝得相當隨意，紙箱皺巴巴的，邊角凹陷，膠帶貼得歪七扭八。

最顯眼的是上面沾著已經乾掉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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