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熊媽媽【尾聲】

自從時葉睡去以後，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高掛，灑落在那溫暖的被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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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正看著懷裡的女孩。

時葉微微張嘴，呼吸也早就平穩下來，那是睡得甜，睡得昏沉才有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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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熊掌，輕輕撫過時葉的臉……從額頭上的淺棕色髮絲，順住輪廓到臉頰，慢慢地摸，輕聲地哼著小曲，就是剛剛的那首。時葉也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來，再「嗚……」的一聲，看上去，應該在夢裡遇到什麼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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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笑容，自己也笑了，然後她閉上眼睛。

職員早就到了，所以她回想管理局交代過的「指令」，然後輕聲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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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柔弱但不刺眼的光，逐點從熊公仔裡面滲出來；而她也感覺到，自己正從那副小巧的，柔軟的軀殼裡抽離出來 —— 從前掌，到身體，最後到圓滾滾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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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靈魂，就從那熊公仔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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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的白影，在那漆黑的閣樓裡幾乎看不見，就只有輪廓隱約地浮在空氣中。

她就站在枕頭旁邊……正確來說，是飄在那裡；然後伸了個懶腰，舒展下手指和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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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這個熊公仔，還是有點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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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然後蹲下來，看著被窩裡的時葉。

熊公仔還靜靜地躺在她身上，時葉還緊緊抱住不放；而時葉的朋友：小熊和小小熊，就伴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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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屬於自己的手掌，再次輕碰時葉的額頭；明知自己不是實體，指尖會穿過身體，但還是繼續緩緩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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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讓我能在你身旁，過上美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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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沒有回應，因為還沉醉於夢鄉裡；可她還是看到，時葉又把懷裡的熊公仔摟得更緊。

她站起來，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穿過房門，踏過一級接一級的樓梯，來到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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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廳裡，跟剛剛被時葉帶上閣樓前的畫面不同 —— 吧檯的燈亮起。她知道那不是時葉忘了關掉，而是有人再次打開；於是她看向近門口的那張大桌，椅子上，有那名男性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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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他是誰。

那是時葉，和破曉的成員都會稱做「爸爸」、「師傅」和「2810」的男人。

但對她來說，可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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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還是別抽太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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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說，而2810則按熄煙頭，站起身，伸手並唸出另一段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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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白夜，顯現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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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那半透明的輪廓也開始凝聚光點，最後成為如2810一樣的實體。

她是位留著及腰長髮的女性，有副清秀且溫柔的臉孔，還穿著一件白色，樸實的白色連身裙。就如那種漫畫裡會出現的母親一樣，那麼秀麗，那麼賢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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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然後朝樓梯通往閣樓的方向看了下，那裡還是昏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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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她轉頭對2810說。「不過……在出發之前，我還有件事想做。」

「還有時間，我也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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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站起來，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廚房。她打開冰箱，那裡整齊地放了各種生鮮食材；兩人彎下腰看了一陣，最後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一盒免治肉和幾隻雞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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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夠做一份漢堡扒和玉子燒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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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食材拿出來，放到流理台上；這時2810也把衣袖捲好，再洗過雙手。

接著，兩人也沒怎麼說話，可卻充滿默契 —— 她準備肉扒，他準備蛋液；他切菜，她起鍋；她調味，他準備便當盒……那可是很久以前，就累積下來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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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教2810如何把玉子燒的蛋皮捲好，當2810小心地煎好的時候，她還輕力拍掌，笑著說他做得很好。然後待白飯也準備好的時候，兩人拿起筷子，逐點把便當菜放到盒裡，最後還在白飯上面，灑上小許時葉喜歡的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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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把盒子蓋好，而她則在吧檯那邊找來了便條紙和筆，慢慢寫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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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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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要好好吃飯哦！
（早餐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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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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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後，她親自把便當放進冰箱，然後再從裙袋裡，摸出那塊她一直留在身邊的小熊形狀磁石，把便條紙壓在冰箱門上。再退了一小步，確認便條沒貼歪，便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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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她明天起來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我去準備咖啡。」

「那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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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來到吧檯，從櫃裡拿出小罐子；倒出剛好的份量，便把豆子倒進磨豆機。

沙……沙……沙……

一下接一下的磨豆聲，均勻地傳到大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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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走到吧檯邊坐下來，雙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

看2810把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杯，整平。又看他提起熱水壺，轉動手腕，讓穩定的水流在粉面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看他等待咖啡液逐滴落進下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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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而言，他這副身影，跟她記憶裡的所愛的，所牢牢記住的那般一模一樣。

因為2810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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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2810端著兩杯咖啡，來到她身旁；遞上咖啡，坐在她身旁。

然後她喝了一口咖啡，閉上眼睛，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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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沖的咖啡……還是跟『那時候』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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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不作聲，只默默提起自己的那杯，也呷了一口。

喝過咖啡後，她放下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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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啊……我看到很多有趣的東西哦。」她把咖啡放在檯面上，笑著說。

「嗯。」

「看到金毛獅那個小伙子，還真能治得住你的脾氣……你跟他抱怨、跟他嫌、跟他碎碎念，他總會笑嘻嘻地接住。既然接下來的路你倆一起走，那要繼續好好愛他，知道嗎？」

「知道。」

「我也看到管理局說的那對『奇蹟的夫婦』 —— 真木和知惠子，她們真的很疼那孩子，總在照顧時葉和你……真的，謝謝她們的愛；那孩子能在破曉，我就放心了。」

「……」

「最重要的是……你啊，跟女兒一樣 —— 能夠在破曉裡被身邊的人好好愛著，也學會如何去愛人……我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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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低著頭，誰都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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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可以安心地說再見，再踏上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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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句仍未散盡，她的身體便開始發光。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ROfIRrxM
從指尖開始，像螢火蟲的光點：逐點細碎的，微弱的光點從她的輪廓邊緣，一顆一顆浮起來，慢慢往外飄散；同一時間，大廳的角落裡，有扇白門無聲無息地浮現在面前，門框上還掛著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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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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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看著那扇門，又猛地看向她。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光點，只見她的身影已緩緩變成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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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自己將要起程。

他清楚，這次是交集點內，與她真正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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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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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寡言，再能壓抑到極限的2810，也終於撐不下去。

他踏出一步，一下把她攬到懷裡；用力地，緊緊地，笨拙地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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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因為他有千言萬語想張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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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沒有守護好那個家」、「對不起，要是那時候我能夠……」、「對不起，明明答應好到時一起上路，可最後自私地選擇留下來」、「對不起，一次又一次，讓你傷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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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嘴，說出的卻是……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YGARQP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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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ePFHFC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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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拼命抱緊她，泣不成聲，聲音早就碎成幾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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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oFHnzz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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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笑得燦爛，不但伸手回抱2810，還用手掌不斷輕撫過他的背；然後湊到他的耳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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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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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她叫過無數次的名字；也是他失而復得，卻不敢面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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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現在 —— 時葉，還有破曉的家人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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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點頭，似是明白她的話，再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髮絲裡飄逸的，盡是記憶裡的香味。

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相擁良久；然後她稍稍退後半步，仰起頭。

2810也配合她低頭，雙唇碰在一起，纏綿；即使她的輪廓已經接近透明，他也不願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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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在他的懷裡，雙眼因笑而彎出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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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金毛獅不會妒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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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發自內心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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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啊……他剛剛送我出門時，一直跟我說，要我好好跟你說再見。」

「真是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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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後一步，無數的光點在她身邊飛舞，如提醒她該起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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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發囉，██。時葉，你，還有破曉的各位……也要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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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不再猶豫。推開門，刺眼的白光從門內傾瀉出來，而她會踏出一步，兩步……身影也逐漸融進那片光輝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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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站直身體，閉上眼睛，然後向走進門內深處的她，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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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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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引導員，亦即是他的職責 —— 為踏上新旅程的靈魂，奉上真摯的祝福。

他維持住姿勢，動也不動；直至門扉無聲地合上，直到那道門如蒲公英的種子，化成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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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再次變成漆黑一片，2810也慢慢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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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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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地說出那句話，因為他是引導員：履行他的職責，為踏上旅途的靈魂餞別。

再一陣沉默後，他伸手往褲袋裡摸；摸了好一會，才掏出那盒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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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手握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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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拇指推了一下，沒有點著。

又推了一下，還是沒火。

因為他那雙手都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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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幾道無法為火的火花，終究還是放手。

轉過頭，看向閣樓的方向，那孩子還在美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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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忍住，別讓誰聽到那嗚咽；咬著煙嘴，皺著眉頭，視線死死盯住地上的木板，想把那些痛與苦都吞回去。可愈用力吞，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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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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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只剩下一個人；還有冰箱門上，那張被小熊磁石壓住的便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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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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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 HORIZON —— 〈11文字の伝言〉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V0iZKW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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