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08. 滿腹燒肉店

二月九日。

今天除了是休息日外，也是約定好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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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起來，窗外的陽光早就照入閣樓；小熊和小小熊身上都沾了一層柔和的暖光。而我哼著不成曲的旋律；提起小小熊和小袋子，再對著鏡子整理亂翹的頭髮後，便離開閣樓。再把前門鎖好後不久，便見到一輛軍綠色的汽車在路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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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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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的車窗緩緩降下，真木把頭探出來，向我招手。

我拉開後庭的車門，鑽了進去。車內開了暖氣，驅散了些許涼意；繫好安全帶後，我從袋子裡掏出小小熊，抱在懷裡，還蹭了一下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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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知惠子轉過頭來，看見我懷裡的小小熊後，便高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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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小小熊也一起來了嗎？」

「嗯。就……帶著也比較安心嘛。」我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摟緊了那隻小可愛。

「那就三人加上小小熊，出發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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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朝真木拍了下手，而真木輕聲說了句「柴可夫司機，出發」，便踩下油門；汽車也隨之駛離路邊，融入車流間。知惠子也沒有閒著，反而伸手點了下手機螢幕，車內的音響也開始播放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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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幾句，是簡單的主唱和伴奏。每個音符就像水面的連漪那樣，慢慢地擴散開來。

然後，真木的嘴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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はぐれた気持ちとこの体は
またここで待ち合わせてさ
移ろう季節を一人眺め
ただ待てばいいん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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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散的情感與此身
仍在這裡，靜待與你再會
獨自眺望季節流轉
只是等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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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輕聲哼唱，聽上去可如此溫柔。

不久後，知惠子也加了進來伴唱；兩人的聲線疊在一起時，有如兩條各自流動的溪水，在某段交接處自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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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小小熊，安靜地聽著；而身旁的車窗外，早就接連替換上不同的畫面。

最後歌曲結束時，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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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那個……」我忍不住開口。

「嗯？」

「剛才的那首歌，叫什麼名字？」我抱緊了小小熊，接著說。「就……很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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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嘴角輕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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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古川本鋪的〈月光食堂〉，老曲子了。」

「可以……再播一次嗎？」我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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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知惠子立即轉過來，一副「我就等你這句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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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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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知惠子伸手點了下手機，同樣的旋律再次響起。

這次，真木照舊輕聲唱著，知惠子也自然地加入其中；我則望著車窗外不斷流動的風景，跟著那段旋律，試著小聲跟住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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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歌詞記不全，調子也有幾個地方跟不上；但坐在車裡，能夠抱住小小熊，聽著她們的歌聲，然後笨拙地跟著一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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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早晨，好像挺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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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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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大概開了二十多分鐘，最後真木駛進了店外的停車場。

下車後一看，一楝巨大的，以鮮明的藍與黃色建築物出現在眼前，上面還掛著「IKEA」的招牌。也許今天是星期三吧，店外停泊的車子，以及來訪的顧客並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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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我們好好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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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拍拍我的肩，而我也把小小熊放回袋子裡；跟住兩人的腳步，一同走進店裡。

寬闊的走道上，兩旁都是展示間；每一個都被佈置成不同風格的房間，看得人眼花撩亂。明明只是來買衣櫃，卻因為路過那些展示區，目光和心思早就忍不住四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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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不用擔心我會亂花錢！

因為今天的我，可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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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睡房部門，那邊有個區域專門展示各款的衣櫃。從單門到雙門、白色到深色、簡約到華麗……各種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衣櫃，組成了小迷宮。在這個迷宮走著走著，我突然在某個櫃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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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知惠子，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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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聞聲湊到身旁，而我高興地翻開手帳，再三確認這款衣櫃的名字和價錢 —— KLEPPSTAD，白色的木製衣櫃；兩扇門。內裡也有掛衣區和一層隔板。看上去簡潔，卻又比之前那個簡易衣櫃結實多了。這時真木從袋子裡拿出軟尺，蹲下來量度衣櫃的寬度和高度，而知惠子則拿起手機，算了算閣樓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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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得下，也不會擂到窗戶。」

「對對！而且這顏色也好看，說不定還可以當畫布，讓我在上面畫畫呢！」知惠子說罷被真木敲了下頭，但她吐吐舌，然後轉頭問我。「那時葉真的喜歡嗎？如果有其他款更喜歡的話，也可以跟我們商量哦。」

「嗯！就是這個！」我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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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衣櫃比想像中來得順利。不過……既然來了，那就順便逛一圈吧，順便三人也可以一起在餐廳吃點肉丸。畢竟真木前兩天一直在說，肉丸配果醬真的很美味；雖然知惠子用著那副「這真的是食物？」的樣子看著她，但我想了想，人生（再）在世……也試試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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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邊走，一邊打鬧的時候；我卻在客廳的區域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排茶几整齊地擺在走道旁邊，我走到白色的，正方形那張茶几前，蹲下身看了看價錢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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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K，2999元……好像也不貴。

「怎麼了？」知惠子和真木牽著手回來，順住我的視線看去。

「我在考慮……要不要也添張茶几。」我伸手摸了摸桌面，說。「有時候晚上在房間吃點宵夜，有張小桌子會方便多嘛，而且水杯也不用一直放地上。」

「哦？那就挑一張吧！那邊還有些木紋款，也滿好看哦。」知惠子指著旁邊的幾款，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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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那幾款，又回頭看了看手上這張白色的。

老實說，隔壁那張木紋的確實好看，大小和高度也更合適。只是翻過價格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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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90元。

嗯，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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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還是那張白色吧。」我邊抄下LACK的取貨資料，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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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也似乎看出什麼，便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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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要是喜歡別的款式，不用在意價格。我們可以……」

「就這張！」我站起了，拍了拍膝蓋，笑著回答。「這可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薪水來買東西，就當作給自己的小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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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望了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再看見我的表情以後，知惠子搖搖頭，真木也沒有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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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人來到了服務台提貨。

職員確認了我的訂單後，便報了總金額；而我準備從袋子裡拿出信封的時候，餘光忽然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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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真木，即就掏出了錢包，手裡已經握緊信用卡；

右邊的知惠子，則已經舉起手機，畫面中早就顯示支付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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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動作，轉過頭，再狠狠看著兩人。

兩人同時對上我的目光。

空氣大約靜止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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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真木默默地把錢包塞回手袋裡；知惠子則快速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回裙袋裡。兩人幾乎都是同時進行，甚至連那尷尬的神情，都一模一樣。我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信封裡拿出紙鈔，遞給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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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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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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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曉的時候，已是午後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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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合力把兩個大紙箱從車上搬下來，再扛上閣樓 —— 光是搬上樓梯這段路，就讓我氣喘吁吁；真木倒是面不改色，穩穩地托住紙箱的底部，一步一步走上來。而知惠子呢……嗯她是在背後的打氣派，不過那句「加油！努力！雪見大福！」還是能燃起我倆的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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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處理好舊的衣櫃，再拆開新衣櫃的紙箱，開始組裝。

然而，裡面的零件遠比想像中來得多：木板、螺絲、各種五金配件都散落一地，看上去就像是以前流行的立體拼圖一樣。我先拿起裡面的說明書，攤開在地上，再與真木一同坐下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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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側板先對準這裡……好，然後用這種螺絲固定。」

「是這個螺絲嗎？」

「不是。旁邊那個，短一點的。」

「啊……這個嗎？」

「嗯，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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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螺絲起子，按照真木指的位置對準孔洞，慢慢地轉進去。因也為手勁不太夠，擰了好幾圈才能鎖緊；真木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幫忙扶住木板，確保不會歪掉；知惠子則在沙發上，把衣物逐件重新摺好。回頭看她摺的衣服……比我自己收的還要好看，心裡默默說了聲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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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忙了好一陣子，當最後一片櫃門裝好、合頁也確認能順暢開合後，那個嶄新的白色衣櫃，安穩地立在閣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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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把摺好的衣物逐件放入櫃子裡，又把我的外套和圍裙掛上衣桿。另一邊的白色的小茶几也已經組裝好，放在沙發面前；上面擺了水杯、零食袋，還有小熊和小小熊——它們坐沙發上，看起來好像也很滿意我買回來的新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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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也各自擦了把汗。

真木的袖子捲到手肘，額角還掛著幾滴汗珠；知惠子的頭髮有幾縷黏在臉頰上，但還是笑得很開心；我大概也好不到哪去，感覺整個背都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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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滿足……就是這種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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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也快到六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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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傍晚了。」

「嗯？」兩人聽罷，便同時拿出手機確認。

「那差不多該出發，爸也說他剛到了。」真木把衣袖放了下來，拍了拍手。

「對！那就出發到『滿腹』吧！」知惠子邊說，眼神邊亮起來。「燒肉～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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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也趕緊把小袋子背子，出發前再確認手帳和信封都在裡面。

然後離開前，又回頭看了眼閣樓 —— 一切看上去都整整齊齊，跟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比起來，這裡好像又多了一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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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 —— 走囉！」知惠子的聲音從樓梯下面傳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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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燈，快步跟上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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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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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腹」就在不遠處的轉角位。

她們說，當初是2810推薦三人一起去吃那家的燒肉。他說，生前好像和誰來過，那邊的肉新鮮又好吃；只是……他好像記不起和誰吃過了。在我出現之前的一年間，他們三人間中也會去那邊小聚，知惠子笑著說燒肉好吃嘛，又開得晚；而真木則表示，說不定多吃幾次，他也許也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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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2810也是跟我一樣，都記不起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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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時間讓我多想，因為我的腸胃已經在咕咕叫了。

推過「滿腹」的木門，就能夠感受到陣陣熱氣。還能聽到肉在烤爐上發出的「滋滋」聲。店內不算太大，但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牆上還掛著手寫的推薦菜單。熱鬧，但不吵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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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這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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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望去，2810已經坐在裡面的四人桌旁，正朝我們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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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還好還有位子，不用排隊。」他站起身，把椅上的外套挪開。

「辛苦了，謝謝爸爸。」真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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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和知惠子並肩坐在一邊，而我則坐到2810的對面 ——

不對，是旁邊。因為是卡座的關係，我和2810在同一側，真木夫婦則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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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以後，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總感覺缺了什麼，再看向2810，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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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說起來……金毛獅呢？」

「啊……他今天來不了。因為管理局那邊約了他面談，時間剛好撞上了。」他尷尬地摸了摸後頸，說道。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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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前幾天還說好要一起吃燒肉……

雖然知道管理局的事情肯定比吃飯重要，但還是覺得可惜嘛。畢竟一直只有聽說其人，卻始終沒能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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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失落歸失落，我還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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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次再一起吃燒肉吧！」

「沒問題。那孩子早就想吃了，下次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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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笑了起來，2810這時把菜單交給我們，讓我們看看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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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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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按住菜單；而三人也被我突然的舉動嚇了下，於是三人面面相觑，再不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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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過喉嚨後，抬起頭，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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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破曉』的員工聚會。」我看著三人，頓了頓後繼續說。「這段時間，謝謝你們教了我很多東西：真木教我沖調咖啡和用手機、知惠子教我烘焙，又讓我一起完成靈魂的委託；還有2810常常帶宵夜給我吃……所以，今晚這頓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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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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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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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2810率先點了點頭，嘴角帶笑。而真木和知惠子看見他的反應以後，也像是得到了某種默契似的，一同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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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時葉，那我們可不客氣囉！」知惠子雙手合十，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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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菜單再次被打開，三人也開始研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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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的話……我們主要點拼盤吧。你們看，這個『特選肉類拼盤』不錯。裡面有牛五花、牛舌、牛柳和牛肋條，一盤就能吃到四種部位，划算多了。」

「嗯，那就叫拼盤吧，我記得還有白肉拼盤，也點一份試試看。」2810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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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真木，連點餐都有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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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也要點。」2810翻到下一頁，指住時蔬的頁面，對我說。「生菜，菇類、粟米、南瓜……營養要均衡，這樣我們才會長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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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了下頭。好是好，但……我和2810都是大人，而且還是已死之人。

這……還能長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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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笑笑，不說話；而知惠子則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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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點了肉，爸爸點了菜，那飲品和甜品就交給我吧！」知惠子翻過菜單來到飲品頁面，拍指在某品項上重重一點。「這裡的雜果特飲超 —— 好喝！又能解渴！而且點一壺的話，比單點啤酒便宜多哦！」

「嗯！我也不喝酒，就這樣決定吧！」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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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單後不久，店員便端著幾盤食材走了過來，那盤特選拼盤被放在桌子中央 —— 薄切的牛五花整齊地排列，旁邊是粉嫩的牛柳條牛肋條，和厚切的牛舌，在燈光下，還能見到油花微微反光；還沒烤上，就能讓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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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後，店員微微彎過身，開始點燃桌上的烤爐。

打火器發出「喀噠」一聲 —— 一道火探出爐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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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只是普通的火焰，就只有那一剎竄起，然後在烤網下方靜靜地燃燒。

可是……我整個人往後縮，手也同時在那一瞬伸出去，捉住最近的東西 —— 2810的襯衣，聽到的也幾乎剩下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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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只是怕。3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Y5DWRf8l

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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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低下頭，看了看我捏他襯衣的手；然後他抬過頭，朝店員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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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能幫我調小一點那爐火嗎？」他自然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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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聽到後，也調整了火焰的強度，那片藍色縮了回去；2810道謝後，便倒了杯水，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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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你應該渴了吧？來，喝口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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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捏著他衣袖的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從喉嚨滑下去，心跳也開始緩了下來。

這時，知惠子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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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爸剛剛叫店員幫忙！如果太大火的話，肉可是很容易烤焦哦！上次就是因為這樣，真木烤的牛舌都變成炭了……」

「嗯，可不能讓爸當『食物焚化爐』，上次看他這樣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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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說罷，便夾起一片牛五花，放到烤爐上。肉片接觸到網面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一聲；油脂慢慢滲出來，邊緣開始微微捲起，肉身也染上一層薄薄的焦色。再把肉翻了個面，等到兩邊都熟了以後，便夾起來，輕輕放到我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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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先吃口肉吧。」真木說。「這是獎勵你這個月的工作表現。」

「謝謝真木。」我低頭看著那片牛五花，然後再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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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吃！太好吃了吧！

肉汁在嘴裡散開，還有陣陣炭火香；明明只是普通的牛五花，吃起來卻比影片裡看到的還要美味。

而我還沉醉於那片人間美味時，對面卻傳來一聲不滿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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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 —— 太 —— 啊！」知惠子鼓起腮。「我的工作表現也很好啊？怎麼只有時葉有獎勵呢？」

「對，我也要被嘉許，謝謝。」2810還正經百八地舉起手，說。「天國管理局讓我在生死之地兩邊跑，也要照顧小獅……工資從不給我多漲。你就看，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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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看了看突然彆扭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結果她認命了，默默夾起兩片肉，分別放到他們的碗內；接下來乾脆握緊夾子，一片接一片地往網上放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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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是烤肉擔當，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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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歡呼了一聲，立即拿起筷子開動。2810笑著道了聲謝，也不再客氣。而我也跟著夾起第二片肉，蘸了點醬汁，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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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四人有講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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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這三個人，再望向烤爐上的火光。

那火還在，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也不再那麼可怕。

大概是因為……旁邊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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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以後，我們一同走出了「滿腹」。

推開門的瞬間，夜晚的涼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和店裡的熱意形成鮮明的對比。街上的人比傍晚少了許多，幾乎只剩下夜裡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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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站在我面前，手裡提著一個膠袋 —— 離開前，我讓店員幫忙打包一份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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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下我的頭。「今天，謝謝你請客啦。」

「不、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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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摸了頭，我有點不知所措，低下頭，耳根有點熱；2810看見我的反應，笑了一聲。然後揚了揚手裡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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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帶著你的心意回去，讓小獅也能喝上這口熱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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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真木和知惠子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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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你也是，慢走。」真木說。

「替我們跟金毛獅說聲好哦！」知惠子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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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轉身，朝後巷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以後，身影便漸漸融進了暗處，消失不見。

目送他離開後，知惠子轉過來，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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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葉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哦！」

「嗯，今天真的很開心。」我用力點頭，朝兩人鞠了個躬。「謝謝真木，謝謝知惠子，今天……謝謝你們陪我！」

「傻孩子，不用謝啦。」知惠子笑著說。

「明天好好休息，不用太早起來。」真木輕聲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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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點頭，然後轉身往破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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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們正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兩人的手牽在一起，肩並肩。知惠子似乎在說著什麼，真木則微微側過頭聽，然後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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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背影，在路燈下看起來多麼近。

看了一會，才轉回頭，繼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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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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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閣樓後，洗過澡，換上寬鬆的睡衣；再順手把小熊從枕頭旁邊撈過來，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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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我們回來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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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小熊輕聲說了句，然後從旁邊拿起那個信封，看了下。

裡面的紙鈔嘛，比剛拿到的時候少了一些，厚度也薄了。畢竟買衣櫃、茶几，還有今晚的燒肉……確實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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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嘛……

想起在「滿腹」裡的那些畫面，嘴角就會不自覺地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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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知惠子邊吃，邊興奮地介紹這裡的隱藏菜單 —— 豬肉釀三椒，美味又有營養；2810聽到後，說自己想起了生前的確常常來這裡點這道菜；而真木呢，時而專心烤肉，時而吐槽幾句，有時還夾住剛烤好的肉來餵知惠子……然後2810邊說「太閃了」，邊裝作掩住我的眼睛。我捉住他的手，笑著說「這兩夫婦也不是第一天才這樣，習慣了」，然後大家笑得前仰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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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好是「員工聚會」，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更像是……家庭聚會？

我把信封放到茶几上，靠著沙發的椅背；然後，腦海裡浮現了另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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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爐點燃的那一瞬間 —— 心臟猛跳，身體往後退，還有死死捏住2810衣服時的那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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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來，我怕火；比想像中的還要來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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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把小熊放到旁邊，再從茶几上拿起手帳，翻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慢慢地寫下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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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火。原因不明。烤爐點火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地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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