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06. 給潔子的回信

我再三檢查了手帳，確認潔子那封信還夾在裡面後，便小心地塞進小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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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深綠的小袋子，是上次她們為我張羅新衣的時候順便買的。知惠子那時還說，這袋子的容量剛剛好可以放點東西，要是我出門的話就可以用上；真木看著知惠子手上的白色款，笑說白色不耐髒，最後我有點不好意思，挑了深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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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個小袋子被我塞得滿滿。

看了下裡面，放了水壺、手帳，信件和鋼筆……這些都是必需品；然後還有小小熊：它是我工作的好夥伴；還有……對，一台沉甸甸的行動電源，連充電線。真木交代我：這個出門一定要帶上，說是現在很多事都離不開手機，要是手機沒電的話，連尋找回家的路都會變得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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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只好這樣吧，雖然朝那袋子再看了眼，總感覺自己好像將要去小旅行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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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發上抱住小熊，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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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早上九點了，那就順便搜尋離咖啡店最近的郵局吧……看到了，前兩個路口處有一間，只是顯示今天不營業。於是我把地圖拉遠，看了看……商店街附近有家郵局，雖然距離比附近的遠一點，但至少我記得怎麼去 —— 上次知惠子和真木帶我逛了一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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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第一次出門；也是我第一次以「見習生」的身份，處理靈魂的委託。

我可要好好努力把事情做好，不要讓別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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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你可以的！」我輕聲唸，讓自己有點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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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低頭看了下自己：衣服換好了，還穿好圍裙、信件已經放在袋子裡、手機的電量足夠。出門前，我再抱了下沙發上的小熊，對它說「我要出門了，晚上再回來一起玩」。然後想象小熊點點頭，跟我說再見的樣子，我也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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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身推開閣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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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會電車後，我來到了商店街附近的車站；拿起手機，低頭確認地圖上的導航路線：走路五分鐘的距離，附近還有家便利店……那就出發吧，回來時順便買點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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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郵局，也許是剛開門營業，裡面只有稀疏的客人排隊寄件；我沒有跟上隊伍；反倒是在櫃檯旁，註明「購買郵品」的展示櫃前研究一番。那裡有各種郵品：不同款式的郵票、包裝箱、明信片……還留意到有賣幾款不同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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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和真木有提醒過：買哪款信封都可以，只要能把信封套進去就可；我本以為只是隨便買個信封就行，沒想到竟然還有三款。要是把信寄出去，要買哪款信封才能夠寄出呢？我拿不定主意，也不好意思開口，就怕職員們會嫌我沒有生活常識，或者嫌我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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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不知多久，這時候聽到櫃檯那邊傳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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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請問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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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才發現身旁的客人都快離開，只剩下我一人；再看了看櫃檯那邊，是看上去大約像真木那樣年紀的職員。聲音聽上去挺溫和，表情看上去也不像在給我壓力……於是我走到櫃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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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受人委託來寄信的，只是……她們說，要先買個信封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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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翻了翻小袋子，再從手帳裡拿出那信封，並遞到職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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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職員看了一眼後，小心地把信封交回給我，再轉身從後方的抽屜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四周有藍色小花圖案圍住的信封，交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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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寄送一封信的話，那用這個就可以了。這是『智慧信封（スマートレター）』，只需要180元，比其他兩款來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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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拿出手機付款。接過信封後，職員還跟我說「記得小心填寫資料，之後把填好地址的信封交過來就好」；於是我就急忙走到旁邊的空桌，先把潔子的信放到裡面、封好包裝，再拿起鋼筆，一筆一劃寫上收件人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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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停留在「寄件人姓名」的空白處時，我停了下來。

的確，信是潔子所寫的；寄件人寫上「星野潔子」，那合情合理。

只是……如果「野良」打開郵件時，會不會看到那個名字，想起了過往不快的回億，直接把信撕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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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那一小塊空白，愣了好一會。

最後，在寄件人那欄，我寫下了「破曉咖啡店」。

這樣的話，至少可以再把投送到「野良」手上的機會率……再提高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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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址都填好，再三確認包裝沒有問題後，我把信封交回櫃檯；而職員貼過標籤，看了看月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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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五號……這封信，應該十九號之前就能送到囉。」

「好的，謝謝你！」我連聲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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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郵局出來後，我在袋子裡拿出小小熊，然後用臉輕輕蹭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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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熊，這樣……我的第一個任務就完成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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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熊雖然不會點頭，但它那副不變的微笑，還是讓我高興起來。

接下來，我把小小熊放到圍裙的口袋裡；然後邊拿著手機，邊按導航來到附近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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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為自己買早餐外，我還要完成第二個任務 —— 為知惠子帶回雪見大福。於是我拿起籃子，首先來到冰品區；眼角一瞥，注意到櫃裡面放滿一盒又一盒的雪見大福。只是看上去，那雪見大福好像不只一款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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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認出原味 —— 紅色包裝，就是最常見的牛奶味；只是旁邊還有兩款限定口味：一款是黃色包裝，上面寫住慶祝四十週年而推出的甜薯口味，包裝上還有個紅色心形圖案；另一款則是香濃巧克力味，封面還寫住「濃厚感UP！」……不論是哪一樣，看上去都好像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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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選哪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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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站在櫃前看了好一會，最後想起那句「不要隨便為別人決定」後，我乾脆拿起手機拍了照片，再傳送相片和信息出去，讓知惠子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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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我把信都寄好了
然後……便利店有賣雪見大福，有好多口味耶！你要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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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信息以後，我把手機放進褲袋，再繼續往裡面走去。看了下輕食櫃裡有賣鹽飯團，我便拿起兩個；再來到飲品櫃，在草莓牛奶和檸檬茶之間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挑了檸檬茶，便宜嘛，也不好意思花她們太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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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花錢……

其實真木和知惠子常常對我說，早餐不要老是吃鹽飯團或者白麵包，因為營養不足；偶爾去去快餐店，或是附近的食堂也好。不過嘛……我總覺得飯團和麵包就已經足夠，畢竟便宜，又有飽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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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腳步也來到收銀處旁，那邊有各種熱食的保溫櫃，還有賣關東煮的鍋。

偶爾來點關東煮，好像也不錯……只是瞧了眼價錢牌，想吃的蛋都要150元一顆，有點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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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陣鈴聲打斷了我的猶豫。

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知惠子連續回覆了幾條信息，內容幾乎被感嘆號和大量的「啊」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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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竟然看到甜薯口味！！！！！
這也太太太幸福了吧！！！！！！
我！全！都！要！
時葉你就給我每款都帶幾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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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回覆，接著看到真木傳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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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你下次別幫她買。
下次叫她自己去買就好。
（不過我也要每款各一盒，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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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兩條信息，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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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盡量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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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手機收好後，我回到冰品區，隨意拿了每款口味各幾盒；最後捧著滿滿的購物籃，來到了收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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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便利店之後，我提著白色膠袋，沿路走回電車站，準備回去咖啡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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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準備走進車站時，熟悉的香氣把我帶離閘口。

沒錯，最後來到了上次來過的店鋪，裡面傳出陣陣鯛魚燒的香味。望向店內，老闆娘也在專心地翻動煎爐；而她看到我後，便揮揮手叫我過去。未待我打招呼，她便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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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就是上次，跟真木家兩位太太一起來的小姑娘嗎？怎麼今天只有你一人來呢？」

「因為……今天是我第一次單獨完成任務哦！剛剛我去寄了信，準備回去。」我笑著揮手。

「這麼厲害啊！那要不要拿個回去當獎勵？當然是免費的哦！」老闆娘聽完後，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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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點頭道謝的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要是潔子今晚也會過來，那我們可以一起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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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可以買兩個回去嗎？不想白佔便宜啦。」

「好啊，那就買兩個，我算你一個的錢就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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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特意挑了兩份剛烤好的鯛魚燒，放在紙袋裡，再遞給我；我摸了下紙袋，有點燙，不過還可以；畢竟鯛魚燒本來就是熱食嘛。之後與老闆娘道謝後，我便慢慢走回車站，準備回去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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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任務，超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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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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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和前陣子有點不一樣。

要說的話，就是從開店以後，只有兩三位客人而已。知惠子開玩笑說：也許天氣更冷了，迷路靈魂們都去避寒，一兩天後再過來。雖然我也擔心「這樣的話，那靈魂們要在哪裡避寒」……但說實話，我們仨還是渡過了這夜輕鬆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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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正坐在桌旁，每人手上拿著剛剛從冰箱裡撈出來，不同口味的雪見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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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選的是甜薯口味，打開包裝以後，便能見到兩個黃色的大福躺在盒子裡；吃過第一口後，她立即把我抱住，然後沾了點雪糕的嘴角，一直蹭住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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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我跟你說啊時葉，這個！甜薯口味！真的太好吃了吧！」她邊說，邊把雙手收緊。「時葉啊！你根本是我們的救星，是我們的天使！我怎麼能夠這麼好運，能吃到這麼香甜的美點！」

「才不是你的天使啦……而且你蹭到我頸上的傷痕，好癢耶！」我苦笑，裝作躲避的樣子。

「好的小天使，待會再抱！」知惠子還故意磨蹭一下，才不情願地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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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木那邊，她剛打開巧克力口味的包裝，再拿小刀把其中一個大福分成三等份，再輕輕推過來餵我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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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巧克力也不錯，你們也吃一口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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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把刺著大福的小叉送到我面前，我一口咬下 —— 巧克力大福皮，雪糕，還有中心的巧克力醬……濃，但完全不膩。能吃上這些好吃的甜品，心情也不自覺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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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邊吃邊閒聊，聊到知惠子為什麼對雪見大福如此執著。她說雪見大福是她的生命，而且一盒兩個剛剛好，可以與最愛的人分享。還提到很久以前某夜，真木偷偷吃掉最後一盒的時候，當晚知惠子如何讓她在床上弄得床單都濕透，全身顫抖，邊哭邊喊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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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聽著聽著，中間的內容也太繪形繪聲，讓我聽到後都不禁臉紅耳赤；而真木則用力敲了下知惠子的頭，又慌忙掩住我雙耳，說這不適合剛成年的我聽到，再連忙換話題。說最近那家快餐店推出了新口味的早餐，要是我想換口味的話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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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聊著，廚房那邊的計時器「叮」地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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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鯛魚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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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那邊，準備打開焗爐的時候，真木在後面大聲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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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記得戴手套，不要燙傷手啊！」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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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掛在旁邊的隔熱手套，再打開焗爐的門，那股與早上一樣的香味撲面而來。我拿起夾子，小心把兩份鯛魚燒夾回紙袋裡，再開爐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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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潔子也該差不多到了吧？

準備轉身的時候，知惠子來到了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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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那孩子來了；她還是不願意進來……你要不要陪她聊聊幾句？」

「嗯，我去，順便泡點茶。」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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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紙袋放好在旁邊，再拿過罐子；舀出紅茶葉到杯子裡，再開始煮水。沒多久也把茶泡好了，再為兩杯添上一片香橙後，把紙袋和杯子統統都放到托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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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店門外，店外的街燈照著冷清的街道。

關上大門後，這個世界有如只剩下我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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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時葉。」潔子就坐在那長椅上，朝我笑了笑，揮揮手。

「嗯，晚安。這個……是剛剛翻熱好的鯛魚燒；還有泡了茶，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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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點點頭，為她遞過紙袋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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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咖啡店的甜點嗎？」潔子看著紙袋，好奇問。

「不是啦，那是我早上去買的……」我笑了，然後接著說。「那個……其實我在早上的時候，就把信寄了出去！郵局那邊的人說，好像幾天就能送到……嗯，抱歉，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快。」

「已經寄出去了啊……那實在太好了。」她喝了口茶，低聲說。「只是……送出去就夠了，也不該期待她願意回信 —— 誰又會原諒那個，到現在都還沒記起她名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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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咬了口鯛魚燒。

雖然燙口，但裡面的紅豆餡在嘴裡化開，那種甜味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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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昨天晚上關店以後，我們三人也討論過那問題。」我邊嚼邊說，咕嚕咕嚕吞下去以後，繼續說。「最後我們做了點處理……也沒有改動信的內容啦，就是用另一個信封包住而已；封面上寫的收件人是『NORA』，這樣……至少在她打開的時候，也不會直接撕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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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再喝了口茶，認真地聽著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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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謝謝你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們。」她看著手中的杯子，輕聲說。

「那不如先吃鯛魚燒吧！這個冷掉的話會不好吃，餅皮也會變硬哦。」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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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潔子咬了口鯛魚燒。那熱氣從餡料中逸出，她輕呼一口氣，眼睛也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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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真的很好吃……」

「對吧？我在商店街車站旁買回來的；老闆娘也很好人，上次我們三個一起去，還送了我們一人一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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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再咬了一口，而潔子吃完鯛魚燒之後，視線一直落在手上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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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也很喜歡吃這個；那時候，我爸下班的時候，總是帶一份回家給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嗯，說回來……我也很久沒試過，跟朋友一起坐在外面吃點什麼……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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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我跟潔子聊了關於鯛魚燒的話題。她說這裡以前並沒有賣鯛魚燒的店鋪，小時候都是在父親下班的時候帶回來，才能吃上這小吃。沒想到夏川市現在，也有賣鯛魚燒的地方；在四國居住的時候，那邊有賣，她也有跟同學一起去吃……只是她覺得，好吃，也跟同學聊得高興，但好像……還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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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店門被從裡面拉開一點縫；而知惠子和真木的聲音，也從裡面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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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差不多該關店囉！」

「來一起準備收尾吧。」

「嗯，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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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店內揮了下手，之後再站起來，看著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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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進去了！」

「嗯，謝謝你陪我聊了那麼久。」潔子也站來起，整理下長裙的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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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轉過身，準備走回去的時候，突然又留住腳步；笑著對潔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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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兩個星期內，要是你有空，也想聊天的話……就像今晚那樣，來破曉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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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先是一愣，然後笑著點頭，輕輕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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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也快點進去吧，別讓她們等太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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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轉身推開門。

那暖光從裡頭流洩出來，映在玻璃門上，也映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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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之後，接下來的幾個晚上，她也會在快關店的時間，來到破曉的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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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不願意進內，說自己也不好意思打擾，就這樣默默坐在長椅上；而我知道她來了以後，每晚都會準備香橙紅茶 —— 她說過，她喜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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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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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杯子以後，第一句話還是「今天有回信嗎」；我搖頭，說週末嘛，郵差好像不會送信。

而潔子尷尬地說了句「喔……也是呢。」便笑了笑，隨後啜了一口手中的香橙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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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後，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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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喝香橙茶……其實是在小學的時候。那時候，我和野良是非常好的朋友；有一次來到她的家玩，她父親親手泡了壺花茶，上面還放了兩片新鮮的香橙……我喝了，酸酸甜甜的很美味。叔叔笑了，說『下次再來的時候，也準備一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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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

而我沒有打斷她的美夢，就只是坐在她身邊，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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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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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並沒有再問關於回信的事，還是接過我遞給她的茶，還會說謝謝，還默默啜飲。

不同的是，她盯著杯面浮著的那片橙皮，然後聊起兒時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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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爸送了我一台粉紅色的CD便攜播放器。我記得有時候和野良回家經過商店街，她總會在家電店的櫥窗，緊緊盯著新款的播放器，總喊著要是能有一台的話有多好；而我拿到那台播放器時，就想起她，於是有次次去她家玩的時候，我就把那機器一同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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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她，而她的視線從未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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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地捧著我的播放器，那羨慕的眼神……我從未忘記。她還說，她不敢開口向爸爸要這種東西 —— 畢竟家裡的經濟全靠他一人勉強撐住。我那時緊緊抱住她，還偷偷親了下臉頰，說：『可是耳機有兩邊嘛！我們一人一邊，就可以一起聽音樂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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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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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高興地翻了些父親喜歡的外國音樂專輯，再喝著那壺花草茶，吃了幾塊甜餅乾，戴住那副耳機……緊貼對方的額頭，聽著我們都喜歡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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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特意追問，但她還是說了出來。

她說，那首歌是〈Yesterday onc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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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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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動把杯子和器具清理好，再拿著兩杯茶來到門外；坐在長椅上。

打開手機，播放了那首歌，反覆聽了一遍又一遍。那晚潔子姍姍來遲，看上去，臉上也比前幾天來得蒼白，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我把茶遞給她之後，能看見她的手明顯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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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會不會寄不出呢？」

「我想……那封信應該送到了吧？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能靜靜地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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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我看見她吐出長長一口氣，那霧氣在寒夜中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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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抹白煙，不知為何……腦中突然浮現出：知惠子抽煙時仰頭吐氣的樣子；又想起真木在店外時任由香煙燃燒，默默發呆的背影；還有2810在黑夜裡點燃香煙、雙眼卻通紅得很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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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都是在吐著嘆息，吞下說不出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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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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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也不再說話，我也識趣沒有問她任何事，只是把茶遞給她。兩人坐在長椅上，誰都不說話，然後我從褲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了熟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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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4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iOoPgpjN
And not so long ago4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KAAD7Nd1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4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Vd2FSJbI
But they're back again4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r5EZjFwc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4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c5SuxBGA
All the songs I loved so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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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快樂的時光啊，也不過是昨日的事。
我好奇，那些時光到哪裡去了？
但他們又再次回來。
就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
而那些我深愛的歌曲，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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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意間轉頭，看到潔子的側臉。

她看起來很平靜，只是……兩道淚痕靜靜地滑過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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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褲袋掏出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她接過後沒有出聲，也沒有擦乾眼淚，就只是把紙巾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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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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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關店的時候，潔子站起來，輕聲說了句晚安後，便消失在夜裡。

而我收拾杯子的時候，才發現那杯香橙紅茶早就冷掉，幾乎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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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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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我已經打掃好店鋪外，準備把掃帚拿回店內的時候，背後突然出現一把聲音叫住我。轉身一看，叫住我的人是郵差，他背著沉重的郵包，手上拿著幾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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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問你是『破曉咖啡店』的員工嗎？」

「嗯，我是……」

「那就好了，這是今天交給你們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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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把手上的那疊信件交給我，而我雙手接過，正準備道謝的時候……他又從郵包裡，抽出一個信封，說差點忘了，還有這封信：藍色小花圖案圍住的白信封，正是我寄出的去的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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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封信被退了回來；信封上，還多了一個紅色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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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此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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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是收件者拒收的意思嗎？」我呆住了，開口問。

「不是哦，你看看，這個是『無此地址』，是送信時郵差找不到正確的門牌，所以無法派送哦。」他搖搖頭，手指輕輕指住那紅印，解釋。

「原來是這樣……」

「嗯，抱歉啦；你們回去查查正確的地址再投遞吧。」郵差補了句，然後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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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內，我也顧不上把掃帚收好，只是把信放好在桌面，再拿出手機，搜尋信封上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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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市……青鳥丘……10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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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地址之後，手機的地圖確實出現了，看了看附近的地方，這裡應該算是住宅區。要是乘坐巴士的話，二十多分鐘就能到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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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對啊？

我拆開外信封，比對兩個信封上的地址都是一樣，就是說我沒有抄錯地址……但為什麼那封信又寄不出呢？愈想愈不對勁的我，最後決定打了通電話給知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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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知惠子，我剛剛收到退回來的信，就是寄給野良的那封……上面寫著無此地址，我想……現在先過去那邊看一看，確認下，晚點回來可以嗎？」

「沒問題啊，不過注意安全；要是有什麼情況的話，記得打給我和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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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知惠子，聲音還是柔和；我道謝以後，便掛斷電話，再拿起放在閣樓的小袋子，便快步往巴士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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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我又按手機的導航走了一段路；中午的太陽正猛，額頭一直在冒汗，只能邊走邊擦。

道路兩旁都是一排排整齊的住宅，有些人家的門前還掛著洗好的床單和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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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的腳步停在一處轉角。

我不禁再拿起手機確認，畫面上顯示我已到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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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裡並沒有任何建築物。

這裡附近都是一家挨一戶，但偏偏這裡卻像是被移走了家一般，只剩下一個小公園……或者說，公園也稱不上，這裡只有一片草地，裡面有張長椅，入口處還有一座小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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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近一看，那石碑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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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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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我握緊，直覺告訴我這地方並不對勁：明明地圖顯示這裡是住宅區，可這裡既沒有建築，氣氛又……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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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望四周，剛好有位路人從別一側走來，於是我鼓起勇氣，上前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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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問……這裡以前是不是有戶人家？這個地址……」

「啊，我不太清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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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不讓我說完，便直接說不清楚後離開。

再之後，我又上前問了另一位經過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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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個地方是不是曾經有一間房子……」

「哎，這裡的事，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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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聽到我的問題後，神色一變，急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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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問了幾位路人，有些甚至連眼神都不願對上。

感覺像是他們有意無意地不想提起，或者記起什麼；我也無計可施，只能默默走進那片「不像公園」的小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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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張長椅上，而那信封依然在我的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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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地址，可又被整個街區當作不存在？

為什麼曾經有一個名字，可是連潔子都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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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身體也愈來愈不舒服。

也是是中午吧，熱得全身都是汗；我拿起紙巾擦了下身上的汗，也順便抓發癢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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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管我怎麼擦，怎麼抓，都總留不住一點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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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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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潔子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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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破曉，外頭比平日來得更涼；街道上的人影早就消失，只剩下室內的燈光，為外面的長椅映出一陣淡黃的暈。店內仍舊，知惠子繼續接待今晚前來傾訴煩惱或心事的靈魂；真木則在吧檯專注沖調飲品；而我則出入前後台端上飲品，或是收拾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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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那長椅始終不見那個坐下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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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位客人離開以後，我們簡單整理和清潔後，知惠子伸了伸懶腰，笑著說「今天大家辛苦了」，然後提醒我明天休假，記得放下工作好好放鬆自己以後，便與真木高興地牽著手，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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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她們兩人的背影溶進街燈的陰影後，我回到店內。

只是和平常不同：既沒有關燈，也還沒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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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回到閣樓裡，從那小袋子中拿出那個信封，再把信封放到靠明口的那桌子上，然後坐下來，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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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信封，只是靜靜地看著信封面的「無此地址」紅印，心裡卻有個想法。

也不用任何人說明，這樣做的話，肯定很失禮吧？無論是因為那封信被退回，或者我理由單純出於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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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的我想起了潔子的側影。

訴說著美好過去的微笑，說到自己所作所為的悔恨，還有等待回信時，默默在流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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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那真的好嗎？

我看著那封信，伸出手，又縮回來；再伸出去，又停住。

終究，我還是低下頭。雙手合什，輕聲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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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潔子和野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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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慢慢拆開外層的封套，拿出了那黃色的信封。

再次道歉後，我小心小打開裡面的信封。而裡面只有一張摺好的信紙，還有一張很可愛，但還未使用的小熊貼紙，被夾到信紙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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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了信紙以後，我輕輕唸著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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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我知道，對你做過的事，並不能光以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放下。
我知道，以前高興地在一起的時間，早就不復存在。
但我還想向你道歉。
要是你選擇不原諒我的話，我也能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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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是這一切都可以重來的話……
我還是想成為你口中的那個「最喜歡，最愛的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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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一定要好好生活。
潔子
○○年一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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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裡面，就只有懺悔與哀求；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她真的……只是想向野良說聲「對不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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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紙和信封放到旁邊，心裡只剩下一個問題：

我……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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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信件被退回，然後告訴她「抱歉，那封信寄不出去」？

這樣的話……那潔子那幾晚的等待，或者說她的心願，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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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門鈴「叮」地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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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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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應該是看到燈火以為還在開門的客人，或者真木和知惠子忘了什麼要回來拿；我邊說邊抬起頭，卻發現並不是，而是2810。他還是穿著那侍應裝，外面還披了套大衣，而手裡則提著兩個裝得滿滿的膠袋，而其中一個還冒著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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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來晚囉，孩子們都回去了吧？」他關上門，慢慢走到我身旁。

「嗯，剛剛回去了……啊，請坐！」我連忙站起來，為他拉開椅子。

「謝啦，時葉。我剛忙完公事，來現世透透氣；剛好經過街口那家便利店，想說要不買點關東煮當宵夜……說起來，工作了整天，你也有點餓了吧，要不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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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那兩袋，一袋是有兩枝冰涼的檸檬茶，還有幾包糖果和香煙；另一袋則有兩大個膠盒，裡面是關東煮。裡面有白蘿蔔、蒟蒻、竹輪……還有我最喜愛的豆腐和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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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面對2810的好意，我連聲感謝。

「傻孩子。來，趁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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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脫下大衣，隨意地掛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打開筷子，遞給我。

就這樣，我們就坐在桌前，聞著那香甜的高湯香氣，吃著關東煮。他先是大口咬了白蘿蔔，滿足得幾乎瞇起眼。然後看了看桌旁的信封，卻沒有對此說些什麼；反而夾了豆腐和雞蛋，放到我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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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那你不就沒有豆腐和雞蛋嗎？」我擺手，問。

「聽孩子們說，你啊……早餐總愛吃便利店的麵包和飯團吧？」

「嗯……」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一天工作下來那麼辛苦，多吃點。」說罷，2810把檸檬茶遞給我，繼續說。「這應該是你愛喝的飲品吧？就當作獎勵你最近努力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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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他遞給我的檸檬茶，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開始吃起碗裡的關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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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關東西以後，2810從褲袋拿出香煙，然後呼出一口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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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知惠子和真木最近跟我提起，你也開始接手迷路靈魂的委託呢。」

「嗯，雖然說……第一次啦，我會努力完成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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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視線卻不自覺飄向桌上那封被拆開的信；而2810伸手拿起信封 —— 並沒有看信件的內容，只是把攤開的信紙摺好，再放進黃色的內層信封中，最後推到我面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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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過的信，記得要收好喔；不然哪天不見了，潔子應該會很傷心吧？」

「對不起……」我接過信封，低聲說。「我這樣做，是不是犯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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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再吸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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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嘛……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 —— 既然你拆開了那封信，那接下來，你打算怎樣做呢？」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也許是……想潔子得到野良的原諒？」我想了想，說。

「這裡沒有人可以「替誰原諒誰」哦。」他把煙頭按熄，說。「回想一下，潔子她曾經說過，她『不配被原諒』，對吧？」

「所以說……」

「她真正想要的，也許不一定『被原諒』；而是『有人能收到她的歉意』，僅此而已。」

「可是……信都寄不出去……」我垂下頭，聲音也變得細若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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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開蓋子，喝了口檸檬茶以後，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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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換個方式，讓她知道這份歉意已經『收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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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好想想到了什麼；正想開口的時候，他卻溫柔地抬起手，示意我別急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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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 —— 先承認自己的無力，然後從『可行的方向』來行動。這樣一來，你就不再迷失，能真正為他人引路。而這，就是引導員們……還有你，見習生時葉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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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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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會試試看。」

「嗯，那我就放心交給你決定囉。」2810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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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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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破曉休息的日子。

日間，我出去買了點文具，回來的時候還不忘簡單打掃閣樓和店面……雖然她們一直提醒，放假的時間要讓自己好好休息；但不做點家務的話，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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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兩隻小熊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電視節目；而我則從袋子裡拿出新買的畫簿和顏色筆，放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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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我，要準備回信。

提起筆，寫了許多字。寫到我看到潔子的回信、想著自己也覺得很遺憾、也希望野良能原諒她……只是寫到一半時，筆尖停在半空，沒有繼續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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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

潔子等待的，是野良的回信；我應該只表達收到這份歉意，不應該說多餘的話啊！

於是我狠狠把那頁撕下來，把畫紙揉成一團。沉默良久，試著畫一幅風景畫，又試著畫張信裡裡夾著的小熊貼紙，卻又覺得……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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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沙發上，任由畫簿貼在臉上；而腦中慢慢浮現的，卻是另一番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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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公園。

那張長椅。

那塊刻著「2009」的石碑。

還有那天晚上，兩人坐在店門口，吃著鯛魚燒的畫面。她一邊吃一邊問我：「會收到回信嗎？」我一邊回答「會的」，一邊喝那酸甜的香橙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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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那就是她在這段期間，最期待，而且最接近野良的時光呢？

於是我翻開新的一頁，握緊筆桿，在空白的畫紙上，畫下種種。

畫完以後，我把畫紙撕下、摺好，再放到新的信封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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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封面只是簡單地寫了「給潔子」三個字，我想……這應該足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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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那晚起，這幾天的晚上，潔子始終沒有再出現。

那封信一直放在圍裙的口袋裡，每次工作前後，我都小心檢查信封，甚至連入睡前都不忘把那封信放到被鋪旁邊，生怕那回信會弄皺，甚至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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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晚，我在深夜抱緊小熊和小小熊；想哭，卻總是哭不出來。我只能不斷對自己說，不能哭，因為潔子只是還未過來，她一定能夠看見那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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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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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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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

這一晚，只有我和真木兩人，還有偶爾出現的門鈴聲，以及咖啡機運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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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嘛，她難得和朋友碰面，就讓她今晚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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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好奇今天不見知惠子蹤影的時候，真木只是平淡地說；而她眼角藏不住笑意，顯然也為知惠子感到高興。而我卻沒有回應，繼續低頭擦乾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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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努力擦亮桌面，還是擦不走我心中的空洞。

也許是少了那位總會突然大聲說話，愛開玩笑而亂抱亂摸人的「開心果」吧，店裡就少了那種輕鬆的氣氛……也可能是，已經快一星期沒見到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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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不會再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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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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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真木突然喊了聲；我抬頭，看見她正在拿出透明的茶壺，把熱水注在裡面。她輕輕晃了晃茶壺，裡面的水慢慢變成淡黃色以後，再把兩片新鮮切好的香橙，放進壺裡。然後她指了指窗外，示意我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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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燈光照亮那熟悉的身影，她就站在門外的長椅旁。

是潔子，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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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摸了摸圍裙的口袋：那封信還在；然後真木將茶水準備好，裝在木盤上，還放了幾塊餅乾，然後端著托盤，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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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陪你出去。」真木笑著說。「好好聊，我為你們倒杯熱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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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推門而出；而潔子看到我以後，揮了揮手，笑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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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晚安！」

「晚安！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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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提起潔子的手，兩人一同坐在長椅上；而真木則微笑頷首，將香氣撲鼻的茶輕放在小桌上，再為我們添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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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旁邊鬆鬆氣來根煙，你們慢慢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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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起杯子，輕輕呷了一口。

花草的清香在舌尖綻開，橙皮微微的酸味緊跟著浮現，兩者相融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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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雖然有點熱，但這真的很好喝呢。」我忍不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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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身旁的潔子也端起茶杯，先是看了眼那浮著的橙片，接著喝了一口。下一瞬，她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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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正是我記憶中，野良爸爸為我煮的那一壺味道。」

「嗯，作為稱職的咖啡師嘛……當然要在客人開口之前，就知道他們的需要。」真木輕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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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一愣，然後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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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努力……總有一天，像真木那樣專業才行。」我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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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夜色裡靜靜地喝著茶，喝著喝著，我放下了茶杯，從圍裙口袋裡取出了那封信，並遞給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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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是你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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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接過信之後，並未急著拆開；她看了看信封面上寫住「給潔子」，再翻到背面，那裡並沒有寫上寄件人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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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還是小心地把信封拆開。

攤開畫紙後，裡面只有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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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裡，是兩個女孩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雖然圍巾蓋住了她們的半張臉，但任誰都看得出來—— 兩人都在笑，各自拿著剛咬一口的鯛魚燒。CD機在其中一個女孩的膝上，而耳機一左一右分著，掛在兩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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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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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下方，只寫了一句話；而她看著那幅畫，不發一言。

她把那畫小心地摺好，再安放到大衣的口袋裡；隨後她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呆然地坐著、被她抱住，任憑她的淚水打濕我肩膀；於是我輕輕抬過手，回抱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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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已經收到回信了哦……你可以不用再哭了。」我輕聲說。

「真的，謝謝你……」她嗚嗚咽地說。「只是……如果來世還能再遇見野良的話……我想和她一起吃鯛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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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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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啊……以前一起吃商店街裡有賣的各種各樣小吃，也嚐過便利店的雪糕和肉包……就是從來沒有一起吃鯛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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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後，我才意識到什麼；咬著嘴唇，眼淚一滴滴掉下來。

本想勸她別哭了，可自己現在也在哭。

我只能把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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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善良……跟她一樣。」

「我們……還能再見嗎？」我吸了吸鼻子，問。

「會啊！和她相遇之後……首先我要記住她的本名；然後我要把她介紹給你，接著我們三人，要當一輩子的好友，可以嗎？」

「嗯！我們還有……一起吃鯛魚燒，還要拿起手機播放喜歡的音樂……」

「Just like before……（猶如從前……）」

「It's yesterday once more……（再現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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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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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說不出，我們到底相擁多久，哭了多久。

隨便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我們也慢慢鬆開彼此的懷抱；而這時候，站在一旁的真木，也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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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潔子……也該起行了。」真木的聲線和平常一樣，沉靜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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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握著潔子的手，看見她點頭，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

而真木舉起右手，輕聲唸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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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白夜，現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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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白光便出現在三人面前；那光消失後，白色木門呈現在面前，上面還掛住門牌，寫住「歸處」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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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道是往生者才能進入，前往渡川市的門。

真木低頭微微一鞠躬，而我回到真木身旁以後，再向潔子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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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潔子的身影已成半透明狀。她就站在門前，轉頭朝我倆笑了笑。再張了口，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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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聽不清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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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後，她緩緩踏進門內；一直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後的白光裡。

最後，木門無聲地關上，並化作光點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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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子……也開始踏上新的旅程了吧。

這樣想的我，抬起頭一看，才發現天空開始下著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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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再見到野良嗎？」我問。

「只要她相信的話。」真木輕輕搭著我的肩膀。「那麼，我們也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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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完成了委託，只是心情有點複雜。這……算是百感交集吧？

我苦笑，然後……輕輕哼起那首歌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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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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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美好的回憶，都繪形繪聲地回到我面前。
有些甚至還讓我落淚。
猶如從前，重現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