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看到冥煌時才發覺事情不妙──因為自己根本沒有知會冥煌一聲，我要出去，就糊裡糊塗地跟著那侍從走了。唉，都怪自己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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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略看到冥煌的表情非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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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示意氣喘吁吁的侍衛出去，現在，殿內只剩三個人。一種古怪的氣氛環繞，沒有人先開口講一句話。兩雙目光直盯著我瞧，我想打破這討厭的氛圍，卻又找不到什麼東西可以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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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冥略先開了口：「朕今日請秦姑娘來此，便是希望她日後能來龍華殿讀書增長見聞；二弟若覺不妥，朕也不好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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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擰眉瞪著冥略，好半天才說道：「既是陛下的好意，臣弟以為秦姑娘自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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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略此時卻神態自若，絲毫不受冥煌的怒視，轉頭對我說道：「秦姑娘，朕已征得王爺同意，明日開始，你便來龍華殿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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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要說話，冥煌卻搶道：「陛下，此事既已談妥，臣弟和秦姑娘因尚有要事，需即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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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略似笑非笑地看著壓抑怒氣的冥煌和慌亂失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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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冥煌一聽到這個字，立刻就拉起我的手要步出殿外，但我看到冥略好像還有話要說，所以停住腳步。我見他微勾著唇角，逸銳的目光對向我，「秦姑娘，莫忘了明日午時前來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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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邀請你來讀書，哪有拒絕的道理；若是拒絕，不出明日就會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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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點著頭，不答應也不行。但冥煌不給我時間呆站著不動，他攥緊我的手心，半拖半拉地將我帶出殿外。一輛偌大的馬車就停靠在我原本乘坐的小馬車旁，冥煌繼續拽拉著我進去大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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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搓揉著被冥煌拉疼的掌心。當我一坐定，馬車便開始策動，我有些摸不著頭緒，直到對上冥煌那張似冷非冷的臉才明白這下事情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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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昨日亂開支票，現在立刻就毀約了。我沒通知冥煌，讓他又費上幾些時間來尋我，怎麼看都是我的錯。唉，執行約定的第一天就立馬被受罰，真是太淒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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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說，那名侍從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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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就慌了，這傢伙說的侍從該不會是今早通知我去龍華殿的那位吧？難不成冥煌想拿他開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就更可惡，還連累到那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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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畢竟是在做他的工作，無緣無故因為我而被「處理」掉豈不是太慘了？我低聲哀求著，希望冥煌別將我的欠帳算在那名侍從上，「冥煌，這次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侍從只是認真執行他的工作罷了，這件事與他無關。是我自己忘記知會你一聲，我明日不會去龍華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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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冥煌的語氣滿是質疑和不諒解，「我其實早就料到你根本不可能履行約定的。昨日說了那麼多，不過是要我別將你束縛住。你要自由很簡單，從今往後我再不會限制你，你愛往哪便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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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句話，照理說應該是要高興地起舞。可當冥煌說要放我自由，我竟然沒有一點快樂的感覺，反而心頭泛起一股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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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越來越摸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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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才突然想到，媽媽以前總是管東管西的，一下說我不能太晚回家，又警告我某些地方不能去。那一日，我十分不滿的向她抱怨為什麼要這麼限制我，她只是跟我說，越是在乎關心的人，才越會想限制他，因為想保護他避免受到傷害。我聽到媽媽講的話，慚愧得掉下眼淚，我能明白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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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明白冥煌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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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冥煌說要放我自由時，這句話明顯就是他已經不想管我、不在乎我，甚至我做什麼事也無所謂，因為他已經不想關心我了？如果是這樣，那我拚死也不能讓冥煌再也不管我的「死活」，我不由得急道：「冥煌，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要我道歉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都行的，只要你氣消，我被罰什麼都不會怨懟……你趕快罰我，怎樣都好，我不要你就這麼不限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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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乾笑了聲，聽起來已經難過到了極點，「你真是奇怪，我現在不限制你，你反倒要求我來限制你了？可當我一限制你，你又不從。你可真讓我無所適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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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這種說話的語氣，已經不是原本的他了，我不曉得我哪點惹毛他，反正我做什麼事他好像都不會滿意。我知道我沒通知他外出是我的錯，可是他為了這種事和我鬧翻會不會太過份了？但這種話我又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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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冥煌在我心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了，我不想就此和他變成這種狀態。我被急慌了，急到不知道該怎麼做，才不會讓他那麼生氣；急到覺得面頰有些濕潤，我更是不受控制地急道：「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求你別生氣了。你趕快罰我，這樣你氣總會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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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睛像湧泉般不停地淌淚，豆大的淚珠毫無止停地滴落，看來我真的崩潰了。冥煌原本長年極凍的臉立刻變了色，他有些慌張地替我抆去淚水，語氣變得溫和，「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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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眼淚還是不斷地流了下來，甚至開始抽咽，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停止。冥煌見狀，將我摟進他的懷裡，當我聞到熟悉的薄荷味，總算是有些平緩。冥煌撫著我的頭，輕聲道：「晞兒，你這樣子我怎忍心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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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情緒崩潰的自己要說上一句話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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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的溫暖比自己身上穿的白貂披肩還保暖，我貪戀地往他的身上更靠近一些，希望他把我抱得緊緊的，這樣，我至少不會那麼不安。可冥煌卻又反常的推開我，我頹喪地望著他，好容易停止的哭泣又開始了。甚至，胸口也開始疼悶，這一次比過往還疼、還疼，疼到我不禁想是不是自己要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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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左胸口大口喘著氣，像是苟延殘喘，離天堂不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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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冥煌摸著我的額際，擔憂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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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氣無力地擠出幾字，「胸口……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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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誠桂！」冥煌掀起馬車軒窗的簾子，對著正在駕行馬車的車夫喊著，「本王命你速往太醫院。」那車夫一聽到冥煌這般緊急的口吻，立刻加快了速度，令在馬車內的我因為極度顛簸，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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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這時只能幹看著我一個人痛苦，卻什麼也做不了，「你撐著些，很快就到太醫院了。」我只是搖搖頭，心臟病這種症狀是一陣一陣的，就算車夫趕得再快，等到了太醫院，胸疼說不定就止停了。我勉強擠出一句話，不想讓他這樣多跑一趟，「冥煌，不用了。我、我想等會兒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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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皺著眉頭，似乎不同意我的話，「真的不去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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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左胸口，依然喘著氣，「別，真的，等等就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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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看著我一副快升天的樣子，苦笑道：「那我能做什麼為你效勞的事？」我指了指外邊，說話依舊很困難，「你先命車夫別去太醫院了。去你原本要帶我去的地方。差點……忘了問，你原本是要……帶我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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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一聽完我的「吩咐」，立即就喊了車夫一聲，要他往原本的目的地去。他輕輕撫著我的頭，褐色的眸子異常的深迷，「我原本是想帶你到市集逛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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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微地點著頭，苦澀地笑了。原以為他昨日說要帶我去市集，不過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的履行他所說的話，果然冥煌比我還有信用得多。哪像我，和他立約撐不到一日就破局，我真的是太慚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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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反省著，胸口也沒停著疼。這次的時間比我想像中還要久，可我還要裝著病徵已經漸漸和緩，因為是我自己要求冥煌別去太醫院的。但我真的難受得受不了，甚至連大腦也開始不受控制，「冥煌……你……可以請你幫我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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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的表情隨著我的不舒適起了明顯的變化，「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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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我。」我不知是不是心臟真的太疼了，疼到自己的大腦都控制不了，「要……緊緊的，沒到市集前不能、不能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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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煌的眼珠子立時瞠得圓大，他咬了咬唇，以為自己聽錯了，「晞兒，你是不是燒著了？要不要我……」我的手指不受指揮地阻擋他繼續說話，我甚至聽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惱火，「冥煌，你如果在乎我，那就聽我的……抱、抱我……」可當我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經心虛了，或者說，我已經能控制自己莫名其妙的舉止，可惜的是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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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冥煌果真「聽話」的一路緊緊的抱著我，我因為覺得倦，便睡在他溫暖的懷裡。熟悉的薄荷香迎面而來，如果時間能停止，那怕讓我的心臟再痛一回，我也想要留在這刻，留在這個誰也不會打擾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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