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踏入這所大學校園後,琴伶每晚都會墮入同一個深沈且真實的夢境。夢裡,她不再是那個在琴房練琴的葉琴伶,而是奧克星尊貴的「星兒公主」。
在那座由純淨水晶築成、終年折射著虹光的宮殿中,她看見年幼的自己正依偎在父母懷中,空氣中滿是百合花的香氣。然而,這份祥和轉瞬即逝,蒼穹突然被憤怒的赤紅火流星撕裂,大氣層燃燒的隆隆聲震碎了宮殿的落地窗。
在漫天塵煙與絕望的慘叫聲中,一群穿著奇異銀色戰甲的守護者正拚死奮戰。其中一人在被火海吞噬前猛然轉過頭,那張臉孔竟然與現實中的阿豪一模一樣,只是少了一份少年的輕浮,多了一份守護者的決絕。
他眼神堅毅且焦急,隔著混亂的人群對她嘶吼著:「跑!星兒公主!快走!」隨後,他的身影便被後方無盡的崩塌與烈焰徹底淹沒。
夢境的起點,是那一抹令人眷戀的溫柔。
在宇宙族最璀璨的星海之下,星兒公主與陽豪獅並肩坐在露台上。那是和平日一週年的慶典隔天,整個星域還沉浸在歡騰後的餘韻中。陽豪獅看著遠方的星雲,語氣難得地輕鬆:「星兒,看來和平真的降臨了,以後我們不必再為了守護而戰。」星兒微笑著點頭,那是她記憶中最後一抹純粹的陽光。
然而,夢境的畫面隨即變得混亂且扭曲,原本璀璨的星域在視線中瞬間崩解。
時空彷彿被鮮血剪碎,星兒公主踉蹌地走在滿是裂痕的宮殿走廊。這裡曾是她與陽豪獅許下約定的觀星聖殿,但此刻,晶瑩剔透的地板已被族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四周橫七豎八地堆滿了殘破的甲胄,那些曾教導她星辰律法的長輩、隨侍身側的侍女,全都失去了生命,雙眼空洞地望著破碎的天花板,彷彿在無聲地控訴這場浩劫。
就在她感到靈魂都要被這股絕望撕裂時,走廊盡頭的黑霧中,出現了一名散發著強烈壓迫感的恐怖身影。
那原本應該是她最親愛的妹妹,此時卻周身環繞著如同毒蛇般的黑色霧氣,那雙曾經純真清澈的眼眸,已被徹底染成透著冰冷殺意的紅瞳。那是凱嚇最殘忍的傑作——血月女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星兒的聲音在顫抖。
血月女王沒有回答,她蒼白的臉上掛著令人心碎的冷笑,手中那柄滿溢黑暗能量的利刃,正一寸寸割裂宇宙族的根基。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發出如冰裂般的崩塌聲,那些尚存一絲氣息的家人,在她無情的腳步下徹底化為星塵。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脅感沉重地壓在星兒公主的胸口。她眼睜睜看著至親在妹妹手中凋零,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那種被至親背叛與滅族的雙重痛楚,最終讓她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徹底崩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琴伶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被單。
冷汗浸濕了她的絲質睡衣,在寂靜的臥室裡,心跳聲震耳欲聾,彷彿還在與夢中的爆炸聲共鳴。她顫抖著手打開檯燈,暖黃的光線卻驅不散內心的寒意。她看著鏡子中臉色慘白的自己,夢裡那名恐怖女生的冰冷眼神,彷彿仍透過虛空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後。
「那個人……為什麼長得那麼像阿豪?為什麼我看著那些人死掉會這麼痛?」
琴伶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在鏡面上划動。她感覺那不只是大腦編織的夢,更像是被強行封印在細胞裡的殘酷紀錄,正隨著身體與這塊土地的接觸而悄悄覺醒。
隔天在教室裡,琴伶的精神狀態極其糟糕。她雙眼佈滿血絲,眼眶下的青黑讓她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她神經質地反覆抓弄著衣角,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回頭看向後方的天豪。
她想從阿豪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回一點安全感,但夢中那個守護者被火海吞噬的畫面卻不斷交疊上來,讓她感到一陣陣眩暈。
天豪正托著腮翻看著最新的推理小說,但他敏銳的偵探直覺早已捕捉到了空氣中的不尋常。他放下書,眉頭緊鎖,正打算起身詢問,琴伶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別過頭去。
天豪看著她僵硬的背影,視線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校園後方那座荒廢已久、雜草叢生的舊校舍。琴伶心底有個冰冷的聲音在瘋狂叫囂——夢裡那個恐怖女生的氣息,此刻正躲在那些斷垣殘壁的地底深處,冷笑著等待她們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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