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霽月,你居然也算了我?」驚詫聲起,三尾青狐雙眼發紅,好似要滴出血,倒映著面前瑟瑟顫抖的雪團,身軀搖搖欲倒,口中鮮血更是淌流不止。
這、這也傷得太重,到底發生何事了?
我雙眼瞪直,呆愣望著荒誕之景,任那片洶湧血色撞進眼簾。
好生奇怪⋯⋯即便淺山君內傷未癒,這幾日受霽月悉心照料,早已好了大半,更不用說,前幾日,他還獨力扛來一株大雪松,親手給小狐做了玲瓏雪撬乘坐,兩狐在雪地上玩了一日,那時看上去身強體壯得很,他若有意隱瞞傷情,霽月如此敏銳,豈會沒有察覺?
難道真是遭人暗算?
我忡忡不安,扭頭望向霽月,卻見月白小狐僵在原地,似與我一般愣神住了。
難道便連算無遺策的霽月國主,也不知曉緣故嗎?
我頓時有些心慌。
小狐看不見,事發突然,無人告訴他究竟發生何事,見他茫然顧盼,但聞水聲滴滴答答,血氣嗆鼻,瀰散整座山谷溪澗,我從他輕顫的眸光看出了端倪,霽月大抵已是明白了事態。
「⋯⋯不,此事並非你所想。」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尾音晃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淺山君半點不聽,腳步蹣跚向前,狐掌往前一推,翻倒小狐,按住那段纖弱咽喉,嗓音嘶啞壓抑著怒氣:「除了你,還能有誰⋯⋯!?為何要害我?」
「淺山君,你在幹什麼?」我又驚又慌,趕忙迎上去扳開那腳掌,說也奇怪⋯⋯他看似盛怒,卻只是虛浮扼住,並未下重手,我不禁暗暗慶幸。
倉皇之下,我以手掌輕輕護住小狐,一面警戒淺山君,深怕他怒極誤傷了人家,小白狐哆嗦得厲害,我掌心並未貼上,卻已感受到那顫抖毛皮下,小小心臟正猛烈撲騰,彷彿要躍出心口。
我所熟悉的霽月,端的一派從容自信,未曾見他如此害怕,而淺山君即便遇上天大的事,也能一笑置之,從未看他如此震怒,只怕霽月也沒見過,不由得更加心驚肉跳。
「我從未想害你⋯⋯你願信嗎?」霽月仍舊把持鎮定,語氣也如常冷靜自持,可看他一雙狐耳向後拉平,甚至雪白狐尾更輕抖著夾在腿間,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心裡尤為害怕,見此,我更心亂如麻。
「你讓我如何信?很多人都想殺我,他們都希望我死,而你也想殺我⋯⋯!」
青狐呼息蓄亂,齜著牙,目光凜凜瞪視小白狐。
「小蓮花你讓開!」淺山君冷聲喝道。
我挺起胸膛,隔在倆狐其間,心中怦怦狂跳,暗忖再這樣下去,雙方必有損傷,想是淺山君受濁氣侵染,墮入濁境,糊里糊塗竟把霽月認作敵人,為今之計,先抑制濁氣幫他淨化要緊。思於此,啪的一聲扯緊手中縛厄索,鞭聲響亮,震徹溪谷。
「淺山君抱歉,得罪了!」大喝出聲,手一摔,將索甩飛,迅疾唱咒!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劈哩啪啦唸完一段咒,又故作鎮定:「你、你先解答出來,與霽月國主握手言和了,再與我談此事!」
我料想淺山君此刻傷勢極重,若貿然出手,只怕半死也被我鞭成不活,立時變招。昔日,偶有見兩狐談笑間,互相出題尋樂,便想藉此緩解淺山君心緒,卻哪知非但無效用,反倒引得青狐慍怒更甚——
「老狐狸真是教出了乖徒,一股腦兒護著你,便連你擅長的算學,也記得這般深刻⋯⋯」三尾青狐一面嘔血,一面使勁往我身上推,鮮血染得我青衣變紅裳,我不敢還手,深怕傷了他,又懼他傷著小狐,著實進退兩難。
那句「很多人都想殺我」,在識海過了一遍,我猛然想起,過往在食肆吃飯,淺山君總撐著臉,笑意盈盈「看」我吃,滿桌美食佳餚,未嘗一口。那時只道他口味刁鑽,吃不慣平民吃食,如今細想,莫是他極為謹慎之故?
又想他寐下時,身畔除了霽月小狐,誰人都不與近身,更甚是稍一接近,他便清醒,還要故意調侃人家,意欲望著他睡云云,此間能悄聲無息親近之人,似乎僅有霽月。
可霽月何故要害淺山君性命?我想不透,淺山君也想不明白。
驟雨至,神思恍惚,一段深埋舊憶,重新翻攪至淺山君心湖之上——
夜深,大殿清寂,榻上狐狸一雙青狐耳微動。
誰人來了,那人屏住氣息悄悄走近,卻藏不住森寒殺氣冷冷地刺了出來。
這又是何等刺客,如此不長眼,趁他寢時襲擊?竟爾溜進國主寢殿,真是無法無天了,他便行舉手之勞,為老狐狸除掉這不知死活的鼠輩。
耐心對慣於謀而後動的三尾青狐並不缺乏,不僅如此,他還擅設陷阱,誘使獵物自行上門。
他假意翻身,舒服地仰躺,大大方方將脆弱處袒露出來,點滴時光流逝,輕巧足音在咫尺之遙頓了下來,頃刻,冷冷殺意點上脆弱脖頸,刺破肌膚⋯⋯
「砰!」
瞬息便是一記手刀,來人痛嘶一聲,金屬器物摔落地板,發出噹啷聲響。聲未止,一抹碧色迅疾翻飛起身,一拿一擒,已將來人摁倒床榻,晦暗中,那人溢出疼痛低吟。
淺山君抽出袖間瓊花刃,一息未了,寒芒已是抵上來人咽喉,正要切開氣管,月光如雪,穿過窗櫺,照落大殿,映出眼下那張驚惶而蒼白的容顏,卻是霽月。
「怎麼會是你⋯⋯!?」
淺山君對上白狐霽月那雙空濛紫眸時,第一眼是驚駭。
驚那欲奪己性命之人竟會是他!
第二眼是歉疚。
驚愕之餘,轉念一想:「這可是青丘國主,以誠信馳名,與自己有交易未了,又怎會想害他?」
又見那人左手攥著一張絲帕,這才驚覺不知何時渾身濕透,冒了許多汗,大抵又墮入夢魘,夢見讓人追殺,而霽月遮莫是關心自己,靠近過來想幫忙抹拭。目光頓時柔和,收回薄刃,柔聲道:「對不住,是我魯莽了,我將你誤認是⋯⋯」
話音未落,「搭—」一滴水聲輕寂落下。
淺山君納悶,低首望去,盼見一滴嫣紅輕涓而下,落在那人雪白衣襟上,慢慢洇成一朵豔紅血花,他不自禁抹了抹咽喉,垂眸瞧見掌心擦出一絲絲紅,登時身軀一震。
第三眼是不解。
我傷了,並非夢魘。他是真想殺我,何故如此?
猜忌。
他是何時起這般念頭的?難道從一開始便就騙我了嗎?
嗔怒。
幻景千千萬萬人都想我死,那便算了,可為何偏偏連你也想殺我!?
「何故會是你?」
冷意佈滿雙眼,碧影沉著聲音道。
他雖扼住霽月咽喉,卻未真正施力,更何況霽月為青丘法術之首,移山倒海,不過翻掌之間,若願意仍可掙脫,而三尾青狐雖武功高強,但靈力終歸輸了九尾白狐整整六成,他自知功力不如,如此僵持,並無勝算,可此刻,他並無半分畏懼,已是決意即便拚上一命,也要質問到底。
「你為何想殺我?」未待回答,又是一道質問,星火在那春波盎然的眼燎動,讓那雙柔順的眉眼化作銳利灼燒的刀刃。
「並、並非我想殺你⋯⋯我並不想你死⋯⋯你願信我嗎?」霽月嗓音微顫,目光透出一瞬慌亂,似急於解釋。
怒火舔拭神思,群魔在心中狂舞,但淺山君仍牢牢緊握住一絲理智,他冷冷睨了一眼軒窗,心中暗忖:「是了,老狐狸精明的很,從不做虧本生意,他在我身上投資許多,尚未取得報酬,又怎願殺我毀約?興許是哪位高手,在我逮住他前,逃出窗外了,老狐狸聽力比我敏銳百倍,肯定有所察覺。」便就問道,語氣已是稍有溫和:「你可有聽聞誰人闖入否?」
時間很難熬,雲影蓋住月光又翻滾而去,良久,那抹月白才薄唇微啟,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沒人進來。」
淺山君倒抽一口涼氣,覺得有些窒息,他按耐住心中狂亂,又想:「那便是受了威脅,不得以為之,卻不知對方是何等人物,有這本事威脅青丘至尊?不急,且待我問問。」他壓抑著嗓音,讓它聽起來近似平靜:「那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你快說說看?」
「⋯⋯沒人指使我,即便有,我亦不願。」
聞言,碧影眼眸瞇起,不再開口。
這隻狐在說什麼?
猜疑溶入血液,像毒一般很快地流遍全身,侵蝕五臟六腑,讓人變得既僵硬又麻木。恍然之間,淺山君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心緒,他只覺得周遭變得很冷,很冰冷。眼下霽月具體辯解了什麼,霍然聽辨不清,亦無從分辨真假。
「可我真不想殺你!眼下我尚無法與你解釋,但我答應你,待時機成熟,我必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願等我嗎?」眼前人說得很迫切,九條狐尾討饒似的,顫巍巍圍攏過來,輕輕拂過他的面龐、手臂和頭髮。
淺山君沉吟了半晌,卻不領情,只是哼出一絲冷笑,幽幽道:「等你?等你害死我那時嗎?此處唯有你我,那難道是我睡糊塗了,自己想不開,拿匕首刺頸子不成?」夙願未償,他的性命豈可任人擺佈?
殿中氣息霎時凝滯,陷入一片詭譎沉默。
白衣輕輕一嘆:「你思慮很周到,若你仍是信不過我,想求個穩妥,不妨現下便奪去月某性命,已了後顧之憂。」
紫色弧光乍現,自那人眼底星辰幻化而出,盤繞上手臂,遊走於指間,霽月冰涼的雙掌疊上淺山君的手,剎那,一片星辰湧來,於此同時,千鈞之力收束指間,逐漸勒緊,霽月也隨著掙扎起來,痛苦的低哼聲漫在星光浮動的寢殿,聽得人心尖攪緊。
淺山君大吃一驚:「你瘋了!」
他盼見眼前人神情急轉,流露出痛苦,而後是求助,最後是絕望⋯⋯
「快放手⋯⋯」一向從容的三尾青狐,初見此景,亦有些慌神,意欲抽開手,卻哪知手指竟未鬆動半分,掌中反增三分內勁,直勒得白狐哀號不斷,掙扎更甚,即便如此,那人覆上來的手也堅持未動。
淺山君怔著眼,碧眸顫出倉皇,倒映著一張蒼白而清麗的容顏,無措望見它逐漸泛紅,而後發紫;耳畔那斷斷續續,痛苦的嘶聲喘息,愈漸氣若游絲,最終悄然無聲,似已要斷氣⋯⋯
他的腦袋瞬息一白,血液猛力竄流,衝撞血管,沸騰成百川,又掀作波濤洶湧的海浪——
「——快放手!」
喝聲急促,天光乍亮,一道隆隆急雷同時響起,震響靜寂寢殿,撞碎墨染星辰,驟雨起,淅瀝淅瀝澆在每個人漸涼的心頭。
那人雙手洩了力,軟軟搭在淺山君手背上,張口大力吸氣,胸膛急促起伏,迫使清涼氣息大股大股地灌入肺部,而後悽慘一笑,一滴晶瑩自那泛紅眼尾滑落而下,碎成點點星光。
「⋯⋯你無法殺我,是嗎?」那雙無神眼眸直面著淺山君,嗓音微顫,沙啞得似要泣血:「我也無法殺你。」
「因為你我皆知,我們殺不了彼此⋯⋯」
三尾青狐撫向自身脖頸,淡紅指印似殘花綻染開來,甚至還殘留著絲絲餘痛。
他說得不錯,我們病痛共擔,壓根殺不了彼此⋯⋯
「即便如此,你還是認為,是我想殺你嗎?」那道試圖自證的虛弱聲音,哀泣如雨,一字一句卻是在理,清晰有力:「三尾青狐,你很聰明理智,莫要因為一時衝動,影響你的判斷,你真想殺我嗎?」
碧影微頓,二息,目中凶光陡散:「你說得不錯。」
他闔眸深深嘆氣,復又睜眸,語氣疾轉:「你可知,我這半生是為何而活?我一身清貧落魄,卻尚能留住一條爛命,活到至今,靠的便是故鄉千千萬萬的亡魂,在每個無眠黑夜,響起聲聲哭號,聲聲痛泣,向我訴著冤屈!我夙願未償,豈能有半分差池?」
話語未了,齒關磨出數道尖銳刺耳之聲,身軀因憤怒而渾身顫抖。
「你分明知曉什麼,卻不願與我坦白,你說與我公平交易,卻又有所隱瞞,其心叵測,何來誠信?你說得不錯,三尾青狐是足夠聰明理智,我們也確實殺不死彼此,但我能折磨你,弄啞你,卸你胳臂雙腿,讓你不再構成威脅——!」那人恨恨道,寒光一閃,舉起利刃,朝那脆弱咽喉刺去。
落音剎那,銳物刺入物體的鈍痛聲響徹耳際,眼尾滾燙,承受不住的月華,輕輕晃開,自霽月面頰輕涓而下,任白狐一身靈力充沛,制住眼前人,也不過彈指須臾,但對手是他,霽月甚至屏棄抵抗,僅是無力地閉闔眼眸,迎向致暗。
窗外傳來幾聲杜鵑啼血,光陰流逝,然預想疼痛未至,頸間桎梏卻已然鬆開,霽月驚魂未定之餘,聞見一道足音漸行漸遠,在一十二步之遙停駐下來。
碧衣斜倚欄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嘆道:「你曾於破草廬救我一命,與我有恩,論道義我不該傷你⋯⋯你走吧,我暫且不想見你。」
冷風拍面,清霜染得他滿頭盡成白絲。
三千煩惱縈繞心間,是何緣故,讓他不肯與自己透露?是受誰要脅,又或欲包庇誰?淺山君思潮翻湧,識海亂作一團。
霽月並未挪步,也未應聲,只是掏出絲帕,仔仔細細抹去面龐凌亂的痕跡,這才緩緩道:「可此乃月某寢殿。」
話語落下,又拉來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但見他縮於床榻一隅,狐耳耷拉,眼圈發紅,便連平日得意搖擺的九縷雪白均是沮喪軟垂,鋪成一床月光,全然沒要離去的意思。
「⋯⋯」
「你說的對,是我該走。」
淺山君自嘲一笑,拂開衣袖,頭也不回走出大殿,腳步踏處,留下一聲又一聲清寂足音,一聲一聲沉入兩人心海,攪開狂風暴雨,寂靜而劇烈,寒澈心尖,而終化作一片死水。
雨聲未歇,外頭杜鵑不再啼泣了,想來已然哀鳴而終。
「你堅持是我要害你,那我再多說這些,你又怎肯信?」霽月平淡無波的嗓音幽幽響起,將淺山君的神思用力拽回山谷溪澗。
「小蓮花你讓開⋯⋯讓我與他說。」
青衣少年遲疑了片刻,他盼向碧眸,望見那氤氳眼底的迫切,嘆了氣,末了選擇退開一旁。
三尾青狐拖著身軀走來,小雪團子受怕,顫得厲害,他眼裡柔和,輕輕御尾,拂過小狐身軀:「我願信你,信你不會害我,可真相究竟是什麼?此事與我性命攸關,我有權知曉,對嗎?」
此為淺山君的疑問,無疑更是他對自己的叩問,宣示他能否繼續信任此人,狐尾一陣撫慰,小狐霽月漸漸不再顫抖,卻並未答覆。
與青丘國主共事多年,他深知霽月卸下心防不易,第一問得不到回應,淺山君並不意外,那也無妨,好事多磨,他還能再試一次,立時變招,不依不撓柔聲問道:「那你還記得嗎?你曾與我說,交易貴在公平,雙方需得坦誠,我把所知全告訴你,而你也將自己的底細,包含幻景的秘密,全告訴了我,可唯獨這件事,還未告知,淺山想請青丘國主兌現承諾,你若擔心隔牆有耳,能傳心語給我⋯⋯」
三尾青狐虔誠地銜來一枚月石,擱在小狐肚腹及雙爪之間,讓小狐輕輕捧著,而他垂首,額心貼上那枚月石,以示心誠。
「我答應過你,必不會失約⋯⋯」霽月溫聲道,說得極輕卻又很慎重,話到半頭,忽轉迫切:「⋯⋯只是,眼下真非恰當時機。隱瞞此事確是月某不該,虧欠了淺山大人一個大人情,若能削減大人的憤怒,月某願任你擺佈,任你凌辱,直到你氣消為止,若仍不合你心意,想一掌劈死我,奪狐性命,月某亦不會有所抵抗⋯⋯」
「霽月國主在胡說些什麼!」少年急道。
第二問了結,青狐滿懷期待的眸光,終是黯淡成一片死水。
當年情景正相似,一語既出斷人腸。
十九年了。
⋯⋯他仍是不肯與自己坦誠。
——他寧願死,也不肯。
青狐痛苦嘶著氣,身軀搖搖欲墬,可他不願在白狐面前倒下,仍舊努力撐持:「究竟是什麼事,是我這合夥人不能知曉⋯⋯?是因我一旦知曉,便會壞了你的謀算嗎?」
小狐眸光微顫,他雙目皆盲,卻仍是頗為心虛別開臉。
青狐心尖一緊,可悲可嘆地笑了出來:「讓我猜中了?⋯⋯可此事都快害得我沒命了!」尾末一句,他幾乎是嘶聲力竭喊出口。
「你不會死,月某能治好你⋯⋯亦會護你周全,助你實現心願⋯⋯」
霽月鎮靜溫雅的嗓音幽幽傳來,意欲安撫人家,更是表明心意,可聽在淺山君耳裡,只覺得一陣悲哀——
他說的那些均確確實實,書在了那一紙交易契約,向來守信的他,自然會承諾履約,又有什麼離奇?
「你好冷靜,青霽月啊,這或許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我真無法像你這般。」青狐仰天一陣苦笑:「是你贏了,而我輸了⋯⋯十九年了,我等了十九年⋯⋯你仍不願信我,既是如此,當年又何苦找一個信不過的人締約?」
霽月久未答,淺山君自己理出個道理,自顧自地往下說:「是了,於你而言,我與其餘人並無分別,也不過一枚棋子,比起我的意願,還是你的謀算更為重要,對嗎?」
真相為何,似不再重要,重要的那片真心已然撕成齏粉,紛紛揚揚落作爛泥,徒讓人踐踏——
什麼同心契約,什麼生死與共,不過妄念。
劇痛如浪掀天,潰散心湖,淺山君不能自主,口中喃喃說了半句,聽得白狐和少年面色均是一變,話猶未止,沖出大股鮮血,眼前一黑,身軀晃倒,便就沒了意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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