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衡山莊內,西風颯颯,落葉飄零,一片蕭瑟寒涼的景象。
數名門生手持偃甲兵器,繃緊身軀,緊盯圈中之人,莫敢有半分懈怠,額間汗水落到眼睫,眼眨都不敢眨。
靈息相貌的男子面上平靜,隨意將眾人瞥過一遍,那些平日對自已面露景仰神色的門生們,此刻,卻警戒得一副見到鬼的模樣,看來是瞞不住了,他們既已皆知自己身分,也沒有必要再隱藏了。
他巡梭的目光落定在其中四位頗為眼生的門生,不禁冷笑:「論衡四傑⋯⋯幾位師弟、師妹不都雲遊四海去了,今日怎麼得閒回來?」
論衡四傑乃實力僅次於天才偃師靈息的偃術好手,靈息曾說,若與四位相比機關術,是半點都贏不了,那並非謙詞。
昔日,熙月城受叛軍襲擊,大軍壓在城門下,敵軍羽箭、落石齊發,漆黑的箭矢蓋過蒼穹,那日的天空,黑壓壓的,一整日都看不見太陽,稚子號哭,百姓哀鴻遍野。
守軍早在幾日前已彈盡糧絕,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不是軍醫,就是負責洗衣煮飯的,能夠投入作戰的壯士已所剩不多,可他們那日卻守下來了!
甚至在清點傷亡人數時,沒有一名士兵、沒有任何城內百姓,因為此役傷亡!
只因來了四名論衡山莊的門生,他們製造的城防偃甲,擋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勢,更在關鍵時刻,一發巨弩,響如鷹嘯,劃破空際,射中為首的將領,將之死死地釘在地上!眾人震驚之際,城上機關齊發,敵軍潰散,紛紛奔逃。
從此,論衡四傑的稱號,響徹天下!
真教人感嘆,今日論衡莊可真熱鬧,竟連大名鼎鼎的論衡四傑都回來了。
「姜行師兄⋯⋯我們皆受教於論衡門下,莊中有難,豈能不管不顧?」
那人撫掌而笑:「師弟、師妹們,還真是念舊情,了不得啊⋯⋯了不得。」緩慢而清脆的掌聲,一聲連著一聲,眾人聽了只覺心驚膽戰。
說時遲,那時快,數張細網,鋪天蓋地灑將下來,姜行嘖一聲,衣袂翻飛,揚手使出手中傀儡,細網頓時被切得粉碎,片片如銀雪落下。
「但憑你們就想攔下我?⋯⋯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喀喀聲響,地面驟然掀起數道竹木陷阱,扎向姜行,他退後數步,勘勘閃過,背後等著的卻是三架巨型弩箭,正後方、左側、右側各一架,待要躲開,已遲了一步。
懸刀一扣,「嗖嗖嗖」萬箭齊射,如暴雨梨花,為避免傷及師兄性命,箭簇已被磨鈍,飛行半途,長出爪子,一碰那人衣服,便就勾住,緊緊不放,箭繫絲繩,纏住他的四肢百骸,行動受到牽制,可手指還能行動,姜行當即以手指精細勾動傀儡絲線,將絲繩切斷。
「姜行師兄,請放下傀儡,冷靜下來!我們並非想傷你,只是想請你配合⋯⋯」
「⋯⋯冷靜?」他發出冰冷又癲狂的笑聲:「不可能!你們誰都別想攔我!」
與此同時,門生們各自持兵器,同時遞出——
鉤鐮、偃獸、弩箭⋯⋯紛紛自四面八方齊發,往圈中那人攻去,姜行身體被禁錮,活生生的靶子,閃躲不了,只能操控傀儡掃開,兵器擦過他臉頰、手臂、腿腳⋯⋯身上各處,衣衫被劃破,衣片紛揚如雪。
數根長竿架在他脖頸上,動彈不得,他冷嗤一聲,用力扯了扯手腕,實在掙脫不開。
「你們滿意了?」他目露凶光,掃過眾人,此時,他用的還是靈息的外貌,從性情溫和的大師兄臉上見到此番陌生又癲狂的神情,眾人皆是不寒而慄。
「把姜行師兄帶進去。」
幾位小門生應下,湊近姜行身側,當中一人眼角不巧瞥見那人身上數道被割裂的細小創口,嚇得他往後仰倒,跌了一屁股,聲音顫抖,指著姜行喊道:「他、他⋯⋯身上被割破這麼多創口,怎麼都沒流血?」
利器劃破肌膚,竟不見半滴血跡,如何可能!?眾人聽聞,無不駭然失色,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師兄趕上去翻開姜行衣袖確認,他瞪大雙眼,看向那張一副無甚所謂的臉,詫異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姜行師兄你⋯⋯!莫非你!?師兄可知⋯⋯那是禁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此術本就源自論衡山莊,是派中絕活,你們何故要這般躲躲藏藏,害怕人家知曉?偃術本就該運用在沙場上,而非埋沒在塵土之中⋯⋯你們若執意要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話聲甫落,姜行無視手腕被團團禁錮,劇烈一扯,肢體傳來刺耳的撕裂聲,手掌登時斷裂!鐵鍊至斷口處滑落,噹啷砸落石板,斷肢滾落於地,場面觸目驚心。
他為了脫開桎梏,竟自斷手掌!甚至連絲毫猶豫和悶哼都沒有。
仔細一看,那斷口平滑,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頃刻,姜行身上傳出咯吱響,須臾,斷掌處長出數枚精鐵、金線等零件,眾人怔愣著看著它自動組裝著某種物件,不到幾息,一隻完好如初的手掌又重新長了出來。
「你們當真以為攔得住我?」姜行瞧了瞧新長出的手掌,五指抓握,睨了睨眾人。
那些門生登時僵在原地,一個一個都白了臉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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