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的輿論場,就像七月的天氣,早上還是萬里無雲,下午就能狂風暴雨。
週三清晨,《花生報》投下了一枚震撼彈。
頭版全版黑底白字,標題怵目驚心:《假仁假義?賈道安物業淪花旗走私中轉站!》。
凌佩思的報導圖文並茂,不僅刊登了那張賈道安與走私頭目握手的模糊照片,更附上了詳細的查冊紀錄,踢爆位於中園區工廈內的這間「水貨倉」,業主正是賈道安早已離異的妻子,而賈道安本人則是該單位的擔保人。
「嘩!原來我們買不到奶粉,都是這老狐狸搞鬼!」
「還說什麼『守護社區』,原來是『守護倉庫』!」
早上市民在茶樓飲茶,話題全是賈道安。網絡論壇上,網民製作的惡搞圖洗版:賈道安穿著古代官服,正在搬運尿片。民憤如火山爆發,賈道安的民望在三小時內急跌十個百分點,連帶民政黨的選情也亮起紅燈。
上午十一點,民政黨總部。
賈道安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那對核桃轉得飛快,發出令人心煩的「咔咔」聲。他的秘書滿頭大汗地匯報:「賈生,記者把門口堵死了,競選辦電話被打爆了,都要您出來解釋……」
「解釋?現在任何解釋都是掩飾。」賈道安停下手中的核桃,臉上沒有一絲慌張,反而露出了一絲陰毒的冷笑,「年輕人還是太嫩,以為丟個炸彈就能炸死我?這招叫『七傷拳』,未傷人先傷己。既然他們喜歡玩泥漿摔角,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骯髒。」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只說了一句:「啟動 B 計劃。那個『劇本』,可以上了。」
下午三點,風雲突變。
就在全城還在聲討賈道安之際,一家名不見經傳的親政府網媒《香城正音》,突然發布了一段獨家專訪視頻,標題駭人聽聞:
《禽獸教師?選賢黨新星林冠一涉嫌誘姦未成年少女!》
視頻經過變聲和馬賽克處理。鏡頭前,一個身穿校服、看不清面容的女生在抽泣,聲音顫抖:「那年我才十五歲……他是我的補習老師……他說只要我聽話,就會給我洩露試題……在時鐘酒店裡,我好害怕,但他……」
視頻隨後展示了幾張所謂的「鐵證」:一本寫著日期的粉紅色日記本,內容露骨地描述了兩人的「秘密約會」;還有一張極度模糊的照片,依稀可見一個身形酷似林冠一的男子,摟著一個穿校服的少女走進一家名為「域多利」的時鐘酒店。
這顆震撼彈的威力,比早上的水貨倉事件大十倍。
涉及「未成年」、「性罪行」、「師生戀」,這些關鍵詞瞬間引爆了道德審判的核彈。原本支持林冠一的中產家長群組瞬間炸鍋,憤怒、失望、噁心的情緒在網絡上瘋狂蔓延。
「知人口面不知心!原來是個衣冠禽獸!」
「虧我還打算投他!這種人應該去坐牢,而不是進議會!」
「選賢黨?是選淫黨吧!」
林冠一的競選專頁在一小時內湧入三萬條謾罵留言,他的海報被潑紅油,甚至有激動的市民衝到他的辦事處門口扔雞蛋。
晚上八點,選賢黨競選總部。
這裡彷彿剛經歷了一場颱風。電話鈴聲此起彼落,但沒人敢接。黨內高層緊急開會,甚至有人提議讓林冠一退選以保全黨的名聲。
林冠一坐在會議室角落,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冷靜得可怕。他死死盯著平板電腦上那段循環播放的指控視頻。
「冠一,現在情況很糟。」凌佩思推門進來,她剛從外面跑新聞回來,渾身濕透,臉上滿是焦急,「對方買了大量網軍帶風向,現在熱搜前十名全是罵你的。賈道安的水貨倉新聞已經被壓到沒人看了。」
「這是人格謀殺。」林冠一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那個女生是假的,日記是假的,照片也是假的。但我必須證明它們是假的。」
「怎麼證明?」凌佩思拉開椅子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現在是『有罪推定』,市民只相信他們看到的『眼淚』。距離下一場選舉論壇只有四十八小時,如果你不能在那之前洗脫嫌疑,你就完了。」
「四十八小時……夠了。」林冠一突然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麥克筆,「佩思,妳是記者,我們用證據說話。我們來拆解這個『劇本』。」
他在白板上寫下三個關鍵點:日記、照片、時間。
「視頻裡提到,事情發生在 2010 年的聖誕節,地點是西都的『域多利時鐘酒店』。那年我剛大學畢業,確實有在做兼職補習。」林冠一閉上眼睛,在大腦的記憶宮殿中搜索,「但我從來沒有單獨約過女學生。」
「日記本的頁面在視頻裡閃過,我截圖了。」凌佩思將圖片投射到大屏幕上,「字跡很秀氣,寫著:『12月24日,林Sir帶我去域多利酒店,房間號304,我們看了《阿凡達》……』」
「等等!」林冠一猛地睜開眼,「妳說房間號是多少?」
「304。」
林冠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獵人發現陷阱破綻時的表情。「佩思,幫我查一下『域多利時鐘酒店』的舊圖則,或者當年的裝修紀錄。」
「你要幹嘛?」
「那家酒店我知道,就在我大學附近。」林冠一眼神銳利,「如果我沒記錯,那家酒店是唐樓改建的,因為忌諱死字,根本沒有『4』尾的房間號。三樓只有 301, 302, 303, 305, 306!」
凌佩思眼睛一亮,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五分鐘後,她驚呼一聲:「查到了!這家酒店2012年才翻新加建,2010年時,三樓確實沒有304號房!當時那裡是雜物間!」
「很好,第一個破綻。」林冠一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這本日記是後來偽造的,寫劇本的人不夠細心。」
「但這還不夠。」凌佩思眉頭依然緊鎖,「對方可以說是女生記錯了,或者是筆誤。那張照片呢?雖然模糊,但那個男人的側臉真的很像你,連髮型都一樣。而且那套西裝,你大學畢業禮時穿過。」
林冠一湊近屏幕,盯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背景是酒店門口的玻璃旋轉門,反射著街道的景象。因為是晚上,光線很暗,只有霓虹燈的倒影。
「這張照片是用長焦偷拍的,視角很低……」林冠一喃喃自語,目光像雷達一樣掃描著照片的每一個像素。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玻璃門反射的一角。
那裡有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的模糊倒影。
「佩思,放大這裡。左下角。」
凌佩思操作軟件,將圖片局部放大並銳化。雖然噪點很多,但依稀能辨認出那輛計程車的顏色——是紅色的,車身側面有一條廣告橫幅。
「能看清廣告內容嗎?」林冠一問。
「太糊了……等等,這是……一個二維碼(QR Code)?」凌佩思瞇起眼睛,「雖然掃不出來,但這個正方形的馬賽克圖案,明顯是二維碼。」
林冠一轉過身,目光灼灼:「2010年,香城的計程車身廣告上,會印二維碼嗎?」
凌佩思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不會!智能手機在香城普及是2011年後的事,計程車廣告印二維碼是2013年才開始流行的!這張照片根本不是2010年拍的,是最近找替身擺拍的!」
「生安白造(憑空捏造),這就是他們的死穴。」林冠一握緊了拳頭,「時間線是對不上的。他們為了抹黑我,找了演員,租了場地,卻忽略了時代的背景道具。」
「太好了!只要把這兩個證據甩出去,就能證明是栽贓!」凌佩思興奮地跳了起來。
「不,還不能急。」林冠一攔住了她,眼裡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現在公佈,他們還有時間編新的謊言,或者說是『資料誤植』來推卸責任。既然要打,就要一擊必殺。」
「你想怎麼做?」
「還有三十六小時就是電視選舉論壇。」林冠一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語氣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冰冷,「我要讓賈道安在全城直播面前,親口吞下這坨屎。」
「另外,」林冠一補充道,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佩思,妳要在這兩天內幫我找到那個『女生』。既然是演戲,就一定有痕跡。查查最近有哪些臨時演員接過類似的工作,或者查查那個視頻背景的聲音。我有種預感,這個『受害者』,可能我們都見過。」
凌佩思合上電腦,拿起風衣外套,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交給我。只要是人演的戲,就一定有穿幫的時候。我會盡力把這隻『鬼』抓出來。」
窗外雷聲滾滾,一場更大的暴雨即將來臨。但這一次,林冠一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書生,他手裡已經握住了反殺的匕首。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Wo7QyF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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