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系統我有毒 - 第十六章 Will You Trust Me?

　　自從穿越以來，我從未視身邊人為紙片人，而是把他們當作與自己一樣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因為我實在看不出他們與我有何差別。

　　如果，從另一個人的視角看來，他們都只是一串代碼編寫的 NPC……那我自己，是否也……

　　「沒有，你們看起來都一樣……」

　　我如墜冰窟。

　　「……都像真人一樣，我分不出來。」李龔南搖著頭說，「從進城開始我就與系統失聯了，選單、操作介面和數據標籤都消失了。這裡在我眼中就像現實世界一樣，只是時代不同。」

　　我從冰窟爬出來了，但全身寒意未退：「有系統的時候，你很容易就能認出是 NPC 還是真人嗎？」

　　李龔南點點頭：「NPC 也分等級。等級比我低的，我能一眼看穿大部分數據。比我高的，我只能看到一堆問號。而且以我目前的等級，我有大半年沒見過問號了。」

　　「這樣說來，我和這裡的其他人，沒有數據也沒有問號，則有兩種可能：一，我們都不是 NPC；二，我們還是 NPC，不過因為你與系統失聯所以看不到……」

　　「你肯定不是 NPC。」李龔南斬釘截鐵地說。

　　「何以見得？我說我是穿越者，你就堅信不疑？」我問他，也問自己：「如果我也是系統創造出來的、有著『穿越』設定的 NPC 呢？如果我到了系統權限範圍內，你看見我頭上開始冒出數據或者問號了呢？」

　　我逐漸陷入恐慌，有些語無倫次。

　　李龔南倒是始終淡定：「既然有此懷疑，明日何不跟我去試試？不用走遠，城門外五十米，之前我下馬的地方，就能連上系統。」

　　我到底沒有跟李龔南出城。

　　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由於晚上在花園吹了太久的夜風，第二天我就生病了。

　　區區風寒，我竟然反反覆覆發燒十天。裹在三層被子裡仍然瑟瑟發抖的時候，我想，我大概不是 NPC。如果系統要創造一個病弱 NPC，調低各項生理數值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模擬如此真實的病痛體驗。

　　在我躺倒的十天裡，周邊各項事務倒是進展順利。

　　首先，劉媛和陸公子又見了一次面，雙方把顧慮和心結都說開了，而後順理成章地定了親。

　　其次，雲州傳來消息，岑傑已經領了西北屯田的公差，下個月就出發，竟比原文時間線提前了大半年。

　　最後，就連不在劇情中的李龔南也像模像樣地當起了「總工程師」。聽春鶯和夏雀說，前幾天他帶著一幫人搞了個「開工儀式」，還挺熱鬧。

　　之前他從王小五和趙大寶手裡只贏了六天的房錢吧？也不知後來他是怎麼解決吃住問題的。

　　算了，不操他的心。事實屡次證明，我只不過是個炮灰女配罷了；這世界離了我，仍然運轉得風生水起，欣榮向榮。

　　不然就這麼躺著吧，多躺一天就多賺一天。說不定等我一覺醒來，就回到現代了呢？

　　如此美妙的夢，當然沒有成真。我醒來後，仍在縣府閨房的雕花大床上，身上壓著沈重的三層被子。

　　妹妹劉媛推門進來了。她坐到我的床邊，往雙手呵了一口熱氣，又搓了好一陣，才輕觸我的額頭。

　　「唉，怎麼還是有點熱……」

　　她欲言又止，猶豫半分鐘，才下定決心說道：「姐，王小五說他找到兩種神藥，你要不要試試看？」

　　說完，她從袖筒裡拿出兩板膠囊藥片。

　　我一度以為自己燒糊塗眼花了：「這是王小五找到的？」

　　劉媛點點頭。

　　一板阿莫西林，一板必理痛。確實是針對感冒發燒的「神藥」，但不可能來自王小五。

　　我接過藥，翻來覆去地看。

　　「媛兒，你替我謝謝他。」

　　「好，姐姐放心，我拿藥的時候已經謝過了。」

　　「不，不是他……你幫我拿紙筆來。」

　　劉媛拿來紙筆。我掙扎著坐起來，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Thank You」, 然後疊好裝在信封裡，交給劉媛。

　　「你把這封信給王小五，讓他轉交送藥的人。」

　　「哦。姐姐，你知道是誰送的藥？」

　　當然知道，可不知為何，突然不想承認。於是我含糊道：「無論是誰，既然送了藥，我就該謝謝他。」

　　當天下午，劉媛又來了。彼時我已退燒，正在屋裡慢慢繞圈活動。

　　「姐，你能下地走動了？乖乖，那還真是神藥啊！」

　　劉媛驚奇地圍著我轉了三圈，又摸摸我的臉，隨後想起什麼：「對了，王小五說，送藥的人給你回了信，喏。」

　　我接過信，卻沒打開，隨手放在桌上。

　　劉媛好奇地問：「姐，你不看看嗎？」

　　「恩，不急，一會兒再看。」

　　劉媛眯起眼睛：「不想當著我的面看？你認識送藥的人……唔，你倆有問題。」

　　「沒有啊。」我若無其事地拿起信封，打開，抽出信紙遞給劉媛，「你想看就看吧。」

　　劉媛接過信就愣了一下。她橫橫豎豎看了半天，才一頭霧水地還給我：「這，這畫的是啥啊？你能看懂？」

　　「我也看不懂。」我不動聲色地把信紙收回信封，「但既然是送神藥的高人麼，我求他給我畫了道驅邪符。不管有沒有用，先放著唄。」

　　劉媛帶著恍然大悟的表情走了。

　　我再次打開信封，抽出信紙。只見紙上赫然一行大字：

　　Will you trust me?

　　服藥的第三天我就感覺痊癒了，但又拖了兩天才出門。原因無他，躲在縣府後院可以免見外男。

　　吃人嘴軟。吃了人家的藥，就很難對那個問題回答說「No」。

　　但是一味逃避也不是辦法。能出門那天，我請李龔南到酒樓雅間吃飯。

　　「謝謝你送的藥。這是藥費。」我推過去一個裝滿銀元的木盒子，「另外，還剩大約一半的藥量。如果你想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還是你留著吧，顯然你更可能會有的『不時之需』。」李龔南打開盒子看了看，又推還給我，「這些不如留著幫我掙積分。」

　　我咬了咬嘴唇，終於妥協道：「好吧。你想怎麼做？我配合。」

　　李龔南挑起眉毛，一副誇張意外的樣子，語氣帶著三分嘲諷：「這就答應啦？原來劉姐的信任，只值幾片感冒藥。」

　　我平靜回答：「對你來說可能只是幾片藥，於我而言卻是健康與活力。而且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想要萬能解毒藥，你有嗎？」

　　「現在沒有，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中了什麼毒。」

　　李龔南的表情倏然嚴肅：「劉婷，你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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