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李龔南站在縣衙前院擋住我的去路。
「劉姐，咱倆合作薅系統積分的項目，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這兩天忙，還沒來得及考慮。」我一邊回答一邊往外走，「今天我的日程也排滿了。上午趕赴貨棧街考察對外貿易情況，下午蒞臨書院指導未成年人的教育工作。晚間還要接見全縣唯一有舞台經驗的老戲骨，探討在縣城大力發展傳統曲藝文化、推動精神文明建設的宏偉藍圖。」
「哎，劉姐，等等我。您說的這些工作，我多少都能幫上點忙呀。」
到了貨棧街，李龔南摩拳擦掌地評論：「咱們縣出口的產品，仍然是以低級農產品和礦物原料為主，附加值太低，來錢太慢。要是我有足夠積分，就能全面升級產業鏈，淘汰落後產能，改善產業結構，提高利潤率。」
在學堂聽完一節課，李龔南抱臂直搖頭：「再窮不能窮教育啊！看看這透風不透光的教室，這搖搖欲墜的課桌椅，還有這坑窪不平的操場，怎麼能讓孩子們在這種條件下上學？這得全部拆了重建！劉姐放心，蓋房子的活兒我最熟。只要您讓我賺點積分，我包工包料，還您一個嶄新的希望小學！」
晚飯後，我與一位告老還鄉的京華名伶相約在縣府花園。
名伶還沒來，我獨自坐在軒亭之中等待。
李龔南不知從哪冒出來了，不見外地在我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眯著眼看他：「你昨晚就一夜沒睡，又跟著我跑了一整天，不睏嗎？這邊沒你什麼事兒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不睏，我還能……」李龔南打了個哈欠。
這時候，春鶯領著退役名伶走過來。我用眼色示意李龔南起開，不要耽誤我的正事。李龔南捏了一塊桌上擺的點心，坐在軒亭的圍欄長椅上自顧自地吃起來。
我無視他的存在，自顧自地跟退役名伶相談甚歡。你別說，這混娛樂圈的人啊，不光眉眼宜人，情商還高。雖然名伶年歲不小了，但有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和高級幽默感，哄得我喜笑顏開，花枝亂顫。
忽然就理解了那些負債也要請男公關喝酒的女人……
跟名伶聊了一晚上，雖然不記得都聊了點啥，但感覺就是心曠神怡，神清氣爽，同時暗下決心：下次還點你啊！
看著春鶯送走了名伶，我目光一轉，發現李龔南倒在長椅上睡得正香。
我推推他：「醒醒吧，小心著涼。」
李龔南驚醒，迷茫四顧十秒鐘：「這是哪兒？……」
「這是我家後花園，」我伸了個懶腰，揉著發酸的肩膀說，「你今晚睡哪兒啊？反正不能睡這裡。」
李龔南搓搓臉：「我去客棧。上次鬥地主贏了小王和小趙，他倆每人欠我三天住宿費。」
「哦？那你腦子還挺好使。快走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說著我就打了個哈欠。
「那個，賺積分的計劃，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沒好氣地說：「你跟我了一天，哪隻眼睛看見我得空了？快去客棧躺著吧。通宵掙來的房間，別浪費。」
李龔南抱起胳膊：「你就是在拖延。」
我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靠著柱子閉上眼睛說：「大哥，你張口就是要打劫我全部身家啊，還不許我多考慮幾天嗎？你可知這個世道，離婚無子的女人有多難？這裡的男人納妾都合法啊！我肯定不會再婚了，就指望著那點資產過日子。你要的不是錢，是我的後半生……」
「我說了會還你的。我只留兩成，還你八成，怎麼樣？」
「這不是幾成的事啊！哪怕你說投資回報率百分之百呢，還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有了？然後你捲款跑路，一去不回，我能有什麼辦法？」
「說到底，你就是不信我。」
咦？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幽怨？
我張開沈重的眼皮，從眼縫中看到一個披著月光的網遊風帥哥，頂著一副跟張揚狂狷外形不符的委屈表情，怨氣滿滿地盯著我。
「不是，那天你自己說的，咱倆並不熟啊！就算同是天涯穿越人，擱現代頂多稱得上網友吧？難道你在網上隨便認識個人，聊上幾句就敢完全相信他了？」
「我看你跟剛才那個老男人就聊挺嗨，他說什麼你都信。」
「我、我信什麼了？他也沒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啊，我們閒聊而已。」
「你有空閒聊，卻沒空考慮我的提議？」
我的瞌睡都給氣跑了。
「首先，我不是不考慮，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其次，你是我什麼人啊，老闆還是客戶？憑什麼你有個提議我就必須及時回應？我就是喜歡拖延怎麼了？」
一口氣說完，由於過於激動，我感到一些缺氧症狀，於是又閉上眼，抱著柱子深呼吸。
另一邊沈默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然而許久之後，一個低沈的男聲響起，帶著淡淡的失落：「我原以為，你會是我的隊友，那種相互信任、配合默契、共同完成任務的隊友。」
我嘆了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看著他，無比誠懇地說：「大哥，你穿的是遊戲，我不是。你有系統輔助，我沒有。你可以在遊戲世界呼風喚雨，我只能在狗血劇情中艱難求生。別的不說，就我這個跑都跑不動的身體，如果你有的選，會選這樣的隊友嗎？」
出乎我意料，李龔南竟然秒答：「會。」
我愣住。他反問：「你以前經常玩遊戲嗎？」
我搖頭：「偶爾玩，不過更喜歡玩單機，輕鬆休閒為主。」
他接著說：「你知道玩網遊和玩單機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是真人互動。跟真人一起玩，做隊友也好，做敵人也好，都比跟電腦來得更加有趣。我……其實穿過來挺久了，按這裡的時間算已經超過兩年。但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真人，所以我……」
「等一下，」我脊背發涼，太陽穴直跳，「什麼叫『我是你遇見的第一個真人』？拋開穿越者的身份，我和春鶯、王小五他們，在你眼裡有什麼不同嗎？」
ns216.73.216.13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