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失去钱不通与熊烈的确切消息,如同两记闷棍,狠狠砸在鬼哭涧营地和铁岩镇百宝阁内两个心怀鬼胎之人的心头。
鬼哭涧,黑煞盗大寨。
原本喧嚣嘈杂、充斥着粗野笑骂和兵器碰撞声的营地,这几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喽啰们走路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高声喧哗,眼神中带着惊疑与不安。二当家、三当家接连带队出去,却都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铁岩镇方向更是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预想中的骚乱或“喜讯”传来。
聚义厅(实则是一个宽敞但粗陋的山洞)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主位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却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青色。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但整个聚义厅内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阴冷,正是黑煞盗大当家——“毒爪”厉鸿。
下方两侧,分别坐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头目,以及……从铁岩镇匆匆赶来、面色惶急的赵天雄。
赵天雄比前些日子看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段时间寝食难安。他唯一的儿子赵元奎死了,最得力的盟友(自认为)钱不通和最能打的打手熊烈接连失踪,派去铁岩镇打探消息的眼线也大多石沉大海,偶尔传回的一两条模糊信息,也尽是“陆狂伤势似乎稳定”、“烈风狩猎团内部戒严”、“镇子外松内紧”之类的坏消息。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蛛网,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厉……厉老大,”赵天雄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钱二当家、熊三当家……还有犬子元奎,接连出事,铁岩镇那边又毫无动静……这……这恐怕是陆狂那老匹夫察觉到了什么,在暗中清洗、布置啊!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厉鸿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是诡异的暗绿色,如同毒蛇,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被他目光扫过,赵天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察觉?”厉鸿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钱不通贪财好利,私自行动,死了是他活该。熊烈有勇无谋,急躁冒进,折了也是咎由自取。至于你儿子赵元奎……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被人摸上门杀了,废物一个。”
他的话毫不留情,将赵天雄说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反驳。
“不过……”厉鸿话锋一转,暗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接二连三,都栽在铁岩镇……确实不像是偶然。陆狂那老东西,伤成那样,还能有这般手段?还是说……镇子里来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人’?”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苏二爷那边,催促得也越来越紧。‘那条路’的勘测和前期准备,不能再拖了。铁岩镇,必须尽快拿下,作为前进据点和物资中转。”
提到“苏二爷”和“那条路”,赵天雄精神一振,连忙道:“厉老大说的是!苏二爷对此次合作寄予厚望,许诺的事成之后的好处,远超一个铁岩镇!只要我们能打通通往‘坠龙荒原’的通道,建立起稳定的联系,无论是修行资源、珍稀矿产,还是‘那边’流出来的奇物功法……都唾手可得!到时候,厉老大您便是这片地域真正的无冕之王,何须再屈居这穷山恶水?”
赵天雄极尽蛊惑之能事,将苏厉(苏婉二叔)描绘的前景再次强调。他知道,厉鸿这种人,绝不会甘心永远做一个山贼头子,对更高层次的力量和更广阔的舞台,必然有着渴望。
厉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苏二爷……哼,话说得漂亮。但他人在落霞城,遥控指挥,风险却要我们来担。钱不通、熊烈折了,我黑煞盗实力大损,他苏二爷可曾说过一句补偿?”
赵天雄心中一凛,知道厉鸿这是在讨价还价,也是在表达对苏厉隐隐的不满。他连忙道:“厉老大放心!苏二爷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只要拿下铁岩镇,打通通道的第一步,苏二爷承诺的‘破障丹’和那部《幽影爪》功法残卷,立刻奉上!而且,后续从‘那边’获得的第一批资源,黑煞盗可独占四成!这可比之前约定的三成多了足足一成!”
“四成?”厉鸿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贪婪与权衡。“苏二爷倒是大方。不过,铁岩镇现在成了个刺猬,陆狂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死……强攻,就算能拿下,我黑煞盗也要元气大伤。”
“厉老大,不能再犹豫了!”赵天雄急道,他感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铁岩镇就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绞索,“我的人在镇上虽然损失惨重,但根基还在!我知道几条隐秘的进城小路,也知道镇内几处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集中力量直扑烈风狩猎团驻地和镇守府,擒贼先擒王!只要陆狂一死,王铁山和李儒生根本不足为虑!镇子自然崩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而且……苏二爷暗中交代了,若事有不谐,他安排在镇内的一枚‘暗棋’,关键时刻可以动用,制造混乱,配合我们里应外合!只是这枚‘暗棋’身份特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暗棋?”厉鸿眼中精光一闪,“苏二爷果然留了后手。什么身份?”
“这……苏二爷未曾明言,只说其身份足以在关键时刻,让铁岩镇防线上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赵天雄摇头。
厉鸿沉默下来,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显然在急速思考。钱不通、熊烈的损失确实让他肉痛,也让他对铁岩镇的轻视之心收起了许多。但苏厉许诺的“破障丹”(有助于突破苦海境小关卡)和《幽影爪》残卷(疑似与其毒功契合),以及“那边”资源的四成份额,诱惑实在太大了。更重要的是,苏厉催促甚急,显然“那条路”对苏厉,乃至对“那边”都极其重要,他若拖延或失败,恐怕苏厉和“那边”都不会放过他。
风险和收益,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终于,他停下了敲击,暗绿色的瞳孔中,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传令下去!”厉鸿站起身,瘦削的身躯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召集所有人马,备足箭矢、毒烟、攻城器械!明日丑时出发,拂晓之前,抵达铁岩镇外潜伏!”
他看向赵天雄,声音冰冷:“赵阁主,你的人,负责带路和指出薄弱点。苏二爷的‘暗棋’,希望关键时刻真的有用。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我要让铁岩镇,鸡犬不留!”
“是!厉老大英明!”赵天雄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道,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和贪婪的光芒。陆狂!王铁山!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坏了他好事的家伙……都要死!
厉鸿不再看他,望向洞外晦暗的天色,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陆狂……不管你请来了什么帮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三重浪……不够,那就四浪!我倒要看看,你这重伤垂死的老家伙,拿什么挡我!”
他手指微动,一缕暗绿色的、带着腥甜气味的细微烟雾从指尖渗出,萦绕不散,如同毒蛇的信子。
铁岩镇,百宝阁后院,赵天雄匆匆返回,开始秘密调动他最后隐藏的力量,并派人将进攻的准确时间和路线(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试图传递给那枚苏二爷口中的“暗棋”。
乌云压城,最后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而铁岩镇内,昊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站在驻地高处,望向鬼哭涧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手指,轻轻拂过了怀中道韵之书的封面。
赤金色的任务字迹,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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