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谷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铁岩镇众人已携着胜利与疲惫,悄然撤回。陆狂在儿子陆晨的搀扶下,勉强支撑着回到烈风狩猎团的驻地,一进议事厅,便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般软倒下去,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爹!”陆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父亲。王铁山、李儒生等人也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大变。
“团长旧伤复发了!快,拿最好的伤药来!”王铁山急吼。
“没用的……”陆狂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那妖蛇的阴寒煞气……已侵入肺腑本源……寻常药物……只能压制……咳咳……”他又咳出几口带着冰碴子的黑血,显然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与熊烈的拼死一战,彻底引爆了隐患。
议事厅内一片愁云惨淡。刚刚剪除熊烈的振奋,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陆狂是铁岩镇的定海神针,更是对抗厉鸿的唯一希望。他若倒下,就算计划再精妙,人心也会瞬间涣散。
“昊羽先生……”陆晨赤红着眼睛,无助地看向昊羽,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昊羽沉默着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搭在陆狂手腕上。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能量,正在陆狂的经脉和脏腑间肆虐,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和苦海本源。这伤势,确实棘手。
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昊羽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简陋但密封良好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如血、叶片如火焰般舒展、根须缠绕着淡淡金丝的奇异草药。草药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温热纯阳、带着浓郁血气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议事厅内因陆狂伤势而弥漫的几分阴寒。
“这……这是?!”李儒生瞪大了眼睛,他博闻强识,隐约认出了此物。
“赤阳凝血草。”昊羽平静地说道,“熊烈以为的诱饵,并非完全是虚言。”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赤阳凝血草!真的是……传说中对阴寒煞伤有奇效的灵药!”
“昊羽先生!您……您早就找到了?!”
陆晨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看着那株赤红草药,又看向昊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原来,昊羽先生不仅用计谋除掉了熊烈,竟然真的为父亲寻来了救命的灵药!这份恩情,简直如同再造!
昊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又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更加浓烈、带着淡淡腥甜却又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味道弥漫开来,隐隐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威残留。
“这是……妖蛟的心头精血?”陆狂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问道,他能感觉到那血液中蕴含的、与自己体内残存煞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霸道的能量。
“不错。”昊羽点头,“妖蛟属阴寒,但其心头精血乃一身精气所聚,最为纯粹。赤阳凝血草至阳,妖蛟精血至阴,两者药性看似相反,实则阴阳互济。以阳草为引,化开阴血中的戾气与煞气,取其最本源的磅礴生机与蛟龙血气,再以特殊手法引导,或可强行冲散、消融你体内沉积的阴寒煞毒,并补充你亏损的气血与本源。”
这是他根据《混沌太初五灵锻体诀》中关于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的理念,结合前世一些模糊的中医理论和炼药常识,推演出的方法。风险很大,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稳住陆狂伤势、甚至让其恢复部分战力的途径。
“陆团长,可愿一试?”昊羽看向陆狂。
陆狂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带着决绝:“有何不敢?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昊羽先生,尽管施为!”
昊羽不再多言,让人准备静室、热水、以及几样辅助的普通药材。他让陆晨、王铁山等人在外守候,只留下苏婉帮忙(月华兔的月华之力有安抚和调和之效)。
静室内,热气蒸腾。昊羽将赤阳凝血草捣碎成汁,又以自身气血为引,小心翼翼地炼化妖蛟精血,去除其中暴戾的凶煞之气,只留下最精纯的阴寒血能与磅礴生机。然后,他将两者混合,辅以其他药材,化入热水之中。
药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表面仿佛有赤金与幽蓝的光华流转,散发出冰火两重天般的诡异气息。
陆狂褪去上衣,坐入药液之中。药液接触皮肤的刹那,他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一半赤红如火,一半青白如冰,痛苦地闷哼出声。体内沉积的阴寒煞毒仿佛受到刺激,疯狂反扑,与药液中赤阳凝血草的至阳药力激烈冲突;而妖蛟精血所化的阴寒血能,则如同引路人,又像是中和剂,既牵制着煞毒,又试图与赤阳药力融合,形成一股更加中正平和的修复力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体内进行一场战争。
昊羽全神贯注,双手按在陆狂背后,运转《混沌太初五灵锻体诀》中关于气血引导、阴阳调和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护住陆狂的心脉和苦海本源,同时辅助两股力量进行融合、转化。
苏婉在一旁,月华兔小月趴在她肩头,不断吞吐出柔和的月华,笼罩着陆狂,帮助稳定他剧烈波动的气血和精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狂身上的赤红与青白之色交替变幻,汗水与冰霜混杂着从毛孔中渗出,又被药液化开。他咬紧牙关,身体不住颤抖,却始终没有昏厥,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扛着。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陆狂身上那诡异的双色终于开始缓缓消退,最终归于一种略显苍白、却不再灰败的正常肤色。他紧皱的眉头松开,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却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死气,明显淡化了!
药液的颜色也变得澄清了不少,其中的精华显然已被吸收。
昊羽缓缓收功,额角已见汗珠。这番操作对他的心神消耗也不小。
陆狂缓缓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精光。他试着运转了一下气血,虽然依旧滞涩,苦海枯竭,但那种仿佛时刻被冰锥穿刺脏腑的剧痛,却减轻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他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温热而坚韧的生机,正在缓慢地滋养着受损的本源。
“呼——”陆狂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些许冰渣的浊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昊羽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感激,“昊羽先生……救命之恩,陆某……真不知如何报答!”
“陆团长感觉如何?”昊羽问道。
“好多了!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本源也在缓慢恢复。假以时日……或许真有希望!”陆狂的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门外的陆晨、王铁山等人听到动静,连忙进来。看到陆狂虽然虚弱,但气色明显好转,精神也振作了不少,皆是惊喜交加,对昊羽的敬仰与感激更是达到了顶点。
“昊羽先生真乃神人也!”李儒生捻着胡须,连连感叹。
昊羽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黎明。“陆团长还需静养一两日,稳固伤势。厉鸿那边,失去了钱不通和熊烈,又得知赵元奎已死,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铁岩镇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高速运转。陆狂闭关静养,恢复实力(哪怕只能恢复部分)。王铁山和李儒生负责统筹物资、加固防御、安抚民心。阿豹的影队继续监视鬼哭涧动向,传回的消息显示,厉鸿在得知钱不通、熊烈接连折损后,震怒异常,营地内气氛紧张,似乎有集结人手的迹象。
而昊羽,除了推演和完善最后的决战计划,大部分时间用来开始尝试初步沟通太阴源龙卵内的生命意识,为可能到来的恶战增添底牌。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昊羽结束了一夜的调息与推演,信步走到驻地后的练武场。
只见空荡的场地上,一个身影早已挥汗如雨,正是陆晨。
他依旧在苦练那套刚猛的枪法,但细细看去,与之前已有了些许不同。不再是一味地追求力量和速度的宣泄,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尝试将力量蓄于一点,爆发于刹那。虽然依旧显得生疏、别扭,甚至时常因为控制不好力道而动作变形,摔倒在地,但他却毫不在意,爬起来,抹一把汗,继续练习。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坚定。父亲的险死还生,铁岩镇的危在旦夕,以及自己在乱石谷中那被昊羽认可的“不错”表现,都让他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浮躁与迷茫。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无比渴望变得更强,能够真正为父亲分忧,为守护家园出力。
昊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陆晨又一次因为发力过猛,长枪脱手,踉跄后退时,他才缓缓开口:“枪是手臂的延伸,力从地起,经于腿,主于腰,发于脊,贯于臂,达于梢。你只想着手臂发力,腰马松散,如何能稳?如何能久?”
陆晨闻声,连忙转身,看到是昊羽,恭敬地行礼:“昊羽先生!”
“你父亲那日刺熊烈的一枪,你看清了吗?”昊羽问道。
陆晨用力点头:“看清了!那一枪……好像不是单纯的手臂力量,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向前送,像是……像是脚下生根,把地面的力量都抽上来,送到了枪尖!”
“悟性不错。”昊羽微微颔首,“这便是‘整劲’。你的枪法刚猛有余,却失之散乱。所谓刚猛,不是蛮力乱砸,而是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集中于一点爆发。试试看,出枪时,不要急着把力全放出去,先感受脚掌抓地,膝盖微屈如弓,腰胯为轴,脊柱如龙,节节贯穿,最后才是手臂推送,腕指微调。意念要先行,想象你的枪尖要刺穿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层层坚韧的皮革或木板。”
昊羽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摆出了一个太極起手式的变招,动作缓慢,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又仿佛蕴含无穷劲力的感觉。“力不外露,意不先驰。慢下来,先求‘整’,再求‘快’与‘猛’。”
陆晨听得如痴如醉,这些都是他父亲以往教导时也曾提过,但从未如此清晰直指核心。他连忙按照昊羽的指点,重新站定,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尝试着将力量从脚底缓缓向上传递……
这一次,当他再次刺出一枪时,虽然速度慢了许多,力量也似乎有所收敛,但枪身却异常稳定,破空之声更加凝实,甚至枪尖微微震颤,带起一丝细微却凌厉的劲风!
“对,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昊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晨的资质其实不差,只是之前走了弯路,缺乏正确的引导。如今心志坚定,又得明师点拨,进步将会非常迅速。
“多谢先生指点!”陆晨收枪,再次郑重行礼,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兴奋。他知道,这短短几句话,可能抵得上他自己苦练数月!
昊羽摆了摆手,看向远处渐亮的天际,目光深邃:“好好练吧。真正的考验,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你手中的枪,守护的将不只是你父亲,更是这铁岩镇上下数千口人。”
陆晨紧紧握住手中的“破军”,用力点头,眼神坚毅如铁。
晨光熹微,洒在少年汗水淋漓却挺拔如枪的身影上。
而铁岩镇的命运,与那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也在这渐亮的曙光中,缓缓拉开了最后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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