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的边缘地带,树木逐渐稀疏,光线也变得明亮了些许,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气息,正被外界更干燥、更清爽的风缓慢取代。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莽莽苍苍的森林与开阔平原的交界。
昊羽与苏婉的脚步,也因归途在望而轻快了几分。连续数日的跋涉与高度警惕,即便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也感到了些许疲惫。月华兔小月趴在苏婉肩头,紫眸半阖,享受着林间偶尔漏下的斑驳日光,显得惬意安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最后一片密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而激烈的声响!
兵器交击的铿锵声、蛮兽凶戾的咆哮声、还有少年人惊怒交加的喝骂与略显慌乱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林缘的宁静。
昊羽眼神一凝,抬手示意苏婉停下,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向外窥视。
只见林外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约莫七八头体形健硕、毛发灰黑、獠牙外露的“铁爪狼”正围成一个半圆,疯狂地扑击着中间的三个人影。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用料讲究但此刻已多处破损的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枚代表某种身份的铜牌,上面刻着交叉的猎刀与风纹。少年面容尚显稚嫩,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与急躁,只是此刻这份傲气被狼群围攻的狼狈冲淡了不少,脸色微微发白。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长枪。枪长约七尺,通体乌黑,枪杆非金非木,触感冰凉,枪头闪烁着暗沉的寒光,造型古朴,枪缨是暗红色。这枪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性波动,显然是一件伴生物,只是品阶似乎不高,灵光黯淡。
少年舞动长枪,招式有板有眼,看得出受过正规训练,但劲力虚浮,气血不旺,显然修为不高,估计只在肉身境二重左右。枪法虽然凌厉,却总给人一种后劲不足、难以真正威胁到铁爪狼的感觉。铁爪狼只是最低级的一阶蛮兽,相当于人类肉身境二三重的实力,但胜在数量多、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少年身旁,还有两名护卫打扮的汉子,修为约在肉身境四五重,手持厚背砍刀,奋力劈砍,抵挡着狼群最凶猛的攻击,身上已经带了伤,血迹斑斑。他们一边战斗,一边焦急地呼喊:“少团长!小心左侧!”“别冒进,守住阵型!”
“少团长”?狩猎团?
昊羽心中了然。看来是附近某个以狩猎为生的团体,这位心高气傲的“少团长”带着护卫进黑风林外围历练或执行任务,结果运气不好撞上了这群铁爪狼。
“废物!都是废物!连几头畜生都收拾不了!”那少年一边勉力抵挡,一边气急败坏地骂着,也不知是在骂狼,还是在骂自己或护卫。他手中的黑枪每次刺出,都力求迅猛狠辣,想要一击毙敌,却往往因为力量不足或时机把握不好,被铁爪狼灵活躲开,反而让自己空门大开,险象环生。两名护卫不得不分心救护,阵型更加混乱。
“吼!”一头格外雄壮、额前有一撮白毛的铁爪狼头目,抓住少年一枪刺老、回防不及的空档,猛地从侧后方扑上,腥风扑面,利爪直掏少年后心!
“少团长!”两名护卫惊呼,却被其他铁爪狼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少年察觉到背后的死亡威胁,脸色瞬间煞白,想要回枪格挡已然来不及,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惊惧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头白额狼头目的左眼!
“噗嗤!”血花迸溅!
“嗷呜——!”狼头目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狼群陡然一滞,攻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出手的自然是昊羽。他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就的木箭,刚才那一下,融合了太極掷劲的穿透力与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一击毙敌。
他没有停留,身形如鬼魅般从灌木后掠出,几步便已切入战场!他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包裹或贴身短刃,只是空着双手,迎着最近一头扑来的铁爪狼,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带着《混沌太初五灵锻体诀》锤炼出的沛然巨力与筋骨齐鸣的爆响!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头体重超过两百斤的铁爪狼,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显然脏腑已被震碎!
简单!粗暴!有效!
昊羽脚步不停,如同虎入羊群,双拳双脚化作最直接的武器。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精准地预判了每一头狼的扑击轨迹,或拳、或掌、或肘、或膝,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或凄厉的狼嚎。太極的圆融卸力让他能在狼群中自如穿梭,五禽的仿生扑击让他出手角度刁钻狠辣,而肉身境九重的雄浑气血与完美锤炼的体魄,则提供了碾压般的力量基础。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剩余的五六头铁爪狼,便已尽数躺倒在地,非死即残,失去了战斗力。
草地上,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狼尸散发的血腥味。
那两名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战神般突然出现、又迅雷般解决战斗的昊羽,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家少团长还年轻一些的少年,身上那股沉稳如山、又隐含锋锐的气息,以及刚才出手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绝对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位“少团长”陆晨,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握着黑枪的手微微颤抖,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那是羞恼、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引以为傲的枪法,在狼群面前左支右绌,险死还生,而眼前这个同龄人,却赤手空拳,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危机……这种对比,让他骄傲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苏婉也从藏身处走出,肩上的月华兔小月好奇地打量着现场。看到昊羽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
昊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狼尸,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三人身上,尤其是那个手持黑枪的少年:“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多……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两名护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收起刀,对着昊羽抱拳行礼,态度恭敬,“我们是‘烈风狩猎团’的人,这位是我们少团长,陆晨。若非兄弟援手,今天我们恐怕……”
“烈风狩猎团?”昊羽略一点头,算是回应。他并未听说过,想必是活跃在黑风林外围或附近城镇的中小型狩猎组织。
陆晨这时也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翻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昊羽抱了抱拳,语气有些生硬,但还算有礼:“多谢相救。在下陆晨,烈风狩猎团少团长。不知兄弟如何称呼?来自哪个村子或城镇?救命之恩,陆晨定当厚报。”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昊羽背后鼓鼓囊囊的包裹(装着蛟尸材料),以及苏婉肩头那只看似普通、却灵性十足的雪白兔子(月华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比较。
“昊羽,青石村猎户。”昊羽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这位是苏婉。路过而已,不必挂怀。你们伤势如何?还能行动吗?”
“青石村?”陆晨和两名护卫都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黑风林外围村落不少,青石村位置偏僻,名声不显。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多谢昊羽兄弟关心。”一名护卫连忙道,同时有些担忧地看向陆晨,“少团长,您没受伤吧?”
陆晨摇了摇头,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杆灵光黯淡的黑枪——“破军”,这是父亲花费不小代价,从一个落魄修士手中购得的低等伴生器胚形,虽然威力尚可,但与自身契合度始终不高,修炼进展也一直缓慢,团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他资质平庸,不配这杆枪,更不配未来继承烈风狩猎团……今日狩猎表现不佳,又差点葬身狼口,还被外人(尤其是同龄人)所救,这让他心中憋闷无比。
“既然无事,我们便告辞了。”昊羽没有多留的意思。救人是顺手为之,他并不图什么回报,也不想节外生枝。
“等等!”陆晨忽然开口叫住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昊羽,“昊羽兄弟……你刚才的身手……不知修为到了何种境地?”他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想知道,自己与这个同龄的“猎户”,差距到底有多大。
昊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肉身境,略有小成。”他没有具体说几重,也没必要。
略有小成?陆晨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举重若轻、碾压狼群的表现,只是“略有小成”?那他这肉身境二重算什么?尚未入门?
他心中更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自己问得唐突,对方不愿细说也正常。他顿了顿,从怀中摸索出一块雕刻着烈风狩猎团标记、正面有个“陆”字的铜质令牌,递给昊羽:“昊羽兄弟,救命之恩,不敢或忘。这是我烈风狩猎团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在我们势力范围内的任何据点,都能得到一些帮助,购买物资也有些优惠。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聊表心意,还请收下。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道谢。”
昊羽看了看那令牌,略一沉吟,接了过来。多个朋友(或者说,多条路子)总不是坏事。“多谢。”
见昊羽收下令牌,陆晨脸色稍霁,又看了苏婉和月华兔一眼,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抱拳道:“那我们便先行一步,团里还有任务。昊羽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陆晨带着两名护卫,有些狼狈地快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背影中透着一股落寞与不甘。
待他们走远,昊羽才将令牌随手收起。他并未将这次偶遇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招呼苏婉继续赶路时,怀中道韵之书,却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悸动。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
第二页上,代表道韵点数的淡金色旋涡旁,那原本只剩下“ 69”的数字,悄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79”。
增加了……10点?
是因为救援了那个烈风狩猎团的少团长陆晨?
昊羽心中微动。看来,道韵点数的获取,并不仅仅局限于与“气运之子/女”直接相关的大事件。像这种路见不平、随手救援,只要对方身份或事件本身具有一定“气运”或“因果”分量,也能获得少量点数。这陆晨,作为一方势力(虽然不大)的继承人,身上应该也牵连着一些微小的“运势”。
蚊子腿也是肉。10点道韵,关键时刻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昊羽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走吧,苏婉。天黑前,我们应该能走出黑风林了。”
“嗯。”
两人不再停留,踏着渐斜的日光,朝着林外那片更加开阔、也预示着更多未知与挑战的世界,稳步走去。
身后,黑风林依旧幽深如墨,吞噬了所有声响与痕迹。
而前方,落霞城的方向,天光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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