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天書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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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京都的第三天，杜明礼的事依然毫无头绪。墨怀舟去了墨家总院，带回来的消息是：十五年前的卷宗需要时间调阅，最快也要七八日。昊羽和玄璃在百川书院报上了名，入学考核定在十日后。这几天，倒是难得的空闲。

　　“出去走走？”清晨，昊羽敲开玄璃的房门。玄璃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丝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她点点头：“好。”

　　两人下楼时，墨怀舟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他今日没穿惯常的墨色长袍，换了一身青衫，背负的长剑也用布裹了起来，看上去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墨家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他说，“我也去转转。”

　　三人沿着天街慢慢走着。

　　清晨的京都，比傍晚更热闹。天街两旁的商铺已经全部开张，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包子、馄饨、豆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的行人比傍晚更多，有赶着上朝的官员，有背着书包的书院学子，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人，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贾。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卖包子嘞——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京城地图！百川书院游览图！只要十文钱——”

　　昊羽在一个卖地图的摊子前停下，花十文钱买了一张京都游览图。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汉子，见他买了地图，热心地指点起来：“几位客官是头一回来京都吧？那可得好好逛逛！天街往东是百川书院，往西是六部官署，往北是皇宫，往南是南市。那儿最热闹，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昊羽道了谢，三人按图索骥，先往南市去。

　　南市果然热闹。这里不似天街那般规整，街道窄了许多，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摊贩。卖古董的、卖字画的、卖药材的、卖奇珍异兽的……甚至有卖机关傀儡的摊子，一个尺许高的木偶小人正在摊主操控下翻跟头，引得一群孩童拍手叫好。

　　玄璃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支银簪细看。昊羽站在一旁，目光却被不远处的另一个摊子吸引。那里围了很多人，隐约能听见喝彩声。他走过去，发现是个卖艺的摊子。一个赤膊大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旁边站着个瘦小的老头，敲着铜锣吆喝。大汉运气、砸石，石块应声碎裂，围观人群一片叫好。

　　昊羽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倨傲，却又不让人讨厌：“这种把戏也值得叫好？不过是粗浅的硬气功罢了，连肉身境三重都没到。”

　　昊羽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少年。说是少年，其实也看不出确切年纪。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生得白白净净，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碧玉带，脚蹬小牛皮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度。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是站在高台上俯视众生。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装出来的。

　　可昊羽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少年的五官太过精致，下颌线条过于柔和，脖颈纤细，喉结……他眯起眼睛，忽然明白了，女扮男装。少年的耳朵上，有极细的耳洞痕迹。虽然被刻意遮掩，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昊羽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是极好看的——黑白分明，瞳仁深处像是藏着星星。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好奇？“你看什么看？”她皱眉，语气不善。

　　昊羽收回目光，平静道：“没什么，觉得公子说得有理。”

　　少女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她抬了抬下巴，那倨傲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这种街头卖艺的把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昊羽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偷偷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说的不是你。

　　他忍住笑：“公子见识广博，不知是哪家子弟？”

　　少女警惕地退了一步：“你管我是哪家的？”

　　“随口一问，公子不必紧张。”

　　少女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昊羽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中。昊羽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玄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新买的银簪。

　　“没什么，遇到个有意思的人。”昊羽收回目光。

　　墨怀舟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后日百川书院有个‘论道会’，对外开放，据说有不少书院的山长、教习会出席。或许可以去看看。”

　　昊羽点头：“正好，先去摸摸底。”

　　三人继续逛。南市逛完，又去天街西边的六部官署外面远远看了一眼，朱墙高耸，门前石狮威武，禁卫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昊羽站在街对面，望着那块“礼部”的匾额，目光沉了沉。

　　“走吧。”他说。

　　午饭后，三人又去了栖霞山。山不高，但风景极好。从山顶俯瞰，整座赤血皇都尽收眼底——宫殿、官署、书院、民居、街市……层层叠叠，铺向远方。夕阳西下，整座城镀上一层金红色，美得不像话。

　　玄璃站在山顶，风吹起她的长发：“好大。”

　　昊羽点头：“是好大。”

　　墨怀舟望着那座城，轻声道：“这座城里，住着几百万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三人沉默。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火红。他们沿着山路慢慢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拐过弯，看见一群人围在路边。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对峙。正是上午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此刻她被人围在中间，脸色涨红，却不肯退让半步。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她，声音凶狠：“小崽子，你踩坏了老子的东西，不赔钱就想走？”

　　少女冷笑：“明明是你们故意把东西往我脚下扔，想讹人？瞎了你们的狗眼！”

　　大汉脸色一变：“小崽子嘴硬！兄弟们，给她点教训！”几个地痞撸起袖子就往上冲。

　　昊羽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见少女不退反进，身形一闪，竟已到了一名地痞面前一掌拍出，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剩下的地痞愣住了。少女拍拍手，不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讹人？”

　　大汉脸色铁青：“你……你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少女嗤笑：“你谁的人关我什么事？滚！”她抬脚，一脚踹在大汉胸口，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的地痞见势不妙，一哄而散。

　　昊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意外。这少女出手干脆利落，竟是个练家子。虽然修为不算高，大约苦海境一二重，但招式精妙，显然有名师指点。

　　少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抬头，正好看见昊羽。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是你？”

　　昊羽笑了笑：“公子好身手。”

　　少女警惕地看着他：“你跟着我？”

　　“没有，我们来爬山，正好路过。”

　　少女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她看了看昊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玄璃和墨怀舟，目光在墨怀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大概是注意到了那把用布裹着的长剑。

　　“你们是修行者？”她问。

　　昊羽点头：“算是。”

　　少女眼睛转了转，忽然问：“你们是来参加百川书院考核的？”

　　昊羽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少女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个季节来京都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是来考书院的。”她上下打量昊羽，“看你这样子，修为应该不差。考哪个流派？”

　　昊羽想了想：“还没定。”

　　“没定？”少女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百川书院收人，都是先定流派再考核。你没定，报的什么名？”

　　昊羽坦然道：“只是先报了名，流派的事，想看看再说。”

　　少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倒是没了之前的倨傲，多了几分真切的兴趣：“有意思。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热门流派钻，你倒好，还挑三拣四。”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百川书院最好的流派，不是儒家，也不是兵家。”

　　昊羽心中一动：“那是什么？”

　　少女眨了眨眼，狡黠一笑：“不告诉你。”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昊羽。”

　　“昊羽……”她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后日书院论道会，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见到我。”

　　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玄璃走到昊羽身边，望着那少女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是个女子。”

　　昊羽点头：“我知道。”

　　“你看出来了？”

　　“嗯。”

　　墨怀舟走过来，若有所思：“她的身法，像是阴阳家的‘踏斗步’。”

　　昊羽有些意外：“阴阳家？”

　　“不确定，但很像。”墨怀舟沉吟道，“阴阳家的人在京都并不多见。如果她真是阴阳家的人，那身份恐怕不简单。”

　　昊羽想起那少女倨傲的神态、精致的衣着、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阴阳家，更像是……皇族？

　　他没有说出来。

　　三人继续下山。走到山脚时，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皇城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座不夜城。

　　回到客栈，昊羽坐在窗前，回想今天的见闻。京都很大，很繁华，也很复杂。这里有百川书院、有六部官署、有杜明礼、有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还有无数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道韵之书依旧沉寂。九幽之地里，沈墨言和小青蛇也安安静静。不周山巍然矗立，镇压着一切。

　　他闭上眼睛，忽然有些期待后日的论道会。

　　期待在那座百川书院里，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

　　夜深了。天街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远处的皇城依旧亮着。这座城，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pxGDYn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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