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九年的約定》 - 第 4 章｜不合時宜的拼圖

二月底的風還涼，卻已經不刺人了。

校門口的樹梢冒出一點點新綠，

像是誰把冬天悄悄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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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一般的開學日。

對這所學校的人來說，學期已經走到一半，

大家都有固定的座位、固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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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

像是突然被塞進來的一顆不合時宜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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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時，

能感覺到目光一齊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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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惡意，是好奇。

那種「你是誰」的視線，

會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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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站在講台上，清了清喉嚨。

「各位安靜一點。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轉學生。夢紫玥，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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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去，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混在一起，

乾乾的，卻讓我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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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大家點頭，

照例說出練習過很多遍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夢紫玥……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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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零落，不算熱烈，但也不冷。

我鬆了一口氣，正要找座位，

耳邊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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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銀翊翔——你等等午休不是要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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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一下。

那名字像一根針，

輕輕刺在我心口，沒有痛，

卻讓我不自覺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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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有幾個男生經過，吵鬧的影子掠過窗戶。

我看不清臉，只覺得那道身形很眼熟，

走路的節奏也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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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散、帶點痞，

像是全世界都欠他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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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同學。」老師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妳坐第七排靠窗，狄夢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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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半秒。狄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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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望向那個位置。

靠窗的女孩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

像是怕自己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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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笑了，

那個笑，跟九年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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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玥……？」

她用氣音叫我，眼裡閃著快要溢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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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就不那麼緊張了。

那種恐慌，像被人從肩上輕輕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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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

心裡也跟著發燙。

「小雨……真的是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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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一下就紅了，卻又拼命忍住，

「我以為妳會忘了我。」

「我怎麼可能忘。」

我說得太快，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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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小雨拉著我去福利社，

一路上講著班上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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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認真，

像是在把自己一點一點塞進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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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轉進中庭的時候，

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靠，銀翊翔你又翹早自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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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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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銀翊翔單手插口袋，另一手轉著籃球。

他額前的碎髮有點亂，

校服外套沒好好穿，拉鍊只拉了一半。

他那樣子很欠揍，

卻也很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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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只一眼。

那種目光不是驚訝，更像是……「確認」。

確認我真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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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發乾，立刻移開視線，

不想讓他覺得我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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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麼？」他竟然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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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回頭，他已經走近了兩步，

語氣依舊懶散：「妳剛剛是在對我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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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

我被噎住，差點翻白眼，「你很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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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卻足以讓人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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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脾氣都這麼大？」

「我脾氣哪裡大？」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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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回嘴，

小雨輕輕扯了扯我袖子，眼神示意我別惹他。

我深吸一口氣，把話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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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翊翔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忍，

漫不經心地把籃球拋了一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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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丟下一句：

「別在學校暈倒第二次，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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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跳。

他說得像在嫌煩，卻又像……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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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追問，但他已經轉身走了。

步伐還是那麼散漫，像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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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顆籃球拍在地上的聲音，

一下一下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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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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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很清楚，

從他叫住我的那一刻起，

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靜，已經開始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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