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九年的約定》 - 第 7 章｜雨，落進了心裡

有些雨，下在窗外。

有些雨，卻下在心裡，從此再也乾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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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來得毫無預警。

不像夏天那種熱烈、轟轟烈烈的暴雨，

而是細細密密、纏人的春雨。

打在校舍屋簷上，發出輕輕的碎響，

像在替誰的心跳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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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響起時，天空已經變了顏色。

原本淡金色的雲層被壓成灰藍，

風變得又冷又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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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出校門，雨就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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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把傘撐開，靠近我一點，

「妳有帶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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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想起昨天那個「惡魔」的警告，

指尖顫了一下，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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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校門口時，

我下意識往對面的街角看去。

銀翊翔就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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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撐傘，任由雨水順著髮梢滴落，

制服肩膀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靠著冰冷的牆面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整個人顯出一種與平時狂傲模樣完全相反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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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誰狠狠擰了一下。

我轉開視線，假裝若無其事地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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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卻突然停下腳步，

「紫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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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我低聲回，不敢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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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聲音輕得像會被雨聲沒收，

「妳不是去救他，紫玥。」

我愣住。

「妳只是去還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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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很大，這句話卻清晰得驚人。

我握緊書包帶子，喉嚨發緊，

「我沒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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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小雨已經把傘塞進我手裡，

隨即推了我一把，

「去吧。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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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雨幕邊緣，看著手裡的傘，

又看向那個在雨中逐漸變得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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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選擇，真的不是理智做的，

而是心跳先替妳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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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傘，一步步走進雨裡。

距離他三步時，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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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我開口。

他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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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翊翔！」

我加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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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抬起頭。

雨水掛在他的睫毛上，

他的眼睛比平常還要黑，

臉色卻白得近乎透明，

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虛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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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他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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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發地站在他面前，

把傘往他那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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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瞬間安靜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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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目光落在我撐傘的手上。

「你幹嘛站在雨裡淋雨？」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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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了一下，那股痞氣又回來了幾分，

「妳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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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生病。」

我小聲說，視線不自覺落在他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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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低頭笑了一下，

「……妳自己都在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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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為了遮住他，

我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傘外，制服早已被打濕。

「反正我回家可以洗澡。」

我彆扭地別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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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雨聲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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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忽然伸手，輕輕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輕，卻穩得讓我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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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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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深得讓人心疼，

「因為妳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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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哪樣？」

他沒有回答，目光卻心虛地移向地面。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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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邊竟然放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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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差點鬆開傘柄，

「你有傘？那你為什麼不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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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僵了一秒，隨即恢復那副無賴的樣子，

「不想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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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笨蛋嗎？」

「我在等。」

他突然打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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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誰？」我下意識問。

他沒有說名字，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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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世界彷彿只剩下雨落下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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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那把黑傘遞給我，「拿著。」

我愣住，「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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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直接跨進我的傘下，

站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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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香皂味混著潮濕的雨氣，

近到我們的肩膀幾乎相抵。

而我，竟然一點都不想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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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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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肩走進雨裡。

路燈一盞盞亮起，倒映在積水的路面上，

像被揉碎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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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說話，但每一步踩在水窪裡的聲音，

都像是踩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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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時，他停下腳步，

把黑傘塞進我懷裡，「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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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我握著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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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進細雨中，

背影在霧氣中顯得有些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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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進門前，

他突然回頭，隔著雨幕對我說：

「下次，別再讓自己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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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

對面的燈亮起。

我站在原地，手心握著那把黑色的傘，

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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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場雨從未停過，

而是就此落進了我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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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一種預感——

從這一天開始，

有些事情，

已經不是我想不想要，

而是我能不能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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