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九年的約定》 - 第 5 章｜不動聲色的在場

轉學後的幾週過得很快。

我開始習慣新的校園、新的路線、新的上課節奏，也慢慢在這裡有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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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總會在下課時等我，

一起去福利社、一起吃午餐、一起抱怨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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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件事，我騙不了自己，

我開始習慣在人群中，尋找某個特定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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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是剛好。

走廊轉角、操場邊、樓梯口、合作社外。

銀翊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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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特地跟我說話，

甚至連眼神都不一定會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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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恰好」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有時候靠在欄杆旁滑手機，

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稜角分明；

有時候跟朋友低聲說笑，

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不屑一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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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總覺得，他出現的時機太準了。

準到像是他背後長了眼睛，

隨時能定位出我的座標，

然後在最剛好的時刻，

優雅地切進我的生活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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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後，

體育館裡辦了一場熱血的籃球友誼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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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硬拉著我去看，美其名是「放鬆心情」，

實際上是為了看校隊那些受歡迎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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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裡人聲鼎沸，空氣悶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汗水味、哨音、球鞋在地板上刺耳的摩擦聲，

交織成一種讓人焦躁卻又興奮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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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翊翔站在場中央，

黑色球衣被汗水浸得顏色更深，

貼在他挺拔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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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球的節奏忽快忽慢，

像在戲耍對手，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狂傲的、不容忽視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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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中途，球出界了。

他彎腰去撿球，在起身的那一刻，他突然轉頭，

目光精準地穿過層層人群，

重重地撞進了我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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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想低頭躲避。

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

像是有一面鼓在胸口瘋狂捶打，

震得我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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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我忍不住悄悄抬頭，

他竟然還在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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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沸騰的歡呼聲，他沒有大聲喊我，

只是隨手抓起球衣領口，

漫不經心地擦掉下巴的汗水，

眼神卻始終鎖定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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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他對我這個方向，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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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很淡、很隨意，

卻帶著一種「妳終於來了」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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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周遭的嘈雜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的世界只剩下他那個帶著挑釁又神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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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進入尾聲，

他以一記漂亮的三分球結束了這場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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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響起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大家瘋狂地湧上前想跟他擊掌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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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一片喧囂中，

我卻看見了他異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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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得白得透明，

原本狂傲的眼神在瞬間潰散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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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慶祝，甚至連球都沒有拿，

而是避開了所有人伸出的手，

轉身快步離開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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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

卻透著一種強撐出來的、近乎逃離的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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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觀眾席上，手腳冰冷。

想起九年前的雨天，

那個他，

也是這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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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我一個無法追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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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玥？」小雨拉了我一下，神情有些擔憂，

「妳在看什麼？臉色怎麼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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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書包背帶，指尖泛白。

「沒什麼……可能是人太多，有點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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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在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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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消失在更衣室門後的背影，

突然想起九年前那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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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也是這樣站在原地，

什麼都沒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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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次還是一樣，

那我寧願——

從一開始就沒有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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