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九年的約定》 - 序章｜我對世界唯一的承諾，是笑

醫院的氣味，臭臭的，很刺鼻。

走廊很長，冷氣吹得我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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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腳尖碰不到地，

只能看著白色襪子上沾到的紅色和泥巴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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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抱著我，她的身體抖得好厲害，像窗外被雨打濕的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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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姨跟二阿姨在旁邊小小聲地說話，

她們的眼睛紅紅的，像兔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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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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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被推進去那扇大門後，

就一直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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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外婆的手，上面有很多皺紋，

摸起來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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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外婆煮的稀飯，

還有她叫我「玥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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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剛剛，

在過馬路的時候，

有一聲好大好大的「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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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突然用力抱住我，

好緊好緊，

緊到我快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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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聲好響的「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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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好像翻轉過來了，變得紅紅的，

到處都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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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地上，頭暈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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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外婆躺在那裡，

身上好多好多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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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叫她，可是喉嚨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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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看著我，她明明看起來很痛，

卻還是對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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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看過最溫柔、但也最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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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乖……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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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拍拍我的手，力氣好小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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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外婆為什麼不站起來，

可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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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一個穿著大白袍的叔叔走出來。

他的臉被口罩遮住，只剩下一雙很累很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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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媽媽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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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突然發出一聲很像小貓受傷的哭聲，

整個人坐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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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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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外婆好像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再也聽不到她喊我一聲「玥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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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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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外婆涼涼的手，小小聲地說：

「外婆，玥玥聽話，玥玥不哭……我會一直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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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沒有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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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知道，有些眼淚不是在當下流，

而是在往後的每一個夜裡慢慢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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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醫院成了我最害怕的地方。

而「笑」，成了我對世界唯一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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