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九年的約定》 - 第 1 章｜妳看起來，很孤單

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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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的夏天，風舔在臉上熱熱的。

樹上的蟬叫得好大聲，吵得讓人想摀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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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搬到了有小花園的新家。

我每天都坐在門口的石階上，

抱著舊舊的布娃娃，

看著那些不認識的車子開過去又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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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叫我去跟鄰居小朋友玩，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RWG4JTWC

但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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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哭鬼！」

「聽說她外婆死掉了，她變成了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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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孩子圍住我，

他們的影子把我蓋住，變得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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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男生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啪」地一聲跌倒在地上。

膝蓋很痛，破皮的地方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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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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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縮起身體，右手死死抱著舊布娃娃，

左手卻悄悄伸進口袋，

抓住了那個小小的、只有我巴掌大的「天使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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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唯一的護身符，

我手心冒著汗，把它握得緊緊的，不讓他們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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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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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孩子站在那裡。

他的衣服很整齊，臉上的表情像大人一樣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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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把那個推我的男生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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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惹你們，走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些壞孩子竟然都被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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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他，陽光在他背後，讓他整個人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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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對我笑，但看著我受傷的膝蓋時，

眉毛皺得小小的，好像他在替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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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他伸出手，手心乾乾淨淨的。

我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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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有力，一下就把我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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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用手拍掉我裙子上的灰塵。

然後從口袋拿出一個小小的惡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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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惡魔有紅色的眼睛，嘴巴彎彎的，

笑得很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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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給我？」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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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著我，安靜了好久才低聲說：

「因為妳看起來……很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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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突然酸酸的，好像被他說中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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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被汗水浸濕的左手，

慢慢從口袋裡拿出那個一直被我藏著的小天使娃娃，

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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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拿這個。我們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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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愣住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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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因為你看起來……也跟我一樣孤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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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但他伸手接過了天使，

手指輕輕摸著天使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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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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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小聲地說：

「我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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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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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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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變得很緊，像塞了一塊大石頭，

但我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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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擠出一個笑容對他說：

「那你要記得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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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看了好久好久，最後伸出了小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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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妳不可以忘記我。妳要一直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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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勾住他的小指，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好。我會一直笑，等你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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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把承諾說得這麼大聲。

那也是我第一次，擁抱了屬於我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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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原本晴朗的夏天卻突然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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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下起了一場好大好大的暴雨，

雷聲轟隆隆的，像是要把天空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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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傘，拼命跑到他家門口，

想在出發前再跟他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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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裡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房子。

甚至連車子駛過泥地的痕跡，都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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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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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大雨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手裡緊緊抓著那個惡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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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我，也沒有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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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消失在九年前的那場大雨裡，

連一句再見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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