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畫面有點好笑,但是因為苡芳一臉嚴肅,在場沒有人敢覺得好笑。
苡芳就是以正的姊姊,a.k.a悠真的媽媽——沒有血緣關係的繼母。
剛剛,苡芳撞見悠真與以正不尋常的「爭執」,她就拎著悠真離開;等到書屋一到營業結束時間,連環奪命Call給以正,電話那頭用陰狠的口氣,命令他10分鐘到家。以正ㄧ踏進門,苡芳就喝斥他跪下。現下悠真一臉驚恐地看著以正跪在他身旁。兒子是已經去世老公的寶貝,可以坐著;弟弟是她不值錢的手足,就得跪下,雙標極致到他人無法質疑。
看著眼前兩人,苡芳心裡慌的很。她不是傻瓜,剛剛兩人曖昧的氣氛她能猜出大概,只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悠真不是有論及婚嫁的男友了?以正的對象雖然不致於一個換一個,但也從來不缺,兩人是什麼時候扯上關係的?自己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
兩人都是同志,雖然現在社會風氣開放不少,同志也可以結婚,但還不到不會遭受異樣眼光的程度。寶貝悠真又是當老師的,那個環境基於教育下一代,正常的標準相對保守,他的性向如果被人知道肯定引來非議,他說要跟A結婚我已經感到擔心了,現下如果跟以正⋯⋯,侄舅勾搭在一起,寶貝悠真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想到這裡,苡芳惡狠狠地瞪向以正,越想越氣,倏地站起身,過去就給了以正兩拳,以正忍著沒有吭聲,反倒是悠真急著護在以正面前。
「媽咪!媽咪⋯⋯不是以正的錯,是我⋯⋯」
「叫小舅!」難得苡芳對悠真大吼,悠真很愧疚讓媽媽這麼生氣,撲通一聲也跪在以正的旁邊。
苡芳扶著額頭,覺得頭很痛,用鬼一般的眼神示意悠真坐回沙發上。悠真只好照辦。
「郭以正!你忘了你以前經歷過的事了嗎?你不是最清楚什麼是人言可畏!現在你要拖著你的姪兒一起到那個煉獄去嗎?」苡芳最後的幾個字是在咬牙切齒中吐出。果然是親姊姊,話就是切中要害,不留情面地刺進以正的心,那也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回憶。
六年前,以正也是學校老師,任職高中,是學校最年輕也是教學最出色的老師,加上他出眾的外貌,風靡一時,高中生跨校際的社群裡還有他的粉絲團,甚至還有海外粉絲。但後來因為「不名譽的事」被學校開除。這事讓以正墮入人間煉獄,原先吹捧的讚美一夕間成為惡毒的八卦,還有流傳他仲介高中男生從事性交易,離譜至極。對流言從來沒有溯源的可能,更別論澄清,而且追究了只會心寒地發現,根本沒人在意真相。眾人的評論,是好是壞,向來無關乎當事人的本質,但卻可以輕易把人推向絕路。
那時關於以正的流言蜚語,悠真雖然是忙於備考的準考生,但還是知道一些,但因為是家人所以知道很多根本是惡意攻擊。不過悠真一直不明白,那事實究竟是什麼?以正真的被學校辭退了,那所謂的「不名譽的事」是發生了什麼?後來以正的處境讓家人都很心疼,大家都不過問,只想包容他,陪他度過。
悠真看著以正因為自己,被迫面對過去那段不堪的往事,他感到無比自責,可是他也不想再掩蓋自己對以正的愛戀⋯⋯。怎麼辦?眼前是沮喪而不發一語的以正,還有愛之切、責之深,深感憂慮的媽媽,悠真覺得無能為力,他雖然已經長大,但不管長到幾歲,想捍衛自己天性所做的選擇,那點力量,在世俗教條的凝視下總是不堪一擊。他還是只能跟小時候一樣,只能哭。爸爸去世時、以正第一次要他忘記秘密時,還有現在,都一樣,他只能沒用地哭,然後為了不讓心愛的人擔心,他就要求自己要變得更乖,成為更對的自己。
「媽咪,對不起,是我錯了。我跟小舅沒有怎麼樣,我會乖乖⋯⋯」悠真滿臉淚水,泣不成聲,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的淚是真心求饒的悲痛,還是哀悼自己又將掩蓋的真心。眼淚模糊視線,悠真感覺他的世界又將落下帷幕,黑暗會再籠罩一切。
突然間,他的臉被擁進溫暖的胸膛裡,是以正。他聽到以正說:「姊,不管你怎麼想,打算怎麼做,悠真我都會保護他一輩子。」
悠真失去意識前,聽到一連串嘈雜與驚呼聲,但他只記得自己的不可置信。
「以正是認真的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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