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們的傳統,一般懷孕初期前三個月,消息都會在家裡封鎖。等小寶貝足了三個月,長好了雛形後,才會對外宣佈。但因為我們是王室宗親,大半在外的時間都會有記者跟著,在這個新聞自由的年代,我出入醫院產科檢查等等消息很快便在迦國流傳開來。
最近各大報章雜誌、網路頻道都流傳著不同的版本。有拍到我跟蕭葵在醫院的畫面,流傳著我婚內出軌蕭葵、跑醫院墮胎的;也有拍到景莫陪著上產科檢查、說兩人無法自然成孕,要經過手術、人工培植胚胎的…各式各樣的看圖說故事,從小在聚光燈下長大的我早已見怪不怪,也無意澄清。如果天天要為了沒發生過的事情去給別人做解釋澄清,豈不活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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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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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我照著與姚醫生約定的時間來到南山醫院做產檢,景莫今天要參與公司外島的緊急人事會議,無法陪我來產檢。
寶寶此時已快滿三個月,再過幾日便是王室官方的公開記者招待會,向大眾正式交代迦國王室添丁的喜訊,此前我也不想父母擔心,頂著謠言滿天飛,我也除了景莫誰也沒告知,一心想著三個月穩定後再給家人一個驚喜。
我剛踏入醫院,便看到其中兩部電梯維修的牌子,而另一部電梯則停在了高層,等待電梯的人群擠出了長龍。姚醫生的會診室在三樓,經扶手梯也一樣很快就到,我便轉身往左側的扶手梯走去。
這次的產檢,結果也很滿意,各項檢查都達標,寶寶很健康,看起來是個不鬧騰的小傢伙。我跟姚醫生確定好下次產檢的日子後,便踏出了走廊。電梯還沒修好,我又朝扶手梯走去。
踏上扶手梯後,我右手扶著電梯,左手拿著我自懷孕後、最愛吃的鮮奶油桶,一層層酥皮包裹著滿滿的嫩嫩甜甜的奶油,一口口咬著。放眼望去,因為電梯壞了,所以大堂扶手梯附近滿滿都是人,排著隊往扶手梯擁擠著上上下下的。
在扶手梯緩緩朝下移動間,突然一個圓滾滾的孩子從後撞來,只聽他邊踏步邊喊:「球跑了,球跑了。」轉眼他便撞上了我的小腿,一顆小球從腳邊彈過,咕嚕嚕地直往下滾。
我也沒來得及反應,一個踉蹌,直覺伸出了手拉住了孩子的小臂膀子,免得他心急追著球給摔著了,我拉著圓滾滾的小娃娃,失了重心,跌坐在了扶手梯的梯級上。後面追著下來的寶媽連忙跟我道謝,又是賠禮道歉又是感恩的說了一堆後,拉著孩子走了。
我沒回啥,扶著電梯站了起身,隨著他們遠去的身影,似乎看到了五六年後的自己跟寶寶。我收回了目光,悠悠地又咬了一口奶油桶。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我還沒踏出扶手梯,腹中一陣惡痛傳來,我直接在扶手梯底邊昏了過去。朦朧中,後方的行人們及時煞停了扶手梯,兩個一前一後的阿姨跟小哥連忙拉住了我往前倒的身軀,喊著救命,可惜我一個踉蹌還是摔坐了在地上。而似乎一身黑影在混亂中從我身邊掠過,從人群中急忙離去,眨眼間似乎看到他似曾在哪見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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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醒過來時,已在病房,滴滴答答熟悉的護士鈴響又從耳邊傳來。
「醒了?」我轉過頭,只見坐在病床前的景莫一臉擔憂,摻雜著痛苦的臉,滿眼血絲地緊緊握著我的手,他肯定擔心死了吧。
「嗯。」喉嚨似乎有些乾渴,我的聲音聽起來稍許有些嘶啞。「怎麼了?我是吃錯什麼了吧?剛覺得肚子疼。」我伸手摸了摸肚子,朝景莫一笑。「現在不疼了。」
景莫臉色煞白,嘴角微微抽動,似是有口難言。「你…不是吃錯東西,是…小產了。」景莫很困難地把這令人心碎的消息從嘴裡吐出,幽幽地傳到我耳中。
「怎麼可能?我剛見完姚醫生,他說一切都很好啊!」雖然我不肯相信這是事實,但看著景莫肅穆的神色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想起失去的小寶寶,撫著小腹的我眼淚登時止不住外湧。「不可能呀!我就是剛看完醫生出來,什麼都沒做呀!好端端的怎麽就……」我失去冷靜,倒在景莫懷裡痛苦不已,掩面痛哭。這個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小寶貝呀,他連名字都還沒有,怎麼就離我們而去了呢?
「……」景莫撫著我的背部輕拍無言安慰著,梗咽得無法回應我什麼。
就在我們相擁中,天色漸沉,我們都沒有說話。可能因為麻藥的關係,我哭得迷迷糊糊似又昏睡了過去。昏昏沉沉中,我依賴地尋著握住景莫的手,感覺到他緊握著拳頭,微微顫抖著。一陣鼻酸又湧了上來,知道他也在為我們失去的寶寶難過。我撫著他的手背,希望能讓他安寧下來。
沒有人比我們更能懂得這一刻彼的痛心疾首、也沒有人能比我們更能在此時此刻給對方慰籍……
「我不想在醫院待著。」我仰起頭跟景莫說。
「好,今天晚了,你好好睡一覺,我陪著你。明天姚醫生容許的話,我們就回家。」 景莫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扶我躺下。
第二天在姚醫生的許可下,景莫給我辦了出院手續,讓我回家休養。出院前,在景莫與護士交談之際,姚醫生特地又進來找了我一趟。
「姚醫生?還有手續沒辦妥嗎?景莫在外面。」我坐在床畔等著景莫。
「不,我有事想問你。」姚醫生臉色不佳。
「怎麼了?」我感受到姚醫生的凝重,站起了身。
「……」姚醫生欲言又止。
「你,昨天見完我之後,有吃什麼嗎?」姚醫生試探著問道。
「沒有呀~我還沒出醫院,還沒吃午餐呀。」我搖了搖頭,突然想起奶油桶。「啊!我吃了一個奶油桶。」
「那奶油桶呢?都吃完了?」姚醫生又追問。
「我不知道呀,我暈過去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半截,但估計急救時也不知扔哪了。」我疑惑著看著姚醫生。「到底怎麼了?」
「你可能…被下毒了。」姚醫生看了眼房門外的走廊,輕聲說道。
「下毒?怎麼可能?」我還沒有很懂姚醫生的意思。我一直以為那是個意外,畢竟每年意外小產的婦女們,太多太多了…
「你意思是…不是意外?是人為?」我突然回過神來,眼眶一熱。
「最近…有得罪什麼人嗎?」姚醫生知道這涉及王室宗子,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不知道,但心底的恐懼止不住地往上飆升。
如果真像姚醫生說的那樣,那下毒的人目標明顯是除掉我腹中的寶寶,而不是除掉我。但若我連敵人都沒搞清楚是何人,下一刻我就很有可能無法再好端端地站著了。
「從胚胎臍帶末端處檢驗出非常微量的殘留褐酮素,這麼小的劑量,對大人是無害的,但對於還未成形的胚胎,那是立刻能捏殺於無形的。而且褐酮素溶血速度很快,一兩分鐘內就可以發生效用。」
姚醫生頓了頓,「最重要的是…褐酮素造價非常昂貴。而且根據迦國的藥管、那是只有王室成員才能合法擁有的。因為太過昂貴,就連黑市上也沒有褐酮素的存在。」姚醫生靠近我一步,捏著嗓音跟我說道。
我登時全身發毛,耳邊一轟。聽著這不可思議的消息,如同雷劈般杵在了原地,姚醫生剩下的話我已是聽不清楚了。「姚醫生,我懷孕跟小產的事情,不能告訴第三人……」我不想嚇壞了雙親。
景莫回到房間,跟姚醫生打了個招呼便摟著我出了病房。我一路恍恍惚惚,反反復複地想著姚醫生剛剛跟我說的話。連景莫跟我一路跟我說了什麼我也沒聽見。直到回到家裡,上了房間,我才全身一軟倒在了大床上。
「景莫…」我顫抖的聲音透出了心中的恐懼。「寶寶是被蓄意毒害的,不是意外。」隨著我的淚從臉頰滑落,我哭著把這個令人發麻的消息告訴了景莫。「根本就不是意外……」
「誰說的?姚醫生?」景莫的嗓音聽起來是如此的壓抑,似是想壓制住自己滔天的怒火,我還能聽見他咬緊牙關所發出的「咯茲咯茲」聲。
「姚醫生他說寶寶是被一種劇毒害死的…」我坐起了身,卷起雙腿抱頭住,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
「不要害怕。」景莫急忙地步到我身旁,摟著我的身軀。「姚醫生也只是猜測,不見得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是誰要來害我們的寶寶。」我哭喊著向景莫的懷抱投去,環抱著他的腰,尋求著安全感。
「小奕,聽好。」景莫捧起我的臉,印幹了我的淚。「這件事情不要跟其他人提起。如果是真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下毒的人,不能打草驚蛇。」他捧著我的臉,吻住了我的額頭。「你好好休息,養好身體,餘下的事情交給我。」景莫雖然看起來沉著鎮定,但我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痛不會比我少。在景莫的安撫中,我昏昏沉沉地暈睡了過去。
那幾天休息在家我總是來來回回地做噩夢。一會夢到嬰兒的哭鬧聲,卻找不到孩子;一會又夢到黑色人影向我奔來,一秒就掐住了我的脖子。窒息感太強烈,總是讓我從睡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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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夢醒時應該已經是半夜了,天色暗沉,外街很寧靜。我一頭濕汗,坐了起身。此時身旁的景莫握著我的手,沉睡著。我輕輕掙開了景莫的手,拿起一旁的手機,「3:50AM」。我下床靠著微弱的手機螢幕亮光抹黑著去了廁所,擦了擦滿頭的汗。景莫勻稱的呼吸聲,伴隨著窗外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汽車呼嘯聲,夜色如此美好。
我躡手躡腳正打算上床,景莫的手機卻在黑暗中一亮,透過螢幕顯示出接收一則簡訊。我心一沉,沒事誰大半夜給人發短訊呢?按耐不住心底滿滿的不安與好奇,我躡著手腳踱到景莫身畔的床頭櫃旁,輕輕拿起了手機,解了鎖。
又是中獎訊息!
問題是:什麼公司大半夜地不休息打樣,給客戶發「領獎通知」?我心底納悶,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些領獎通知簡訊絲毫不簡單,但我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詐騙簡訊?偷情暗號?
這是從「JKMS」發來的簡訊,是那種公司名號簡訊,並不顯示號碼,也不是電話已存的聯絡人。我點開了訊息,只見裡面簡短地寫著:「親愛的顧客:恭喜閣下于雙十二所參加的抽獎活動中中獎了,請閣下于三日內登入鏈結網站進行領獎確認:http://linjiang.com.jk/search?q=FOU.69158.259173&sourceied=linjiang&ie=URP」
我心中一痛,雙十二不正是我失去寶寶的日子嗎?他不是去外島開會嗎?跑哪抽獎去了?我忍不住順手按下了這長長的連結,卻彈出了網頁無效的畫面,憤憤的我連續試了幾次還是一樣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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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發覺得這簡訊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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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簡訊認真地來來回回又看了幾次,豎著看、橫著看、倒著看,硬是看不出什麼端倪。直到我被景莫的翻身嚇到,做賊般蹲下了身。心跳登時加速,心裡轉過千百個念頭,要是景莫醒了問我在幹嘛,該如何應答。
我閉著呼吸蹲著等了半分鐘,直到景莫勻稱的呼吸聲又在耳邊響起,我才長長地呼出了閉著的氣息,拿出了我的手機,照著景莫的螢幕,拍下了照片。
下一個難題來了,因為我點開了訊息的詳細內容,現在顯示新訊息的通知小紅點不見了,這不明擺著告訴景莫有人動過他手機並且瞧過這訊息麽?如果我直接把這訊息給刪除了,那我不就無法順藤摸瓜,看看景莫最近的動作了?
我皺著眉思慮了半響,終於想出了個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兩全之策。我拿起景莫的手機,把這簡訊轉發到了自己手機上,然後連同原本的訊息一同刪除了。
懷揣著不安,我小心翼翼地將景莫的手機放回原處,在輕輕回到自己的一側,偷偷摸摸回到了床上。我轉過頭看著景莫的背影,總覺得哪裡滲透著神密感,他肯定有事瞞著我。
之後我沒能再睡回去,兩眼發直地望著天花板等待天亮,趕回公司處理未完成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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