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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爵,得罪了。」适才首領之人在桀可斯離去後,朝我微微一鞠。「荼氏亡軀我定命人小心護送,讓其得以在天昊莊園安息。」
我仍然匍匐在鐘離旋身旁,悲痛難平。親眼目睹他為護我周全而浴血奮戰,又目睹桀可斯將其一擊斃命,我此刻心中滿是憤恨與懊悔。我握起他癱軟在一旁的手,冰涼的手心中滿是鮮血泥濘,我輕輕擦拭了幾下緊緊握住,顫抖著低語道:「我原諒你了……你且安心去,我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要桀可斯為你償命!」
首領揮了揮手,衛隊上面將我架起。「正爵,回宮路上多有得罪了。東爵有令,手銬不能卸、面容不能擋,我等也只能聽命。」
我緊握著鐘離旋的手,遲遲不肯放開。好像只要我不放開,他就還活著一般。衛隊在首領的示意下,也靜待了一陣,像是為鐘離旋默哀般,整個通道內只剩下了水滴聲。
「正爵,入夜宮門即將關閉,我們得啟程回宮了。」一陣靜默過後,首領便將我攙扶而起,後而便示意士兵們架著將我硬行拖開。
「不~」我哭喊著,仍掙扎著試圖牢牢握住鐘離旋那沉重下墜的手,可泥濘潤滑,終究不敵。淚眼婆娑中,只見他癱軟在泥濘中的身軀,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再見了鐘離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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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正包圍著各大迦國的媒體,手銬不能卸、面容不能擋……桀可斯此令這是要在全國媒體前羞辱我……
我被八人衛隊前後包圍著拖出水渠之時,竟已是入夜之時,天色昏暗,在微弱的街燈照耀下可見細雨綿綿不斷落下,日落後的秋日已是漸涼,我一身從頭到腳的濕漉衣衫,寒意隨著山風襲來,本就拖著病軀的我難受得越發嚴重,我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雙腿無力,基本就是被架著拖行,甚是落魄。
包圍在山邊的記者媒體們依舊是人頭湧湧,一見有人從山林入口處出來,便紛紛舉起長鏡,一番連環閃光燈把來路照得通亮,哢嚓聲在耳邊不斷作響,也有在前方比較靠近警戒線的記者開始對我提問。
「正爵,為什麼國軍對你下手銬?你犯了什麼法嗎?」
「請問您知道目前正君的下落嗎?」
「是否如同之前的報導所說,正君因私仇被脅?」
「正爵,如果正君遇害,您又身陷牢獄,那正君之位會由何人繼承?是景先生嗎?那景先生目前又身在何處?」
「正爵…正爵……」
一波波我所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伴隨著聚光燈的頻閃沖我而來……我可以想像明天稱霸頭版的話題了:正爵為何遭國軍逮捕,家族內亂、正君是否尚在人間…
而我甚至都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為何……
是啊,我也不知道父親與景莫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淪為階下囚……到底哪一步錯了…哪裡錯了?!鐘離旋又為什麼死了……?!?!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想不通……我苦笑一聲,眼淚再次迷蒙了我的雙眼,胸口一陣劇痛,似有一股血氣正在往上沖來,瞬間猛地我在眾人面前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身子一軟,隨著眼角滑落的淚水,我便再無意識。
明天的頭條熱搜估計非我莫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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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再去請示!林孜奕身為階下囚,落住在如此尊貴的無赫殿內成何體統?!」門外吵吵鬧鬧的聲響從耳邊傳來,而入鼻的清香味甚是熟悉,讓我安寧不少。
我在哪?
這熟悉的味道…是無赫殿內熏香的味道?我雖許久不曾來此,可小時入宮入宿,在無赫殿內玩耍取樂,那一部分美好記憶中的熏香味卻是記憶猶新的。
我坐起身定眼瞧了瞧睡房內佈置,許已是翻新過,裝潢佈置早已不是記憶中擺放的樣子。既沒關入地牢,也沒上手鐐,而是將我安置在無赫殿,看來迦王也不是狠心要取我性命的……那父親謀劃之事或許還有轉機!
房門被怒氣衝衝而來的桀可斯一把推開,一見我已蘇醒,立馬換上了一副極其輕蔑的嘴臉。
「喲,又醒了?你倒是總在不恰當的時間醒來。」
「你出去,我此刻不想見到你。」鐘離旋的死還歷歷在目,我恨不得撕爛了她這張臉,剁下她的手去拖著去天昊墳前祭拜。
「你已淪落至此,還想端著正爵的身份命令我?」桀可斯蹙起眉,高高在上地睥睨著我。「我可是來給你送消息的!一個你肯定會感興趣的消息。」
語罷,也不等我回應,她一臉興奮地往門外拉進一人。此人全身黑衣,鴨舌帽遮蓋住了大半張臉。
我順著桀可斯興奮的小眼神往她身旁定眼瞧去,那不是景莫嗎?!他為什麼會在宮中?難道父親與他一同落網了?!
又或者……莫不是連景莫也是她的人?!不,絕不可能!
桀可斯把身旁的黑衣男子往我身前一推,讓他更靠近了我幾分。「你認真瞧瞧!景莫是不是長不一樣了?!」桀可斯嬉笑著,聲音中充滿了亢奮與期待。是那種埋好了個坑後,興奮地等著對手掉進坑裡的那種亢奮。
我定眼往‘景莫’瞧去,只見眼前人確是與景莫有九分相似,可近身卻還是能看出端倪,此人絕非景莫!
「你是誰?」要不是他睡在我身邊好幾年,連他鬢角有多少根髮絲那種細緻的畫面我都能清晰記得,恐怕也是分辨不出。
「你自己告訴她~」桀可斯拍了拍手,依然是亢奮地拉著這酷似景莫的男子搖晃了幾下。
「孜奕姐。」男子似是稍微有點不情願被桀可斯硬推著上前,一直沒跟我對上眼。此刻見我直視於他,他竟更是微微垂下了眼眸,似是對我有所回避。此下他輕聲喊了句,對我來說卻猶如雷轟,震懾了我的五臟六腑。
這人一開口,竟是一把年輕女子聲線!而且是一把我所非常熟悉的女聲。聽著聲線雖甚是熟悉,可由於此刻她五官乃男相,我一時未能將人聲合一,竟召喚不出記憶,想不起聲線的主人。
回憶高速在我腦海中運轉,千百個畫面應對著這把聲線,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藍辰?!」我倒抽了一口涼氣!對,就是藍辰的聲音!
我竟不曾想這藍辰居然還有這等易容功力!這可不僅僅是化妝,她更是連身材、身高、鞋碼、髮型、動作身法等,從頭到腳都貫徹了景莫整個設定,就像是複製人一般!
這絕非一般的技藝可至!
我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找不出半分破綻。藍辰到底是何許人也?她不就是一個普通藍氏孤女嗎?被我帶回本島後,藍辰她此刻不應該是在大學上課嗎?為什麼會在迦陽宮內?所以當日引我上山的不是景莫而是她!
我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是,藍辰是不是被桀可斯拿捏住了什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作為要脅,才被迫來當抓捕我的誘餌。 因為當初小楓發生事故,後續我與藍辰的相遇,那一切都不可能是桀可斯能事先安排好的。
「你為何會在迦陽宮?這身裝扮又是怎麼回事?東爵要脅你?」我認出她後也沒想太多,只是擔心地上前拉住了她的雙手。藍辰這孩子手心冰涼,正微微顫抖著。
「沒有。」她垂下了眼簾,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你怎麼會故意裝成景先生的摸樣引我上山?」我見她畏縮,逐漸提高了聲量。我實在是想不出她與桀可斯之間的關係,更找不出她在不受任何威脅下這麼對我的理由。我畢竟在斷崖前救下她一命、更在落難時收留她幫過她!
「我找的她。」桀可斯見我困惑,忍不住上前邀功,得意洋洋地說道。「藍辰喜歡你家那位你知道的吧?喜歡一個人沒有錯的~幸福就應該自己爭取。藍辰你說對吧?」她把藍辰往後拉了拉,讓她掙脫了我的手。「藍辰這一身功力你是沒想到吧?我發現時也是很驚訝啊!怎能料到她居然有這等功夫。你知道嗎?藍辰便是那什麼…慕…慕幽女……」
「什麼意思?」慕幽女不就是個南島傳說嗎?雖傳說是代代相傳,真實現存於世上的,可誰也沒見過。「藍辰,她到底在說什麼?!」
「傳說~南島素有慕幽女~神出鬼沒……擅長更換摸樣~托你的福,我倒算是長見識了…」桀可斯笑意盈盈地,兩手把玩著自己的衣衫。「你還不明白嗎?」桀可斯歪著腦袋搖了搖頭,一付‘你沒救了’的樣子。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孜奕姐。」隨著桀可斯的囂張話語,藍辰的臉迅速漲紅了起來,她打斷了桀可斯的話後,便也甩開了她的手轉身出了門。
「真沒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藍辰為了得到心中所愛,不惜拿你來換,這就是現實!鐘離為了忠於自己的家族身份,也不惜與我為伍,引你入局,這就是現實!你得認清現實!」
「你閉嘴!你不配提鐘離旋的名字!」想起鐘離旋癱軟在地任她魚肉的樣子,我永遠無法也不會原諒她。
如果桀可斯說的是事實,那藍辰此舉確是讓我寒了心。我知道她喜歡景莫,可是卻料想不到她能為了景莫出賣我。
我心底被壓制住的怒火再度開始往上翻騰,一時兩頰熱辣起來。此女先是殺害鐘離旋、現在再加上個藍辰,讓我有種沖上前把桀可斯活活掐死的衝動。
我握緊了雙拳,按壓住自己動手的衝動。也怪我輕視了藍辰對景莫的心意,我一直以為小姑娘在南島待久了少見多怪,只是一時被景莫那付絕世皮囊迷惑罷了,竟不曾想那份心意居然還生出了如斯邪念,竟讓她蒙蔽雙目、恩將仇報。
藍辰本性不壞,桀可斯肯定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給藍辰洗腦洗了個透,讓她天真地以為自己是以愛為名,打著正旗便是行正道之事。
不知二人是何時開始搭上在同一陣線上來密謀這些,而桀可斯要不是為了蕭葵,那她到底為何要千方百計地對付我?
為什麼?我忍著心中的怒火,對著桀可斯低語了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桀可斯收住了笑容,沉下了臉色。「你還在問我為什麼?你竟然還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應該要知道什麼?」我冷笑了一聲。「知道你表裡不一?還是我應該要知道你空有一張甜美的外貌卻有著虎狼之心、狠毒至極?」
「我記了整整二十年的事情,你居然忘了?」桀可斯突然仰頭狂笑了起來,臉色鐵青,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極了市井邊上胡竄亂跳的瘋女人。
「二十年,什麼二十年…」那時我們不就是幾歲大的小娃娃嗎?眼前瘋瘋癲癲的桀可斯作得我腦袋嗡嗡作響。「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忘了那時我當時我告訴過你,我們是自家姐妹,你不能亂信外人說話嗎?可你偏不聽,寧願相信那個邱比也不聽我的解釋!」
「邱比?什麼邱比?」物件?人?幼兒時讀本裡的人物?
我對於桀可斯所提到的丘比,隱隱約約有那麼一絲熟悉,卻又想不起過往記憶中存有這號人物。
「罷了,不重要,你若是不記得了,那便更是該死!」桀可斯臨走前甩上了房門。
她叫囂額嗓音從門外傳來。「你們可得看守好了,在迦王召見之前,一步都此女一步也不許離開無赫殿,人要是不見了,唯你們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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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桀可斯所漸遠的腳步聲,無赫殿內又恢復了安寧。我倒坐在床沿,無力地垂下了頭,仍然是想不起那桀可斯口中的丘比是何方人物。
罷了~怕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已,我又何必太較真。
不知父親與景莫可還安好?早知道會有今日這般失聯令人牽掛萬分的日子,我當初就絕不會鬥氣離家。
我幽幽地歎了口氣,如今我被軟禁於此,與外界隔絕,身處被動之地…一切都不在我掌控之內,什麼消息都得不到,除了著急擔心,什麼都做不到!
想到這,那不爭氣的眼淚又開始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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