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君,節哀!」面對父親直奔而來,迦王未有回避,而是正面接住了往他撲來的父親,往下用力一按,硬是拿捏著他的雙臂按耐下了父親的衝動。迦王身旁的隨從見狀,似要上前阻攔父親,卻被迦王示意退了開去,只在一旁隨侯。
「如果不是你硬把固慈留在宮內,她就不會得病!」父親奮力一甩,甩開了迦王的手,退開了兩步。「你就應該沖著我來,為什麼是固慈!」
「本君念你新喪…」迦王歎了口氣、頓了頓又沉聲道:「 這是意外,非吾本意。」
「非你本意,固慈卻因你而去!」父親直指著迦王,悲痛地喊叫著。「非你本意!多年前你也說非你本意!我卻因為你痛失淺白,痛失我兒!今日你更是害得我夫妻二人天人永別!」
混亂中我一時不知所措,自己的心傷難過還沒得以化解,但我怕迦王怪罪,硬是告訴自己要冷靜、止住了淚水,趕緊上前拉開了父親,並緊緊拉住了父親的手臂。
我不知父親所指為何,可淺白卻是東君夫人的名諱,不知父親所指是否就是她還是另有其人。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控,也沒想過父親會膽敢以下犯上跟迦王起衝突,當面指責迦王。我隱約知道父親跟迦王並不親近,但卻不知二人過往的那些前塵糾葛。難道這便是他從不進宮面見迦王的原因?
「淺白的事是意外,這麼多年來,你看不見吾也盡可能的在彌補嗎?」迦王言語間似帶自責,語氣卻也並沒有太忍讓。
「意外,一切都是意外!有你桀路司在,發生的悲劇便都是意外!」父親沙啞地怒吼著,一字一句憤然地聲聲指責著眼前這個迦國至高無上的主人。
迦王未有所答,而是靠近了母親的床榻前,沉思悼念了一陣。我見迦王神色沉痛,發生的事似乎也實不是他所願。
「林夫人新喪,你此刻衝動,吾不與你計較。」迦王不再與父親多作交涉,轉過身來跟身旁隨從道:「協助正君帶夫人遺體回館,正君需要的儘量配合,途中不許多有為難。」迦王語畢便轉身離去。
「今晚在這聽聞之事,乃王室秘聞,若有洩露,今晚在此的都去三司領罪罰。」出門前,迦王低聲對屋內隨侍之人下了一道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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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母親的葬禮是按迦國王室禮儀、正君夫人的名號在天昊莊園內舉行的。因母親乃隨侍王后而得病亡,迦王特頒嘉許,賜予諡號德獻夫人,舉國降半旗,哀悼三天。
葬禮前父親整整一個禮拜沒有踏出過房門,只許紀伯入內伺候,連我也不見。紀伯讓我別太擔心,給父親一點悼念母親的時間。
自入宮那晚後家裡的氣氛一直很低沉,而我處理母親的葬禮事項,忙前忙後,連停下腳來悲傷的時間都沒有。景莫請了一個禮拜的假陪著我幫忙處理母親的葬禮,一直伴隨在我身側。
有人說,操辦葬禮是給還活著的人看的,因為逝者感受不到葬禮所發生的一切…
但當你親歷過便明白,舉辦葬禮無疑是給了親人們一個心理緩衝,讓你沒時間窩在悲傷中走不出來,而是在忙碌中慢慢一步步接受親人已逝去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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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節哀。」葬禮快結束時,姍姍來遲的桀可斯出現了在我眼前。「不好意思姐,宮中有事出來晚了。」
「葬禮也快結束了,獻個花便回去吧。」此刻的我實在沒有多餘力氣去應付她。
「姐,我那日給你打電話不是跟你說過嗎?想幫你一起想辦法去接姨,你怎麼不聽我的勸呢?」桀可斯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柔語道。「早點接出來,說不定人還有救呢,哪還有今日那德獻夫人的諡號。」
桀可斯就是有讓我能氣打一處來的本事,如今她連在母親的葬禮上也對我如此相逼,著實更是可恨!不過就算她仍然是當年的她,但我卻早已不是當年反鎖在廁間裡那個不知所措的我。
本來奔著因上次聯合小鬼算計她而對她產生的那輕飄飄一絲的罪惡感,總想著能忍還是忍讓她三分,可她卻非要一而再地在最不恰當的時間來招惹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在幾秒間理了理情緒,暗自在心底跟母親道了個歉,她本和祥安寧的葬禮怕是要被破壞了。
我轉過頭來跟貼在眼前連毛孔都能看清的桀可斯柔聲道:「可斯~其實我當時留了情面的。你收到的那些個晚宴新聞底稿,可也是姐姐我千辛萬苦給你攔下來的。但我猜你是還不知道吧?最不堪入目的照片,我怕是會汙了你清澈的眼珠、純潔的心靈,而並沒有給你一同打包寄去。那你知道照片去哪了嗎?我給你最親愛的表姐寄去了。」
我一連串的炮火明顯占了上風,隨著桀可斯臉色漸變,我心中暗爽,便繼續緊盯著她的雙眼,微勾著嘴角道:「我是怕你心思單純,不知道保護自己,想提醒一下你那囂張跋扈、能力高強的好姐妹,好好照看你,別讓你這朵沒長心眼的白蓮花被渣男欺負了。」她長年與桀霓斯明裡暗裡地鬥,聽到了這消息怕是心底波瀾翻騰,能給氣出個好歹來。
桀可斯半響說不出話來,憋著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突見她右手高抬,‘啪’一聲清脆,便刷在我左臉上。勁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我暗自在心底得意:姐要的就是這效果。
這一聲巴掌,在葬禮的寧靜和祥和的背景音樂中顯得格外刺耳。眾人的目光隨著這聲清脆都被我們這吸引了過來,因為是半對外公開的葬禮,官員、商賈、就連記者們都有受邀出席。現場雖不容許記者拍照,但以他們的筆功,絕對能把這一掌給繪聲繪色地宣揚一番。
我知道全場的目光都正聚集在我身上,當年她在學府當眾為我流的淚,也是時候還給她了。我捂著微微發燙的左臉,抖動著肩膀開始抽泣起來。剛好母親去世後我都未有機會好好哭上一哭,順便~趁著現在,我這眼淚似開了水龍頭般止也止不住。
不遠處的小鬼跟景莫見我這動靜大,兩人便雙雙快步往我身側趕來。小鬼往桀可斯身前一攔,景莫隨後便將我往懷裡一帶,回過頭來陰沉著臉跟桀可斯冷聲斥道:「東爵行事如此不知分寸不分場合嗎?」
「我不是…」被小鬼攔在身前的桀可斯可是大師級的人物,瞬間便明白我了的作為,連忙又換上柔弱神色想跟小鬼解釋。
「東爵若還想為夫人獻花便請上前吧。」景莫打斷了她的話語,回過頭來不再正眼瞧她,他邊心疼地檢視著我臉頰的印痕,邊皺著眉暗地裡掐了掐我耳珠,順便也盯了我一眼。看景莫的樣子,似也是知道我故意激怒桀可斯,心疼我拿自己往上湊給她甩臉。
壞事幹得少,我多少有點心虛,尤其是在這不恰當的時刻…我沒跟景莫對上個正眼,只遊走著視線沿著他的眼角線散去。
「我…」桀可斯有些焦急,又再度想開口跟小鬼解釋。
「東爵你還是先去獻花吧。」小鬼也沒給她個好臉色,沒好氣般地打斷了她的話。
景莫則連半個眼眸都沒給,摟著我便往一旁內庭走去。
「林孜奕,你技窮到只能激怒她來給你一巴掌嗎?」景莫有點生氣,找來了冰袋往我臉上一敷,順手掐了掐我的右臉頰。
「疼…疼…」
「你還知道疼!」
「不是~你不知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她小時候欺負我!」這點破事,倒一直沒跟景莫提起過。
「我知道,她在學府時污蔑你欺負她。」景莫一手按著冰袋,一手繼續掐著我的臉。
「啊?你連這都知道?」我瞪大了眼,我雖知道他可能掌握了本家很多歷史,可沒想過連我求學時期發生的那…麼細微的小事他也知道。
「嗯。」景莫只輕飄飄應了句。
他像是越來越沒打算對我隱藏什麼了,不然他斷然不會如此了當應我說他知道。
「我的事你什麼都知道…你的事我卻什麼都不知道…」說著說著不知是因為母親還是因為景莫,我忽然有點感傷,鼻頭發酸,眼淚竟又奪眶而出。
景莫見我難過不已,沒接話,歎了口氣,將我輕輕擁入了懷中。
「你在這休息一下,外面還有很多賓客、記者,我出去應付。」景莫順著我的髮絲,柔聲道。
而我在景莫的安撫下,伴著眼角還未抹乾的淚痕,一波倦意襲來。轉頭我便往沙發一倒,閉起眼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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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 王家品政私募學府 科學實驗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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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前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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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學生被分開了兩班進行不同的實驗。桀可斯跟她那幾個好姐妹們,分在了同一組;而我則跟另外幾個女孩子分在了一組,坐在課室另一側離桀可斯他們不遠的另一張大桌子。
實驗課課間可以交流說話,隱隱約約見桀可斯那桌窸窸窣窣地在聊天,還偶爾會有幾聲驚歎聲傳來。幾個女孩子的眼光也不斷往我這掃來,那時我還奇怪…估計便是桀可斯那會兒在跟他們「衷訴」著自己對我這個不受王室待見的林家小爵如何如何好、視為親姐妹,而我卻誤會她討厭她說她壞話了…然後她‘真情流露’,‘越想越傷心’,便哭了一下午…然後下課後在課室間一傳十、十傳百…便有了放學後那一齣戲眾星拱月的好戲。
「都是一群笨蛋!」我捲縮在廁所裡呸著咬落的指甲碎,邊在心裡暗罵著。
我也是個笨蛋!主要是年紀小時我做人太實誠,彎彎繞繞的話語總是轉不好,總念著坦誠是美德,然後便張口胡亂得罪惹不起的人!
我昨晚就不該想著跟桀可斯再推心置腹一把,想著把這幾個月的恩怨都說開,然後勸她做人真誠些,別老玩忽他人真心誠意待她的好意。
我只是想表達,我是真心跟她結交,並喜愛她的。沒錯,曾經我也是那姐妹花堆的其中一員。然而,在結尾處我卻實誠地表達了一句:你為人太假,這樣的話我無法繼續跟你交往下去。
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稍微有點智商的,交往短短數月也能發現些端倪。比如:跟她提到過的小秘密,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被流傳出去,讓你及時丟人現眼;最要命的是,事後她還懂得及時跟你來個‘真誠’道歉,告訴你是自己無意間透露出去的,並附贈上幾滴‘後悔’的眼淚,讓你有火無處噴,罵她不得;你喜歡卻得不到的物品,她就想著法子手到拿來,然後把玩著在你眼前晃悠,還表示不介意跟你這個好姐妹分享共用;本喜歡你的朋友們,總是最後會變成了她的好友,然後這些個朋友們還會一一對你不肖一顧,漸漸疏遠你;而桀可斯會在此時,牢牢握住你的手,告訴你還有她,她會一直是你的好朋友。傻點的妹子,儘管心裡有點莫名的不適,但在這孤單被眾人拋棄的一刻,便覺得她桀可斯是天使寶寶,上天派來拯救自己的,從而對她交出百分百的真心,視她如至交,並對她唯命是從。另一邊,因為總對弱者施恩,本就頂著王室光環的桀可斯更是好名聲一再遠播,被當成校園白月光,受眾人追捧膜拜。
但稍有點智慧如我的,儘管年紀小,卻也很快便嗅到了這都是茶藝大師的慣用伎倆。說穿了,茶藝大師就是能有一百個法子翻來覆去PUA你讓你做人不痛快,自己還不落個一身腥。(當年那些綠茶、PUA這些個詞兒都還沒發明出來,所以楞是找不到能恰當形容此人的詞彙,後來‘綠茶婊’一出,當堂明瞭!原來世界上就是存在著這一類型如此待人處事之人。真心在這些人眼裡,那就是個不值錢的笑話。)可惜我幼時智雖高,處事卻還是太虎。
昨晚我便想著她可能只是年紀小覺得這樣好玩,有些事可能都是無意而為之;那我便單刀直入跟她來了個坦誠佈公,想著沒准還能領她入正道,從此好好做人,那我也算是對社會做出了一絲貢獻。沒想到我那句「你為人太假」語音未落,她便在電話那端抽抽泣泣了起來,連聲說著她沒有作假,都是真心誠意交往朋友的。聽這語氣,是打算繼續演,沒打算改過了。
「你若不愛聽,那以後,便你過你的,我管我的,我們不要再做朋友了。」朋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無法達成,再結交下去也是無意義,這朋友留不得。
其實年紀小小的我當時也還是有點失落難過的,畢竟她是我進品政學府後第一個深交的好姐妹,我們經常放學後,提起電話一聊便是好幾小時過去。
昨晚我把電話掛斷後,自己也留下了幾滴少兒淚,畢竟是很親近的好姐妹沒了…我也難過了好一會兒才睡得著。
我杵在廁所裡想了又想,今天她在眾人面前唱這出到底是為了什麼!伴隨著都快被我咬沒了的指甲,我也還是沒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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