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 王家品政私募學府
「別哭呀~你幹嘛哭,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哥哥幫你報仇。」整個班級十歲都未滿的的小男孩小女孩們都圍著泣泣不休的桀可斯,哄個不停。
就我一人坐在最後一排傻傻地看著前排發生的事情,還什麼都一無所知。
「別哭呀,誰欺負你了可斯,姐姐把他抓來給你道歉!」小卷毛桀霓斯坐在桀可斯身旁拉著她的手。她兩可是好得像是對雙生兒般天天出雙入對做什麼都一起。
只見桀可斯什麼都不說,就坐在那巴拉巴拉掉眼淚,一臉委屈。我從側面看去,她雙頰粉紅,睫毛卷翹,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小小的人兒甚是我見猶憐。
「你們別問了,就是那個人。」哄聲一片中,坐在桀可斯另一側的小女孩,忽憤憤地跺了一下腳,指了指我。
門外站著幾個其他班級的大男孩,時刻關注著桀可斯的動靜。隨著那小女孩的手指,門內外的所有人把眼光全落在了我身上。
空氣突然一片冷凝,連同桀霓斯在內、所有人都滿懷睥睨、憤恨的眼光盯著我、大家都沒說話,我登時有點不知所措。
「我、我沒幹嘛呀~」還在發愣的我,連忙搖了搖頭。今天上課一直忙,都還沒顧得上跟桀可斯說上話。
要知道桀可斯是學院內全人類共同保護的稀有種類,打小她便美名遠播、魅力四射。她總是顯得安安靜靜地,給人一種很守本分、知書達理、氣質清高的感覺,為人溫和、待人有禮。正因為她的百般優點,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不論男女都愛跟她親近。
這樣一號人物,忽然在府院內公然傷心落淚,那惹她傷心之人,必是死罪,從此成為人類公敵。
「就是你!」小女孩站了起來,還是直指著我道。
「我沒幹嘛!」隨著眾人憤恨的目光,我也覺得委屈了起來。年紀小加上不知所措,也沒顧得上多做解釋,只是條件反射性地想躲。我站了起身,整理完書包便焦急地往門外跑去。
門外站著的幾個大男孩,見我想跑便起哄伸手攔住了我,指責著高聲問我道:「你幹嘛欺負桀可斯!」
「我沒有!」見去路被攔,本就委屈著的我不知如何應對,只能裝強悍來保護自己。我伸手用力一推,把幾個男生推了開去。「滾開!」 我急速一沖,往女廁跑去。量他們再怎樣也不敢在學校範圍內追進女廁所吧。
進了廁所格子中,氣息還沒平靜下來,我喘著氣,越想越委屈,眼淚也跟著缺了堤般止不住。我屈膝抱著頭就這麼在廁所板上窩了半小時,生怕跑出去又會不知撞見什麼人質問我。
那時是年紀小,換作成年的林孜奕,必然不會就這麼當個逃兵。我肯定會選擇當面跟桀可斯對質,好好在眾人面前跟她哭作一團,用眼淚換真心…絕不會傻傻地把自己變作一個被孤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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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輕輕的敲門聲,門外響起一把溫和的女聲。聲音我認得,是隔壁班的女班長,也是最溫柔大氣的班花。
我擦了擦眼眶裡的眼淚,打開了門走了出去。「姐姐我沒事。」
「我們班候博威那幾個他們都已經走了,你班裡也暗燈沒人了,快回家吧。」我猜想女班長是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所以當時她才會這麼跟我說。
「謝謝姐姐…」有種突然見到熟人鼻頭熱熱的感覺,盤旋在我眼眶裡的淚珠又止不住翻滾了下來。
女班長是明白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沒多說什麼。
我又在廁所裡待了一會,可能是哭累了,腦子也有點轉不過來了。兩眼發呆,努力地咬著指甲思索著下午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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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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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埋在辦公桌前的臉,再抬起眼時已是夜幕低垂。
「病都好全了?」夢姐靠在我辦公室門邊,拿她那精緻的指甲蓋,扣了扣門框。
「沒好全,但也是差不多了,有事?」我摘下藍光眼鏡,揉了揉眼角。跟潔央回公司後我看了一下午的資料,傷眼費神。
「我是看不過眼,那桀可斯前兩天來過一趟,大庭廣眾下把景先生給帶了出去,她那勾搭著景先生的招搖狀、滿面春風得好像你人…死了一樣。」夢姐是宣傳部的鐵角人物,她那嘴皮子對外待客是淌過油蜜,對內雷厲風行,能給帶著的下屬都是狠角色。
「沒事,她就那樣,隨她去。」她那點小伎倆在景莫那用,是蕩不起風波的。
「你不生氣?」夢姐往我身前一坐,皺著眉頭一臉不忿。
「氣?」看夢姐那氣憤的模樣,我呵呵笑了起來。「有什麼好生氣的,什麼也沒發生呀。她來這走那麼一遭,不就是為了要我生氣嗎?我才不上當。」
「也對。」夢姐一聽有道理,立馬頓悟,站起拍了拍桌。「那我也不氣,別讓小人得了逞。」
「對了,夢姐,最近安亦楠在忙什麼?」自下山後,好像就沒見過她。
「安秘書?她最近沒回公司啊。好像都在外跑客戶,景先生沒發話,大家便也沒多問。」夢姐聳了聳肩,暗藏笑意。
「一個秘書,跑客戶?」行呀,我這病了沒幾周,周邊都亂了套了,各路來犯。這是公司的人事,我總該有權過問一下吧?
我拿起電話,示意了一下夢姐。
「行,那你忙,我先下班了。」此人聰明,知趣得緊,出去前還把門帶上了。
「景先生,你還在公司嗎?」我沒好氣地問著。關於桀可斯的我可以不氣,但關於安亦楠的我總是會介意得耿耿於懷,可能是因為我相信安亦楠是知道關於景莫那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的,總覺得他二人似乎更靠近。有時我能說服自己,她兩人一看就是純潔的主僕關係,就算有隱秘,那也絕不是男女之情,但我還是介意!介意她比我明瞭那我所不熟悉的景莫!
景莫一聽我語氣不對,便溫柔地問道:「不是,在外見客~怎麼了?累了?」
「不是,我就想問問你,為什麼一個秘書老不在公司好好上班?秘書跑什麼客戶啊?!」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你是說安秘書?」景莫一聽淺笑了兩聲。「跑客戶?你聽誰說的?」
「沒特地聽誰說,她人沒來上班不是明擺著的嗎?還用人說?」聽到景莫不太在意的回應,我聲音一再提高。
「她代表我受邀去參加迦北的學術研討會了,過幾天便回來。」
「代表你?為什麼她可以代表你?」憑什麼。
「因為學術研討會一去便得來回三周的日子,而我親愛的妻子生病了,我走不開得在家好好看顧,所以只能讓秘書代為受邀出席呀。林總這答案你還滿意嗎?」景莫這一串溫柔似水的回答讓我滿臉通紅,直想鑽桌底。真是腦子都不想要了!
這不是好好思考一下先的話,就能馬上、立刻、瞬間明白的事嗎?還用得著打這通電話去質問一番?
「掛了、掛了。」抵不過便逃。
「哎林孜奕、別掛。」景莫頓了頓道,柔聲道:「今天不要太晚,你身體還沒好全,不要落下病根長尾,我現在過來接你,今晚回家用餐吧,讓紀伯準備清淡點的。」
「好。」我臉頰還未退的熱氣已經染上了電話的手柄,在臉頰與電話間來回傳熱,我尷尬地回了聲連忙掛斷了電話。
「這下尷尬了~~」我捂著臉低吼著…
門外傳來了沒品的笑聲…我立馬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剛才夢姐帶上門的原因。
「李夢然,你就是故意的!」我往門外吼去,只聞那沒品的笑聲伴隨著高跟鞋的小跑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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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很熱,比起往常,平均氣溫都高出四、五度。在這炎熱的酷暑裡,迦國的疫症卻沒有因為迦王封宮門而得到緩解。大家除了通過政議報得知功勳典禮後在王宮有病況的爆發外,沒有人清楚疫症始於何處、將去往哪,也沒有專家可以預測疫症病況的走態;長長的隊伍排在街邊候診的日況越來越頻乏,而我的症狀也是拖了良久還未好全。小鬼最近不知在忙什麼,自上次跟我說起過何探的消息後,便也沒再有過聯繫。
而母親那邊,在桀可斯給我打的那通電話後,便再也沒有她的消息。父親似乎一直在找人進宮查探母親的狀況,可一直無甚回音。老爺子那肉眼可見的日漸燥郁、生人勿進之感越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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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一切都快將結束時,噩耗卻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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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君、正君,迦陽宮傳召,說是夫人病危,讓您帶小姐進宮去見夫人最後一面。」這夜我正在本家與父親共進晚餐,便聽到紀伯的嚷叫伴隨著他的疾步聲往屋內趕來。
「病危?!」父親與我同時驚呼,父親手中的碗筷更是跌落桌面,灑散了一桌。而我對紀伯的話有點後知後覺,腦子轟響了一聲後,似乎無再運轉。母親陪我入宮時不是精神良好嗎?怎就病危了呢?感染疫症了嗎?等我再回過神來時,已是被父親拉著坐進了車內。
「……」
我與父親在車內對視了一眼,卻各自都說不出話來。我腦海裡有好多想問的,竟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怎麼會這樣?」面對著父親,我‘哇‘一聲再也忍不住便哭了出來。「都是我不好,那天我應該跟母親一同回家的……」
父親摟著我半聲未回,只見他眼底泛青、雙目通紅。
抵達迦陽宮後,只見御用的座駕已在宮門內等候,許是迦王派人在這等候的。
「正君請。」宮伺打開了後座門,弓著身子道。
抵達母親暫居的宮邸後,父親心急如焚往內院趕去,我跟在一旁一路小跑。等宮伺打開了裡屋的內門,只見良久未見的母親氣若遊絲般躺在床沿,從頭到腳渾身蠟黃,那是一種是我從未見過的膚色。後來聽醫生解釋,乃內臟敗壞、肝臟嚴重受損所導致的嚴重黃疸。而母親的一頭秀髮,竟在幾個禮拜內落成了稀疏,整個人毫無生氣地掛在床沿上,就像是一個泄了氣、沒有生命的洋娃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一見妻子如此,控制不住情緒,強忍著眼眶中即將滾落的淚珠大聲責問著在旁候伺的醫生。「來時好好的人,怎麼被你們這群人弄成這樣了,你們到底對夫人做了什麼!」
「正君,夫人在照顧王后時,不幸感染了疫症,症狀也一直比較嚴重,怕是沒能熬過去…」醫生低著頭,不安地向父親解釋著。
「母親、母親……」我坐在床邊,輕輕拉起母親的手搖晃著。眼底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從眼眶湧出。母親柔弱纖細的手臂就像是藏了小塊玄鐵,竟如此重。
原來一個人失了自己本身的力氣、每一個細胞都將沉睡之際,竟然會比本身的重量更重上幾倍之感…不是說人之將死,靈魂先飄走了,所以會更輕上幾分嗎……
我看著眼前奄奄一息、命在旦夕的母親,心如刀絞、難過得像被棉花堵住了喉嚨般說不上話來。
「正君,迦王正在趕來的路上。」門外宮伺來報。
「事已至此他還來作甚?我要帶夫人回家!」父親憤恨地回道。
我當下不是很明白父親的意思,母親不是就單純因為生病而如此的嗎?
「正君請稍待,迦王快到了。」宮伺沒敢太大聲,只在門外低語回著父親。
「正君,你若現在執意要帶夫人回去,恐怕只會讓夫人最後這一程路更是難熬不適…」醫生在一旁試著安撫父親。
「父親,快過來,母親想跟你說話。」我急喊著。母親困難地睜開了眼,無神地望著我並抬起手指指了指父親。
「固慈,我在…」父親連忙彎下腰湊近母親,撫摸著她稀疏的髮絲。
「你…不要…那麼執拗,過去的…就隨它…去…你…要跟…孜奕…好好的……」母親的呼吸吃力,只能斷斷續續的把話說完。
「固慈,你休息好就會好起來的吧?醫學那麼發達了,一個疫症而已,會好起來的。」父親也止不住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在母親臉上。
「不…我要先走一步了…你要…照顧好…自己。」母親拉著我與父親的手,眼光轉向了我:「孜奕,父親老了,你要照顧好他…別讓他…犯渾…」
我當下只顧著哭,並無多意會母親交代的字句。「母親…是我不好,我那天應該等你一起回去的…」眼淚迷糊了我的視線,我抹著淚痕,想看清楚母親的臉。
「不,這不是…你的…錯,我的傻孩子…」母親艱難地抬起了手,揚起嘴角微笑著抹去了我掛在臉頰的淚。「母親只是…生病了,人老了…抵抗力不好…」
「固慈,你會好起來的,等你好起來了我就帶你回家。」父親撫著母親的雙臂,眼底滿是心疼。
父親的語音剛落,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母親便癱軟開去,閉上了雙眼。
「母親~~~~~」我著急地搖晃著母親的手臂,只想著把她喚回。
而一旁的父親,跌坐在了床側,低垂著頭早已泣不成聲,整個人似乎暫態老了十歲。
「迦王到。」門外的宮伺推開了內屋的門,後面進來的是腳步急促的迦王桀路司。
「桀路司!」父親聽到迦王的到來,悲傷登時化成了滿腔的憤怒,怒火直燒向這個數年未見面的迦王。父親扶著床沿從地上顛顛巍巍地站了起來,直往迦王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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