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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靠在景莫懷裡靜止了幾分鐘,他也沒有再說話,只緊緊地摟著我、就仿佛像是想把我壓縮成粉、揉進他的身體裡。如若時光就此停駐,讓我們享受著彼此的溫度,能無所顧忌地依戀,該有多好?
當時我不懂,不懂景莫的苦。我只感覺景莫有事相瞞,卻不知君心之焦灼。
直到半跪著的雙腿有些發麻,我才再回過神來。想起今晚的計畫,把心一橫,抬起眼迎上了景莫的雙眸。「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
趁著景莫微有醉意,我扶著他進了側間臥室。進門前我特地用腳踢了踢門,給門內的小鬼示警。也不知他躲哪,進門開了燈卻也不見人影。
我一邊溜著眼珠子四處觀察,一邊扶著景莫到床邊靠著枕頭坐下,清了清嗓子道:「你躺著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杯熱茶讓你醒醒酒。」希望不知藏匿何處的小鬼聽明白了吧。
說完我轉身出了門又回到了餐桌前,從包裡掏出了何探給我準備的藥粉,往熱茶裡泡開後,深呼吸了幾下,去去怯意,便給景莫端去。
只見景莫已從床上滑落至床邊,靠著床沿坐在地上,雙手按壓著發端兩側,眉目緊閉。我柔聲問道:「頭疼了?」其實今晚我並沒灌他酒的意思,只想跟他安靜吃頓飯再找機會下藥。卻不料先有小鬼踩上門打擾;後有景莫貪杯,甫一入席便開始灌,害我都沒能跟他好好聊個清楚明白…
再入房間,還是沒發現小鬼的蹤影。我在景莫身邊席地坐下,把熱茶給他端上。
「嗯,些許不舒服,休息一會便好。」景莫轉過頭,接過我的熱茶,那微微發紅的雙眼,直視著我,一邊把熱茶都灌了入口。他直逼著我的眼神似懷滿目委屈,有種:你要這般,我便如此的感覺。他甚至在喝完茶後,把杯子倒扣,輕甩了幾下,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你是喝懵了嗎?這是茶,又不是酒,灌那麼急不燙啊?」見他把藥粉全數喝完,我心下一松,愧疚感接踵而來。
「是你倒的茶,我就沒有不喝完的道理。」景莫仰著頭,靠在床邊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伸手把身旁的我扣壓在地上,以鼻尖相抵,情深地問道:「林孜奕,4年了,你依然愛我如故嗎?」
我被景莫突然的一波操作給窒住,愣了兩秒,隨即脫口而出:「不然呢?」
「好,那我便足已。」似是藥效開始發作,景莫眼神越發迷離,用剩餘的幾絲力氣,在牙間輕輕擠出了幾個字後,便癱軟在了我胸前。
「景莫?景莫?」我搖了搖他。「你太重了,我起不來。」身上的景莫猶如千斤重,我啥力都使不上。
「哥救你。」耳邊傳來小鬼的聲音,雖有心理準備,我轉頭一看時還是嚇了一跳。只見小鬼就在我身側的床底趴著,黑漆漆的臉就近在眼前,十分詭異。
小鬼靈活地從床底另一端爬了出來,一邊還碎念著:「你看,還好我來了吧?不然你壓一晚上啥都發現不了。」
「廢話少說,何探說藥效只有十分鐘。趕緊的~」小鬼居高臨下站在我倆身旁,對著目前我兩的臥姿一臉嫌棄。聽了我的話,臉色不悅地把景莫翻了一圈,讓我脫身出來。
「你輕點,小心磕著他。」一脫身出來,我趕緊把小鬼往邊上一推,這傢伙天天對著景莫不懷好意地,眼下景莫灌了藥絲毫沒有反抗之力,我豈能任由小鬼亂來。
「重色輕友,好心沒好報。」小鬼踉蹌往側一倒,抱著雙臂叨叨著。
我沒顧得上小鬼,又輕輕搖了搖景莫,喚了幾聲,確定他是沉睡無疑。
看著景莫發紅的雙頰,長長睫毛下緊閉著的雙眼,伴隨著均勻的呼吸聲,我心臟蹦蹦亂跳,亂如細麻。
「對不住啦老公…」我輕輕在他耳邊唸著。
「不是說只有十分鐘嗎?已經過了五分鐘了林小姐。」小鬼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處的塵埃。「你利索些。」
我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雙手緩緩解開了景莫胸前的扣子,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身體’。
景莫胸口至腹部處有很多處大小不一的舊傷,有些似刀劍所傷的劃痕,有些似子彈穿過的圓孔,甚至有一道長約15公分的手術縫線傷疤。這也就是為什麼偶爾我會在黑夜中碰觸到景莫身上的‘凹凸感’。每每當我摸到‘凹凸之處’,景莫便會握住我的手,制止我繼續探索,只笑稱自己怕撓。
有一處傷疤甚新,像是近日所受的剛癒合不久的肉芽般的粉嫩色傷口。我摸著景莫身上一處又一處的傷口,不敢想像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慌亂、慚愧、震驚,連帶著心痛,情不自已眼淚便止不住般蹦了下來。
「咋的就哭了…」小鬼聽我一陣飲泣,回過頭來也看到了同樣的境況,一臉訝異,也閃過一絲不忍之感。
「你閃一邊冷靜冷靜過去,我來。」小鬼把我扶了起來,揮了揮手讓我出去,背對著我蹲下身,攔在我與景莫之間,遮擋住我的視線,興許他是以免我觸目傷心。
「不,我就在這看著。」我啜泣著杵在門邊。
小鬼邊仔細查看景莫胸前有否印記,一手拿出了手機,前前後後在胸口處拍了三四張照片便連忙把景莫的衣衫整理好,回過頭來有點沉重地跟我說:「林孜奕,看起來…是一樣的印記。我先拿去給何探作分析比對,你今晚自己小心些,應對不了就給我們打電話。」
「嗯,他喝了不少,就算藥效過了,應該也睡到明早了。」我拿了個枕頭給景莫墊下,又拉了床被子給他蓋上,調按了燈把小鬼送出了門。
包廂裡悠揚的奏鳴曲依舊,落地玻璃外半灣的夜色隨著時間的推移帷幕漸落。我突然想起剛剛景莫在窗前畫過的幾筆。估摸著高低位置,我在玻璃前呵了幾口氣仔細查看,果然玻璃上隱約印著兩個字跡:如故。
見到景莫寫下的這兩字,想起他方才臨倒下前問我的問題,心下明白他這兩字想表達的意思,我摸著景莫寫的兩字、眼眶又濕潤了起來。景莫到底背負著什麼?以至我兩之間裂縫漸長,明明深愛著卻硬似越行越遠。
眺望著遠處半灣閃爍著卻沉靜的海色,想起自己費煞心思地來折騰算計景莫、想起剛在景莫身上看到的傷痕,心底又泛起一陣酸楚、隱隱作痛。我輕輕捶打著心臟的位置,希望能把那股堵在我心頭的憋屈難受給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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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在景莫的字跡旁呵了口氣,一筆一劃寫下了對他深情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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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矛盾第想著:就算你看不見……可但願你我之間的感情……就像你我劃下的字般:如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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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餐桌前,我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灌了下肚。此刻我突然有點能理解為何适才景莫猛灌酒的道理,肯定也是想著不想清醒面對、醉了便啥也不知道了…
我酒勁上得快,最後我只記得我踉蹌著一步步往房內走去,醉倒了在景莫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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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頭痛欲裂著起身時,景莫已不在一旁。我身上蓋著昨晚拉給景莫的被子,身旁不遠處的小茶几上放著一份三明治、一杯水跟兩粒藥丸。
‘我有早會,先走。頭疼藥不要空肚吃。’杯底下壓著一張紙。
我靠坐在床邊好一會,理清一下昨晚發生的前後。看著景莫貼心給我留的早餐跟藥,憋屈感又重新蕩回心頭。果然喝酒沒有用,第二天起來煩惱還是一樣在,除了心傷還多了個頭疼。我拿起藥直接灌了下去,便起身給小鬼撥了通電話。
「如何?交給何探作比對了嗎?」鈴聲長響後,耳邊傳來小鬼那迷蒙微醒的嗓音,我便連忙追問。
「小姐,幾點?!明擺著的事實你還用得著那麼早給我打電話嗎?」小鬼似乎又睡了過去。
我心底一沉,深吸了一口氣,硬是不願意相信這「明擺著」的事實。「我自己去何探那走一趟。」掛了電話我便整裝出發。
要不要給景莫打個電話……
出發前我一直捏著電話,很想給景莫打個電話,但又怕接通後卻不知從何談起。告訴他我最近神神秘秘地就是為了查他?叫他坦白一切隱瞞我的事?…一切似乎都變了,現在我連給景莫打個電話居然也要前思後慮一番。躊躇中,手中捏著的電話傳來震動感,是景莫……
我遲疑著接了電話。
「林孜奕。」景莫又喚著我全名。
「嗯~」我順著應了一聲,電話那端傳來了長久的沉默。
「頭疼嗎?」景莫一聲低歎,柔聲問了我一句,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跟往常一般柔和的一句。我鼻尖泛酸,眼眶唰一下濕潤了起來。
「嗯~」我哼哼著應了聲。
「藥吃了嗎?」景莫又問道。
「剛吃了。」我那濃濃的鼻音怕是出賣了我。
「那就好。」景莫對我的關心透過簡短的字句也依然準確地傳達到了我的心坎兒上。「你今天回公司嗎?要休息一天嗎?」
「嗯,我今天不回去了,有點事。晚上可能有個合約要談,到家會比較晚。」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你,只能等你入眠後再回了。
「嗯,那你路上小心點,太晚的話讓司機去接你。」
「你不好奇我有什麼事嗎?」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跟他攤牌還是繼續這麼耗著。
「你素來都是有交代的人,如果是需要我知道的事,你自然會告訴我的;你若選擇不說,也一定有你的道理。」景莫便是這樣的人,我既不說,他也不相逼。
「嗯,我還…有點混亂,正在處理中,等我瞭解詳細了,我們再談吧。」
「好。」任由著冷冰冰的空氣在電波中飄蕩,景莫沒再接話。沒多久後,他又輕聲問道:「林孜奕,我們去旅行吧,只有我們兩人的旅行?」
「旅行?」對於他突然提起旅行,我有點詫異。景莫素來公事為先,很少請假。更別論是遠走旅行的長假。
「嗯,等手上目前的工作都順利過渡後,我們就走。」聽著景莫有一絲急迫。
「去哪?」我順著他的話問。
「去只有我們的地方。」
我彎起了嘴角,「那你安排吧,我配合。」
「好。」景莫也沒著急掛電話。
「你怎麼不掛電話?」我等了幾秒,忍不住問道。
「一直以來都是你先掛的電話。」景莫很認真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他不說起、我都沒注意到,原來一直以來我們之間的通話,都是以我掛斷通話作結尾,他就只是默默地、默默地…
「我以為我們是一起掛的電話……那我掛了。」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完我,心底又泛起陣陣酸楚感。事雖小,但這就是景莫對我在乎的點,連再小的事,只要牽涉到我,景莫似乎都如此在意;又或者說,連這麼小的事,我都在意。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更何況事實也不一定就是我猜想的那樣,或者事實並不如我想像般那麼糟糕,誰還沒些個人私密的過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