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過後,寂靜重臨廢墟。
忽然,一道銀白流光劃破天際,自皇宮方向疾馳而來,宛若流星,飛向鐘塔。
德德南最先抬頭。他眯起眼睛,試圖辨認那道光芒。「那是什麼?魔導信標?還是軍方的信號彈?」他喃喃道,手中的超精密魔導懷錶微微震動,指針卻指向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淨波動。
學識淵博的薇薇娜凝視著那道流光,驚愕不已。「不……這是聖劍!」她言之鑿鑿,「根據太祖皇帝的預言,當魔神之力消散,聖劍會自行脫離污穢,尋找真正的繼承者!」
流光在鐘塔上空盤旋數圈,隨即緩緩降落,停在「光輝儀」之上。
就在此刻,光輝儀彷彿感應到同源之力,自行啟動,釋放出神聖魔力。柔和的光芒如炊煙般飄往聖劍。劍身隨即靈光大盛,仙氣裊裊,連帶周圍的氣息都漸漸變得湛寂淨明。
德德南瞪大眼睛,技術者的好奇心瞬間壓過一切。「這……這是完美的魔力共振!讓我看看構造……」他伸出手,試圖觸碰劍柄,想近距離研究這傳說中的魔導具。
聖劍卻微微一動,發出清越的鳴響,輕盈地避開了他伸出來的手,懸浮到一旁。
德德南尷尬地收回了手,撓撓頭。「它……不喜歡我?」
薇薇娜也跟著嘗試觸碰劍柄,伸出手來。
聖劍在空中停頓片刻,劍身靈光流轉,彷彿在審視著她的內心。隨即,它緩緩降落,穩穩停在她的掌心,發出了歡愉的輕鳴,正式認主。
薇薇娜略帶猶豫,輕輕握著劍柄。聖劍漸漸變重,再次傳達著對她的認可。她確認了聖劍的意願後,用力緊握劍柄,責任與力量同時湧上心頭。「它……接受了我。」
聖劍雖無言語,但剎那間,一股意志像直覺般湧現於薇薇娜的腦海裏。「聖劍從來不屬於血脈,而是屬於那些願意直視真相、斬斷煩惱、守護蒼生的人。」
次日清晨,皇帝失蹤的消息,從皇宮傳開來。
起初,只是幾名內侍發現皇帝寢宮空無一人,以為陛下只是又一次獨自進入密室。及後良久,皇帝也沒有回來。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內侍被眾人強行推出來,進去密室查看,卻也找不到皇帝。
財政大臣、禁衛軍統領、宮廷總管等高官紛紛趕到。眾人面面相覷,惴惴不安。
「陛下……陛下去哪了?」財政大臣聲音顫抖,他手中還握著昨夜擬定的「財產管制令」,本想請皇帝御准,但皇帝卻失蹤了。
禁衛軍統領鐵青著臉,下令封鎖皇宮,全面搜索,同時於心裏暗自思量:若皇帝有何不測,軍權該握在誰手?
宮廷總管則急得滿頭大汗,不停派人去各處密室、寢宮、後花園搜尋,口中喃喃:「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皇帝失蹤的消息很快傳開。一眾官員在共議殿緊急聚會,卻不是為了尋找皇帝,而是開始互相試探,拉幫結派。有人高呼「擁立皇室旁支」,有人低聲建議「暫由元老院攝政」,更多人則沉默觀望,在心裏盤算著自身利益。殿內爭吵不休,只為爭權奪利。昔日井然有序的官僚體系,瞬間陷入癱瘓。
帝都之外,地方貴族的動盪更為劇烈。
銀狐公爵、鐵壁侯爵、赤馬伯爵等大貴族,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皇帝失蹤的風聲。他們沒有悲傷,只有警覺與野心。地方軍閥早已在經濟泡沫時期暗中擴軍。如今權力真空一現,貴族立即行動。
北方鐵壁侯爵率先舉兵,五萬重裝騎兵南下,聲稱「護衛帝都,尋找陛下」。實際上,他的使者已在私下聯絡其他貴族,試圖瓜分中央稅收。西部赤馬伯爵則宣佈暫時獨立自治,封鎖糧道,囤積物資,靜觀其變。南方幾個小貴族更直接,在領地內樹起新旗,互相攻伐,搶奪土地與財富。
薇薇娜手持聖劍,站在廢墟鐘塔的頂端,俯瞰帝都的燈火與混亂。她深吸一口氣,立下決心。「不能再等了。皇帝已去,貴族的野心會讓帝國徹底毀滅。真相必須大白於天下,我要站出來。」
德德南點頭,眼神略帶憂慮。
薇薇娜緊握聖劍,釋放力量。聖劍的魔力,隨著薇薇娜的意念所控制,流向鐘塔,然後沿著魔力迴路,傳導至全國的魔導鐘塔網絡。彈指之間,全國所有鐘塔的上空同時出現了魔力投射影像。
由聖劍的魔力所編織而成的光幕,顯現出昔日皇帝與魔神對話的完整幻影。一國之君,於幽暗密室中向著魔神卑躬屈膝。封印聖劍、欺壓百姓、篡改歷史、製造混亂、剝削脂膏,歷年來的罪過全數清晰呈現。
隨後,薇薇娜的幻影顯現。她手持聖劍,高聲宣告:「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魔神已滅,舊帝已去。帝國的未來,不該屬於掠奪者,也不該屬於軍閥。我,薇薇娜,以聖劍之名,願重建秩序。讓我們終結混亂,歸於公義與豐足!」
一時間,黎民百姓議論紛紛。有人得知真相,內心夾雜著震驚與憤怒;有人半信半疑,或者不知所措,打算觀察他人反應,附和大眾;有人跪地歡呼,期盼著混亂的終結與希望的誕生。
然而,既得利益者的反對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那些曾依恃幣制混亂而巧取豪奪、中飽私囊的權貴豪紳,怎肯輕易讓步?他們在私第中緊急聚會,鐵壁侯爵拍案而起:「一個小丫頭,也配持聖劍?她父親不過是個被關進大牢的叛臣!聖劍認她,我們可不認!」赤馬伯爵冷笑附和:「若讓她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我們的財產。絕不能容許!」他們聯名發出通牒,宣稱薇薇娜「盜取聖器,意圖篡位」,並下令軍隊進逼帝都。
德德南守在薇薇娜身邊,眉頭緊鎖。「敵眾我寡,勢力懸殊,他們不會輕易屈服……」
薇薇娜望向遠方。聖劍輕鳴,彷彿在給予安慰。「真相已播種。只待國民作出決擇。」
就在局勢膠著之時,一支援軍意外出現在地平線上。旗幟獵獵,銀狐圖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銀狐公爵的標誌展現出帝國第一貴族的榮耀與威儀。卅萬精兵列陣,卻無攻城跡象。軍隊停駐帝都城外,靜待指令。
領軍之人乃是銀狐家族的繼承者——雷雷歐。他年紀輕輕卻眼神堅韌,身披銀甲,跨坐雪驥,頗具大將之風。
使者入城,傳達訊息:「銀狐公爵願支持薇薇娜殿下登基,共同終結亂世。」
薇薇娜記得這個名字。童年時,於貴族學院裏,正是這個雷雷歐,帶頭嘲笑她,讓她經歷了一段孤獨又屈辱的日子。
二人重逢。雷雷歐單膝跪地,低頭道歉:「薇薇娜……不,殿下。當年的我,幼稚而愚昧。我帶頭欺負你,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因為妒忌。你總是那麼聰慧,解開最難的魔導公式,洞察最深的經濟謎題,而我卻只能憑恃家族的光環,作威作福。我以為貶低你,就能掩蓋自己的不足。如今,我為當年的行為,向你誠摯道歉。」
薇薇娜沉默不語,腦中閃過昔日痛楚,卻又頃刻歸於平靜。「你為何支持我?」
雷雷歐抬起頭,目光堅定。「在公,我相信你能創造一個更好的帝國。聖劍的選擇足以證明。在私……」他微微一笑,語帶坦誠,「若支持你,我的家族將在新的秩序中獲得更大利益。我的目標並非殺雞取卵的單次掠奪,而是互惠互利的長遠繁榮。」
聖劍輕鳴一聲,靈光流轉,彷彿在認可著雷雷歐的誠意。薇薇娜直視著他。「好。我接受你的支持,也接受你的道歉。但記住,新的帝國,不再容許欺凌與掠奪。無論公私,皆以公義為先。」
雷雷歐的支持成為了事態發展的轉捩點。銀狐旗幟一現,其他貴族見風使舵,紛紛遣使談判。鐵壁侯爵的騎兵止步城外,赤馬伯爵開啟糧道。混亂迅速平息,並無流血衝突,只有漫長的議和與妥協。薇薇娜以聖劍為證,公開審視各家賬目,清算罪行卻不趕盡殺絕。她沒收了非法財富,用於賑濟與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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