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嘉嘉索斯三世正在昏睡。
夢中,他回到少年時。那時他尚未稱帝,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次子。在宮廷課堂,他埋首苦讀,背誦古籍,練習劍術,力求完美,只盼父皇一瞥關注,或大臣一句認可。然而,每次考校,讚美總歸於哥哥——那位天資穎異、溫文爾雅的皇太子。
「努力又有何用?」宮人竊竊私語,「聖劍早已認主,皇太子才是天選之人。」
次子看似安忍不動,實則心如刀割。他心中唯一光明,是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哥哥常在深夜,悄至寢宮,輕拍他肩,溫言安慰:「弟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個世界,並非總是公平,但我永遠都會支持你。」哥哥的關懷,是他童年唯一的溫暖與救贖。
依帝國皇室古老傳統,唯有能手持聖劍之人,方可繼承大統。傳說聖劍,蘊太祖遺澤,頗具靈性。唯受聖劍認可,方可觸之。哥哥自幼便能輕易握劍,劍身煥發柔和光芒。宮廷上下,無不歎服。
可惜天意弄人。某年哥哥忽染重疾,臥床數月,最終英年早逝。那夜,弟弟跪在哥哥床前,淚如雨下。世界彷彿崩塌,他的心底,只剩無盡的空洞與怨恨。
就在那天昏地黑、日色無光之際,一道奇異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可憐的孩子……你渴望力量嗎?渴望那本該屬於你的認可嗎?渴望讓那些輕視你的人俯首稱臣嗎?」魔神乘虛而入,「我可助你封印聖劍的意志,讓它無法再拒絕你。只要你誦讀這段古代咒語,我將依附劍身,壓制其靈性。從此,聖劍將臣服於你。」
弟弟猶豫良久,終在悲痛與慾望驅使下,屈服了。他潛入安置聖劍的密室,唸誦出禁忌咒文。魔神之力如黑霧湧入,聖劍表面浮現暗紅紋路,昔璀璨光芒黯淡下來,靈性被強行囚禁。
從前,每當次子試圖觸碰,聖劍總會自動避開,似在鄙夷。如今,封印完成,他終於握住了劍柄。聖劍不再抗拒,冰冷而順從。
魔神再施掩眼法,令旁人不察異常,一如往昔。世人眼中,聖劍依然璀璨如初,無人能看穿那隱藏在聖潔金光下的暗紅枷鎖。
於是,次子成為了皇太子。父皇駕崩,他順理成章,登基為帝。世人只知聖劍重現皇宮,不曉背後污穢交易。
夢境至此,忽然之間,他似乎聽見魔神慘叫。
嘉嘉索斯三世猛然醒來,聽見鐘聲響起,心頭湧起難言不安。空氣中的聖潔氣息,令他本能恐懼。方才夢境,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清晰得令人窒息。
「有蹺蹊……」
他顧不得召喚侍從,便拖著笨重軀體,匆匆走向地下密室。推開機關門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淨氣息,撲面而來,取代了密室原有的陳腐與血腥味。
石臺上,那劍已徹底蛻變。昔日漆黑劍身、搏動的暗紅紋路,全數消失。銀白劍體,取而代之。瑤光煌煌,仙氣裊裊,莊嚴而純潔。聖劍彷彿從未被污染過,重現往昔清輝。
「這……怎麼可能?!」皇帝聲音顫抖,肥腫臉龐因恐懼而扭曲。
他伸出手,試圖握劍。
這次,聖劍動了。
劍身微微震顫,清越鳴響,彷彿在嘲笑著皇帝的妄想。隨即懸浮而起,輕盈避開他的手指。
皇帝撲上去,卻只抓到空氣。
「回來!你是我的!」他面目猙獰,大吼大叫。
聖劍沒有回應,於空中盤旋一圈,聖光大盛,似在鄙夷。隨後,化作銀白流光,衝出密室,不知所蹤。
密室中,只剩皇帝癱坐在地。昔日依賴的魔神已滅,聖劍又棄他而去。此時此刻,那種與哥哥辭世時一樣的徹骨不安,再度襲來。他再一次,魂悸魄動,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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