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共鳴 - 第八章：直球對決

1.接待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9YqRVDnT

簽約報告當天，亞璇提早到了公司樓下。

她穿著簡約的米色套裝，手裡提著電腦包，在商辦大樓門口直挺挺地站著。挺拔的背脊、俐落的低馬尾，看起來跟這棟大樓裡進出的菁英白領無異。

當她正準備打電話給哲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亞璇～這裡！」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小跑步向亞璇跑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微的汗珠，他剛剛在樓上心跳快的驚人，決定不等亞璇的電話，直接下樓堵人，就怕亞璇自己衝進公司「妳怎麼這麼早來？還有20分鐘才到約定的時間欸。」

「對我來說不早了～提早半小時到是我對業主基本的服務態度。」亞璇雖然語氣輕鬆，但手裡不斷的揉搓著電腦包的提帶。「更何況…我還需要先來探勘地形呢。」

提前來確認公司樓層、開門/關門按鈕是哪一顆、廁所指示牌在哪裡等，都是亞璇為了讓「偽裝」不露破綻的必要準備程序。

哲看著她緊繃的手指，視線再往上移，透過她為了遮掩視線而戴的平光眼鏡，看見了她眼底那幾絲掩蓋不住的紅血絲。

那是熬夜苦練的證明。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混合著胃痛瞬間襲來。

該死，她昨晚肯定練到通宵了。而我卻還瞞著她……

「緊張嗎？」哲嚥了一口口水，問出來那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疑問。

他強壓下心裡那個想吶喊的聲音——我才緊張好嗎！我現在緊張得快要吐了！要是等一下見面妳露餡了，或者是雁嵐那個變態看穿了什麼，我就死定了！

但表面上，哲只是誇張地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已的胸口，露出一個比業務員還標準的燦爛笑容。

「哎唷，安啦！這裡有我在，不管是帶路還是擋子彈，我可是最稱職的接待員！」

2.藏鏡人

進了會議室，哲貼心地幫亞璇拉開椅子，確認她坐穩後，自己才在旁邊坐下。

會議室裡的冷氣開得很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且嚴肅的味道。亞璇挺直腰桿，雙手交疊在桌上，雖然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會議桌，但她已經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次待會要看向的方位。

「別緊張，沈部長雖然臉臭，但人……人還行啦。」哲在一旁小聲地說道，聽起來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就在這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伴隨著一陣略顯拖沓、卻又莫名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形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隨時會過勞暈倒，卻又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身形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處，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頭髮有些凌亂，像是剛睡醒隨手抓了兩下，幾縷瀏海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下那兩道深重的黑眼圈，配上那雙雖然佈滿血絲、卻依然銳利如刀的眼睛，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強烈氣場。

他沒有抬頭，邊走邊盯著手裡的平板，語氣平淡，帶著一種長期沒睡飽的沙啞與鼻音：

「第一次遇到比我早到的廠商。」

轟——

那聲音不大，低沉、磁性，帶著獨特的冷淡與鼻音。

聽在亞璇耳裡，卻像是一道落雷，直接劈在了她的腦袋上。

亞璇原本維持完美的職業笑容瞬間僵硬在嘴角。

這聲音……獨特沙啞聲線……還有這種彷彿對世界毫不在乎的語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個要死不活的嗓音，跟前幾天在語音頻道裡指揮副本、還大清早就吵醒我測試的公會會長也太像了吧？

亞璇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世界有這麼小嗎？

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吸血鬼一樣的人…是會長？

「呃……哈哈，沈部長，您氣色看起來……依然這麼『戰鬥』啊。」

哲明顯感覺到了亞璇不自然的表情，乾笑的聲音適時響起，聽起來充滿了心虛。他迅速站起身，擋在亞璇和嵐雁中間，試圖用自己 182 的大塊頭遮住亞璇驚恐的表情。

「亞璇，這位就是研發部的沈部長。」

亞璇先是看了看低頭盯著平板的部長，接著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哲。

雖然她看不清哲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這傢伙現在正縮著脖子，一副小孩做錯事的樣子。

好啊，陳哲，你死定了。這就是你說的「難搞的業主」？

如果這人真的是會長那確實難搞，這傢伙在遊戲裡連 0.1 秒的誤差都會酸言酸語，在現實裡還得了！

她深吸一口氣，馬上轉換回職業態度，強行將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會長好」吞了回去。

上工。

「部長您好，初次見面。」

她用高了半度的甜美嗓音說道，並伸出了雙手。

雁嵐終於從平板上移開視線。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框眼鏡，那雙疲憊卻精明的眼睛透過鏡片，毫無情緒地掃了亞璇一眼。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卻蒼白得有些病態的手伸了過來，指間夾著一張名片。

「沈雁嵐。」

他簡短地報上名字，聽到名字的那一刻，亞璇更確信一件事——陳哲！我要掐死你！！！

3. 默契

雖然內心已經把哲千刀萬剮了一百遍，但亞璇表面上還是維持著的職業笑容，收下了那張遞過來的名片。

「好啦好啦，大家都認識了。」哲彷彿感應到了身後傳來的殺氣，所幸也不裝了，趕緊打圓場。

他先是從公事包裡掏出一罐無糖黑咖啡，「啪」地一聲打開，自然地遞到了雁嵐面前。

「吶，你的續命水。老哥，看你這臉色，昨晚又是四點睡的吧？」

雁嵐接過咖啡，聽到那個「老哥」時，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明明自己比這傢伙小了三歲，但從認識開始，哲就一直沒皮沒臉地這樣叫，久而久之也懶得糾正了。

他瞥了哲一眼，語氣雖然嫌棄，但卻透著一股拿你沒辦法的無奈：

「三點半。還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廠商面前別這樣喊我。」

「是是是，沈部長。」哲沒好氣地聳了聳肩，轉頭對亞璇說，「別理他，他這人只要睡眠不足就會開啟『毒舌模式』。」

亞璇在一旁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得到緩和，但是一股怪異的疑問又隨之湧上心頭。

哲跟會長看起來很熟…那為什麼不告訴我今天的報告對象就是會長呢？

「行了，別耍寶。」亞璇的思緒被嵐雁低沉的嗓音打斷，雁嵐放下咖啡，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那股壓迫感又回來了。

「劉小姐，我看過妳的導覽案，做得不錯。我們進入正題吧，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亞璇看不清楚坐在桌子對面雁嵐的表情，但聽到這句話的同時，一股熟悉感襲來：

哇……這傢伙線上跟線下簡直完全一模一樣啊…

「好的，沈部長，請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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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格演出？

亞璇深吸一口氣，從電腦包包裡拿出筆電。

接下來是第一個難關——接上 HDMI 線。她拿起桌上的黑線，用著極其自然的動作，悄悄的摸著金屬接頭處確認接頭的正反面。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覆蓋上來，準確地接過她手中的線頭，俐落地插進了接孔裡。

「喀噠。」

訊號接通，投影幕亮了起來。

「這種粗活我來就好。」哲自然的聲音響起，順手幫她把滑鼠也擺到了定位，「妳專心講妳的。」

坐在對面的雁嵐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呵，哲這傢伙又想把妹啦？連插個線都要搶著做？

亞璇沒有時間去管除了報告以外的事情，她站起身，手指輕輕搭在空白鍵上。

劇場正式開演。

「本次的專案重點，在於『聽覺檢定』的測試設計。」

亞璇開口了。

她的語速很快，比平常說話快了至少 1.5 倍。這不是因為急躁，而是因為她的專業以及劇本都已經在她腦子裡預演了很多次，這是她進行報告時的正常「節奏」。

「請看螢幕左上方的架構圖。」

亞璇自信地伸出手，手指精準地指向投影幕上的一處圖片。

在她眼裡，那裡只是一團光暈。但在她的記憶宮殿裡，那裡是『系統架構模組 A』的位置。

「我們加強該網頁選單與音頻的連接性了，使用頻率赫茲來區分層級。高頻代表確認，低頻代表取消，中頻則是選單游標的移動音效，讓整個網頁更有質感。」

雁嵐原本正轉著手中的鋼筆，準備隨時打斷她的報告並提出尖銳的質疑。

這是他的習慣。大部分的廠商邏輯都很鬆散，他只要隨便戳一個點，對方就會支支吾吾。

但今天，他手中的筆停住了。

沒有破綻。

眼前這個女人的報告，邏輯太過縝密了。

A 點推導到 B 點，原因、過程、結果，環環相扣。她清楚知道系統的痛點在哪裡，甚至連他還沒問出口的「伺服器延遲問題」，她都在下一張簡報裡直接給出了解決方案跟可能可以執行的配套措施。

「針對多人在線同時進行聽力判定的延遲，我們採用了預加載機制……」

亞璇的手指敲擊鍵盤，畫面切換，流暢得像是一場預錄好的影片。

雁嵐瞇起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這種為了效率而捨棄一切多餘廢話的風格，這種精準到令人髮指的邏輯判斷。

這種感覺他最近也體驗過。

那個在副本裡，能夠精準預判 BOSS 動作、0.1 秒都不浪費的 S 級玩家。

雁嵐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又覺得這種切合過於荒誕，他抬起頭，審視著正在報告的亞璇。

她穿著幹練的套裝，站姿挺拔，語氣鏗鏘有力，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充滿了職場菁英的自信與強勢。

雁嵐回想起昨天語音裡那個聲音。

那個諾亞，說話溫吞、軟糯，反應總是慢半拍，連打字都慢得像樹懶。跟眼前這個氣場全開、嘴巴停不下來的專案經理，簡直是光譜的兩個極端。

不可能。

雁嵐在心裡搖了搖頭，性格差太多了，大概只是剛好……這兩個人都很聰明吧。

「……以上，是針對本次專案的初步規劃。」

亞璇一口氣講完了最後一個字，才終於敢停下來換氣。她感覺背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她雙手放回身前疊交，她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以及稍微急促的呼吸。

我有指錯地方嗎？我有看錯頁數嗎？

他會發現我在背稿嗎？

會議室裡陷入了幾秒鐘的死寂。雁嵐靠回椅背上，推了推眼鏡，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少了挑剔，多了一絲欣賞。

「劉小姐。」

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卻帶著極高的評價。「妳的邏輯很漂亮。完全不需要修改。」

「除了語速快得像在趕火車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缺點。」

亞璇愣了一下，隨即感覺到身旁的哲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謝……謝謝部長。」亞璇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嵐雁看著她那個笑容，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雖然邏輯無懈可擊，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違和感就像是一顆小石子，卡在他精密的思緒齒輪裡。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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