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許致庭站在學校走廊盡頭,看著陳默風。那傢伙總是那樣,像一尊安靜的雕像,背景再喧囂,也影響不了他。但那不是平靜,許致庭知道,那是一種過度的抽離。這是陳默風的防禦機制。陳默風的眼神總是很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他不討厭這種深度,他以為這就是「靈魂」。但現在他開始懷疑,那不是深度,那只是迴避。迴避那些他害怕的東西,迴避那些正常人都有的快樂和喧鬧。
(12.1)許致庭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陳默風總是嚇一跳,然後很快恢復那種禮貌的微笑。正常。 許致庭想,他總是用一個詞來概括陳默風,正常。只是這個「正常」像一層透明的、堅硬的殼。他知道,只要再靠近一點,想要問一些更私密的問題,關於他母親,關於他過去的家,關於他最近在想什麼——他就能感覺到那些刺。那是看不見的、冰冷的刺。一瞬間,許致庭所有的好奇心、所有的善意和友誼,都會被那些刺扎得生疼。
(12.2)他想問陳默風關於杜芊芊的事。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問他是否知道自己跟芊芊走得很近。他可以坦白,他可以,但他怕打破那個脆弱的平衡。更怕的是,陳默風會用那種深沉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一句無關痛癢的「很好啊」,然後他就會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觸及他真正的痛苦。許致庭忽然感到一種普通人的無力。他是一個可以享受節日、可以輕鬆大笑的人,他有他的煩惱,但他能消化。而陳默風的煩惱,卻像黑洞一樣,吸走了他所有的光。
(12.3)我能做什麼? 許致庭問自己。他能給他錢,能邀請他參加派對,能分享他的快樂。但他不能治癒他。他連問都問不進去。他不是心理醫生,他只是陳默風的朋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靠近,避免被那些刺扎傷,也避免讓陳默風感覺到威脅。這真是最諷刺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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