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蓮花與女巫殘卷 - 第十二章　《言靈》

拿著四十號牌子的男子落座後，詢問伊索德。

「我的太太……她得了黑血熱，我詢問過醫生，也找過醫藥女巫，但他們、他們都說無法醫治……」男子不安地揉著左手無名指的婚戒，哽咽地再次開口：「她……我太太能有救嗎？」

黑血熱多發於討伐魔物後的地區，魔物的殘骸與血液沒有被妥善處理，經過曝曬、風乾後會形成肉眼看不見的血塵，人一旦吸入便會發燒、流鼻血、咳黑綠色的血沫。患者會逐日嗜睡、失去血色、體溫逐漸下降，最後失去理智，產生一種詭異的『掘洞本能』，如垂死的野獸般在陰暗狹窄的縫隙中迎接終結。

男子的妻子已經昏睡多日，就算醒著也是不斷裹著棉被咳出鮮血，最近也開始一直看著家裡的儲物櫃，男子只能每天試著將家裡的壁爐燒得通紅，抱著妻子為她取暖，只求她可以繼續留在身邊。

「我和她是在芮肯特城認識的，我們就像勇者凱爾與艾絲翠女巫一樣墜入愛河，她若離開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男子的眼角不受控的流出淚水，看著伊索德就像看著神明般，祈求她的預言裡可以看到心愛之人笑著對自己招手的未來。

羅文看見伊索德攥緊衣袍，抿緊嘴唇努力穩住女巫的形象，知道這多愁善感的女孩正在克制自己要哭的眼淚。

「好……我幫你看看吧。」

伊索德輕輕地閉上眼，周身再次聚集空氣，等空氣散去，伊索德再次睜開眼，她的目光游移，遲遲無法開口，最後垂下視線。

羅文與男子看伊索德這副模樣大致都明白了結果，男子沒有生氣沒有道謝，無聲地流下淚水撐著桌子站起，他受到巨大的打擊身子不免晃著。

羅文手快地扶住男子，在心裡組織著安慰的話語，霎那間，他突然感受到周身泛起一股冷風，那股風往伊索德的方向聚集，羅文急忙轉頭，看見周身漂浮的伊索德，她的眼睛從原先的褐色變成如陽光的金色。

噹――一聲莊嚴神聖的聲音在羅文意識深處響起，接著他看見伊索德張開嘴。

「您的夫人會康復的！」

那聲音平穩而莊重，如同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神諭。

隨著話音落下，伊索德也恢復原樣，只是在那一刻，羅文敏銳的看見少女青春的臉頰短暫的出現皺紋但又快速的消失，這讓羅文瞇起眼睛，確認了心中既有的猜想。

男子激動的跪倒在地，爬向伊索德，失控的流著淚再次確認：「這……是真的嗎？」

「是的。」

「謝謝！謝謝！謝謝妳女巫大人！」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高興離開。

送走男子後，女巫今天的服務便結束了，接待廳眾人散去，連恩也不知去了哪裡。

羅文將一樓大門關上後才轉身對伊索德吼道：「你不要命了嗎？」

「什麼？」伊索德揉著眼虛弱地從簾後走出，不解的問。

「這是言靈吧？你難道不知道這樣你的生命會被反噬嗎！」

「我、我知道。」

「知道你還……」

「我……我只是不忍嘛…反正我也不會活太久。」

少女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又補了一句：「而、而且…之前也使用過幾次，也都沒出事啊……」

「你說什麼？你之前也使用過？」羅文的聲音因驚怒而破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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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冊第二章第四節：……言靈，其術一啟，可逆未來之軌，然必以壽數為代，施術之時，目呈金色，聲如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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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之前調查伊索德的能力，羅文反覆翻看了《女巫手冊》，裡面清楚的記載女巫使用言靈的狀態，與剛剛完全吻合，且也透過伊索德證實了。

羅文早就知道伊索德壽命本就不多，所以對她使用言靈將自身壽命損耗的這行為感到生氣與痛心。

（她才十六歲啊！若之前使用過多次，那她這小小的生命不就一直在縮減嗎？）

雖然才相處不久但羅文是真心喜歡伊索德，他不想這樣活潑可愛的生命這麼早就離開。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是嗎？你到底使用了多少次啊？」

羅文抓住伊索德的肩膀大聲的詢問，這模樣讓伊索德嚇得不敢吱聲。

「你做什麼？」

連恩本就在門口附近徘徊，聽見接待廳裡有咆哮聲就立刻闖進來。

一進來就看見羅文正對自己的女巫大聲斥責，想到早上受的氣與伊索德的恐懼，連恩衝上前，揪住羅文的領口，一拳一拳的打在羅文臉上，拳拳都帶著壓了一整天的怒火。

羅文挨了幾拳後，身體本能地抓住連恩揪著自己的手，轉身來個過肩摔。

碰！――連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連恩！」伊索德驚叫出聲的跑到連恩身邊。

羅文看著伊索德與連恩，有些愣住，他沒想對伊索德生氣也沒想傷害連恩，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倒在地上的連恩看見伊索德擔心的跑向自己，心中有些開心，他瞪著羅文對伊索德說：「伊索德我說過吧，不要相信這個外人。」

伊索德看著連恩再望向羅文，剛想開口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快速接近――是村長的小兒子。

「女、女巫大人！快……村口那邊來了一群穿軍裝的人！」男孩喘著氣說。

原本劍拔弩張的三人聽到消息立刻收下各自的思緒。

連恩收斂情緒，搶在羅文前，以女巫近侍的身分領著伊索德前往村口，羅文則默默跟在兩人之後。

村裡的年輕男子被聚集在村口，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恐懼的味道，他們被隸屬索林領主的兵團給圍住。

「凡十八至三十的男子，全都找出來！」

紅色披風的騎士坐在馬上大聲的發號施令，可猜測他是這兵團的團長。

索林領主近期想推翻與瑞蘭領主簽訂的索蘭共盟並恢復原先的索林王國，因此正在徵兵，為了不引起瑞蘭王國與洛恩貝爾王國的猜疑，所以來到星兆崖這偏僻的小鎮。

「女巫大人來了！」

一個聲音劃過人海，眾人轉向聲音的方向，只見伊索德女巫緩步走到村口，伊索德心裡害怕，但為了村子與女巫的威嚴，試著擠出聲音：「騎士大人難道想強迫我的村民嗎？」

披著紅色披風的團長坐在戰馬上，居高臨下的對伊索德說：「我們是奉索林大人命令來徵兵的，不是強迫。」

由於王國對女巫的重視，團長也不敢對伊索德太放肆，只是以領主之名壓伊索德，接著團長看到伊索德身後的羅文與連恩，指著兩人問：「你們！年齡？」

「十七。」羅文回覆。

連恩咬著牙最後吐出回答：「……二十。」

「帶走。」

兩名士兵來到連恩身邊欲將他拉走，就在連恩被士兵架走時，伊索德放棄假扮威嚴的女巫，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不！不能帶走他！他是我的――」

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要喊出那個藏在女巫近侍身分之外的稱呼，但最終還是顫抖著聲音改口「……我的近侍。」

「女巫大人請放手，若不把人帶齊，到時可就不只是徵兵這麼簡單了。」

「那、那至少再留一天吧！我……讓他們好好道別。」伊索德抱著連恩請求著。

團長有些猶豫，他知道有些女巫會報復所以不想得罪伊索德，但也不想讓領主久等。

「我也幫忙請求吧。」

羅文從人群中走到團長面前，在眾目睽睽下遞出桑伍德的家族徽章及一塊刻著銀蓮花的骨牌，這骨牌可以無償請桑伍德家族搜捕女巫。

羅文知道桑伍德的姓氏在希洛耶大陸有多響亮，所以他清楚一旦亮出『桑伍德』他在星兆崖就再也不是普通的旅人。

團長一看到骨牌他眼中立刻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驚喜，他知道這塊骨牌的價值，這不僅是桑伍德家族的承諾，更是能在黑市換取驚人財富的寶貝，他拿起羅文遞出的骨牌假意陷入沉思，實則是在強忍上揚的嘴角。

「明天你們這二十七個要跟我走，少一個我就隨機抓一個。」

團長說完，轉身將羅文給的骨牌放在手中端詳，開始在腦中描繪貪婪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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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黑血熱】

１．症狀：初期多見發燒、流鼻血、咳出黑綠色血沫；進入末期後，體溫將逐日下降，最終出現強烈的掘洞本能。

２．好發對象：剛自魔物討伐地返回的採集者、獵人、運送屍骸或清理現場之人。

３．感染方式：由空氣中飄散的「血塵」吸入後感染。患者之口沫、接觸或血液不會傳染給他人。

４．治療限制：僅能於初期進行有效治療；一旦病情進入末期，血塵將滲入腦部與脊髓，藥物難以抑制，幾乎無法逆轉。

５．醫師處方：

黃芩煎液兩杯、玄參濃縮汁五滴、雲母菌粉末一匙。

三樣混合後以溫水稀釋，每日兩次，早、晚服用；七日為一療程。

※注意：保持室內通風，但避免冷風直吹。

６．醫藥女巫處方：

半節霜青根、七片煙盞花瓣、一撮雲母菌絲、三葉薄荷、一片山柳樹皮。

需於滿月之日共碾成碎末，以泉水弱火熬煮；於三餐飯後服用。

※注意：務必一口飲下，不得中斷；治療期間需配合溫熱的艾草煙霧薰蒸患者胸口，協助藥力滲透皮肉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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