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蓮花與女巫殘卷 - 第十三章　《預言與告白》

軍隊離開村口，返回索蘭平原紮營，羅文一人站在村子的最前方，他不敢回頭，他害怕被村民認出那銀蓮花徽章。

「羅文？」連恩不可思議地看著羅文。

羅文知道連恩一定看到了，他咬著牙，眼神如同赴死般地堅毅轉身。

「你是……搜捕者？」連恩自己說完，頓了頓才像反應過來，開始對羅文咆哮：「你！一定是你把厄運帶來的！你這桑伍德的――」

連恩正要上前抓羅文，但他感受到腰間有股力量拉著他，連恩低下頭，是一雙纖細柔軟的手，那雙手的主人緊緊地抱住他。

「伊索德……都這樣了你還要護這外人，不，你還要護這搜捕者嗎？」

連恩如石化般僵立在原處，任由那份溫暖透過衣料傳來，那是他此生最沉重、也最眷戀的束縛。

伊索德從兵團離開後就一直維持這姿勢，她知道自己的未來將盡，所以把所剩不多的時間，都用來感受連恩，少女的臉貼在連恩背上，貪戀著他炙熱的氣息。

「我、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我是預言女巫……預言女巫是不可以篡改自己未來的。」

少女的回答很輕，但卻仍擊中連恩的心。

伊索德鬆開抱住連恩的手，一邊用手掌抹去臉上的眼淚一邊往羅文的方向走去，但每靠近羅文一步，眼淚又重新潰堤。羅文想伸手為她擦拭，但礙於身分只能握著拳頭。

伊索德好不容易走到羅文身旁，想試著恢復女巫的莊重，但只能不斷抽泣，她已經沒有力氣轉身面對星兆崖的村民，最終背對著眾人大聲宣布。

「羅文•桑伍德是我的朋友！他、他為大家爭取一天的道別時間，請……請大家，把這一天留……留給彼此。」

羅文與連恩都知道，伊索德這樣宣布是為了保護『羅文•桑伍德』不被村民當成箭靶攻擊。伊索德用盡全力，此刻已近虛脫，身體靠上了羅文，羅文扶住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連恩，此時的連恩資訊吸收過大，呆立著，沒有任何反應。

「連恩？」羅文試著叫喚他

「你…可以將伊索德抱回她的房子嗎？」

連恩看著前方的兩人，隨後眼睛失去了光，像一隻戰敗的家犬，轉身離開。

隨著連恩的離去，村口的村民也開始互相抱著痛哭、道別，大家依偎在一起慢慢的回家把握最後的時光。

羅文沒有辦法，只好將伊索德揹在背上，往流星峽谷的深處走去，少年將伊索德抱往三樓的寢室，將她穩穩地放在床上。

「瑟拉菲恩大人……很漂亮呢。」

伊索德突然說出瑟拉菲恩的資訊，這讓羅文一驚，立刻追問：「你能看到血女巫！？那我……」

「你們會遇見的。」

羅文想起為父親做過預言的索連女巫，急忙檢查伊索德身上有沒有流出鮮血，這模樣讓伊索德笑了起來。

「瑟拉菲恩大人很仁慈，她知道我活不久所以不和我計較。」

「你預言過她？」

「是啊。」

羅文陷入懷疑想問更多問題，但伊索德不讓他繼續發問。

「我不會再告訴你更多了，不然未來會被你更改。」

羅文只好坐在一邊自己做起分析，伊索德笑著看羅文，接著起身對著鏡子整理臉蛋與碎髮。

「可以……幫我把連恩叫來嗎？」伊索德不安的攏著髮尾。

「好，他住在哪？我去叫他。」

「不用，他等等就會來了，你幫我請他到星望台。」

「好。」

羅文應下後就退出伊索德的寢室到一樓大門，沒多久，真就看見連恩朝這走來，連恩也沒想到羅文會堵在門口，他以為羅文是來阻擋自己的，語氣中滿是敵意。

「別攔我！讓我進去！」

「我沒要攔你。」羅文嘆口氣並將大門打開：「她在星望台。」

連恩意外羅文的反應，警戒著羅文然後慢慢走進去，羅文也沒跟著，見連恩進去後就繼續守在門口望著天空，感慨著流星峽谷的夜晚。

當初建造這座房子時，村民為了讓女巫可以好好觀賞夜空中的星晨石，特意在最高處搭建了一座星望台。在星兆崖，星晨石是珍貴的象徵，只有女巫才配擁有這些石子。

伊索德手扶著圍牆，靜靜地凝視那些泛著光的藍點。

吱呀――連恩推開星望台的門。

「你來了。」伊索德背對著連恩輕聲道。

峽谷裡浩瀚無際的星晨石散發微光，悠悠藍光照射下來，彷彿深海裡的銀河，伊索德的背影佇立在前，長髮隨風飄動。

連恩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來這，也許是因為明天的離別，也可能是因羅文出現而產生的嫉妒，就這麼鬼使神差的到這。

見連恩一直沒回話，伊索德害怕的緊抓著自己胸口，鼓起勇氣轉身：「你不和我說說話嗎？明明之前你……總是纏著我說話的。」

「我……」

連恩不知道要說什麼，今天一整天下來，他被伊索德的態度、羅文的出現及突然的徵兵感到疲憊。

伊索德不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幽光下的心上人，她很慶幸夜晚不會顯露她那害羞到發紅的臉。

憋了許久，連恩才對伊索德說第一句話：「抱歉。」

「什麼？」伊索德什麼都還沒說連恩就說了聲抱歉，少女心裡開始冒出無數小劇場。

「今天一整天，我不該擅自離開工作的，還有……」連恩本想也說自己動手打羅文這事，但還是改了口：「我今天一天的態度都不好。」

伊索德慶幸不是自己腦袋胡思亂想的事，抓住胸口的手鬆了下來。

「沒事的，你身為我的近侍，我本就不該隱瞞你關於羅文的事，是我沒在乎你的感受，我才是該和你道歉。」

「不！伊索德。」

連恩上前阻止對自己彎腰致歉的少女。

「抱歉……我身為預言女巫卻無法阻止領主將你帶走，我很抱歉。」

伊索德的眼淚終究還是失守，連恩不捨的將她擁入懷裡：「這怎能怪妳，妳說過，這是世界的規律，妳只負責看見它，並把傷害降到最小，而不是妄圖改變它，因妳的預言指明了許多人，也包括了我。」

悠悠藍光灑下整個峽谷，連恩抬頭看著那些光點。

「伊索德，妳是我的幸運星。」

少女聽見少年的話語，不受控制地抱住少年。

「我不想你走，不要！拜託……不要…」

「伊索德……」

雖然洛恩貝爾王國保障女巫，但不代表女巫可違抗一國領主的命令，自身強大的女巫或許能用能力使領主屈服，但一個只能預言的女巫怎能對付？伊索德的哭聲在星望台上迴盪，漸漸的只剩下嗚咽。

感受到懷中的人兒氣息趨向平穩，連恩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我的女巫別哭了好嗎？」

「嗚嗚……」

「我的女巫，我能請妳幫我一個忙嗎？」

「什、什麼？」

連恩一手輕撫伊索德的臉龐，並用指腹輕輕的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可以為我做個預言嗎？我想知道我何時會再回到妳身邊？」

「這……」

「這樣……我就能在軍中，一天一天數著回來的日子。」

「……好吧。」伊索德推開連恩，與他拉開兩步距離，伊索德閉上雙眼，很快地空氣聚集在她身上。

碰――伊索德跌坐在地上。

「伊索德！」連恩焦急地蹲下身查看伊索德，只見她無聲地落淚著。

身為女巫近侍的連恩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回不來了…是嗎？」

伊索德閉上雙眼不敢回應。

「我……會死在某次戰役中嗎？」

伊索德緊閉雙眼低下頭，久久後才吐出一句：「抱歉。」

連恩如墜冰窟，也跟著坐在地上，擠著眉頭努力地想對伊索德微笑，但最後那份勉強的笑意被迅速模糊的視線淹沒。

……

晚風凜冽，兩人最終還是無奈地起身。

連恩知道自己在未來將消失，他將再也無法成為她的守護者，他最後牽起自己女巫的手。

「奇利手腳勤快，我會推薦村長讓他當妳的新近侍。」

「連恩！」

「畢竟……總不能讓一個注定回不來的死人佔著這位置吧。」

連恩最後鬆開手，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伊索德知道時間正在指縫間流逝，她再次喊出心上人的名字。

「連恩！」

連恩停在樓梯口回頭。

「我、我……我不需要別人當我的近侍，我、我只要你一個！」

少女的長髮在藍色幽光中凌亂舞動，顫抖的雙手緊握住衣襬，傾盡靈魂最後一絲勇氣，終於說出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少年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自知命不久矣的他很快壓下那一絲悸動，以為伊索德只是喜歡自己作為近侍陪伴左右，他朝少女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謝謝妳的喜歡……但女巫大人身邊總歸需要可靠的人來守護的。」

說完，連恩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只留下星望台上心如玻璃般碎裂的少女，無聲地掩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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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h2PKNZYp

終於寫到我期待很久的告白篇了！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3ALmb39e

伊索德鼓起勇氣說出口，結果連恩卻完全理解錯方向（笑哭）。

不過比起告白本身，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另一件事。

你們覺得羅文有沒有偷偷聽伊索德與連恩的對話？

A. 沒有，他很有禮貌。

B. 有，但只聽到一點點。

C. 有，而且從告白一路聽到結束。

D. 有，而且還在內心瘋狂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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