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青石路,缓缓驶入高墙深院。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 “吱呀” 一声,将外头的市井喧哗彻底隔绝在外。门内门外,仿佛被一刀切开,成了两个世界。
高大的青砖院墙拔地而起,墙头藤蔓盘踞,却遮不住那股拒人千里的森严。回廊层层叠叠,笔直而克制,将庭院划分得井井有条,也将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牢牢约束在既定的位置上,连脚步都不由自主放轻。
府内的下人们早已列阵般行动起来。端盘的丫鬟低眉疾走,扫地的仆役弯腰躬身,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仿佛连呼吸声都会打破这座宅院固有的秩序。对他们而言,这样的迎来送往早已司空见惯。
任务者们被自然而然地分流开来,身份的差异在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被无声放大。何静身着锦缎长裙,被管家与数名丫鬟簇拥着走在最前方,步伐从容,神情淡定,仿佛这座府邸本就属于她;而邓丽莎则被一名丫鬟单独引向偏院,名义上是 “二小姐的休息处” ,可通往那里的小路杂草半掩,院落冷清,连伺候的仆役都寥寥无几,与正院的热闹形成刺眼的对照。
赵泽宇、陈思雅、赵文杰、周思妍等人则被安置在外院与马厩附近,暂作随侍杂役。赵泽宇接过马夫递来的马鞭,被吩咐看守马匹,粗布短衫在这精致庭院里显得格格不入;陈思雅与王馨予被分去后厨择菜,指尖触到尚带露水的青菜,耳边是厨娘冷硬的催促,连抬头朝正院方向多看一眼,都会招来不耐的目光。
他们只能低头做事,在忙碌的间隙里,偷偷捕捉下人们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出这座府邸的真实轮廓。
忽然,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自正院方向传来。府内瞬间安静下来,下人们齐齐停手,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府邸的主人,那位年过五旬的何老爷,在管家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他身着暗纹锦袍,玉带束腰,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威严,眉眼间却藏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精明与算计。老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最终停在何静身上,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却仍维持着长辈的克制与审视,仿佛在衡量一件早已摆上棋盘的筹码。
“静儿,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老爷抬手虚虚一扶,语气听似温和,却并未真正靠近。那点关切在话音未落时便迅速褪去,他随即正了正神色,语调变得严肃而克制:“再过几日便要设宴,你务必要拿出大小姐的气度,莫让外人看了笑话,失了家族体面。”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意味深长。
“那位大人身份不凡,与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这次相聚,于府中是件要紧事。”
“体面” “门当户对” 几个字被反复提起,像无形的绳索,一圈圈勒紧空气。在场的任务者虽未被点名,却都隐约意识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家宴,远不止吃顿饭那么简单。
入夜后,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明晚设宴,迎接一位权势显赫的达官贵人。对方不仅亲自赴约,还将携妻子与一双子女同来,规格之高,远超往日应酬。
府邸随即忙碌起来。下人们被频频催促,擦拭器物、清扫庭院、清点食材,脚步声在回廊间来回穿梭,原本便压抑的气氛愈发紧绷。赵泽宇守在马厩旁时,听见两个马夫压低声音议论,说那位大人手中握着实权,老爷为了这次宴席,早已筹谋多日。
后厨里,陈思雅也从零碎的对话中拼出了真相。
“这次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厨娘一边揉面,一边压着嗓子道, “老爷可指着这顿宴席,把小姐的婚事定下来呢。”
管家点头附和:“那位公子模样、人品都不错,若是联姻成了,府里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何老爷这些年的心思,总算能落到实处。”
这些话零零碎碎,却在主角团心中迅速拼成一幅清晰的图景,何老爷早已算好每一步,想借联姻攀附权势,将家族推向更高的位置。
“所以,现在我们要保护的人,是何静,还是丽莎?” 周思妍低声问道。
“今天才第一天,线索太少。” 王辰接话,眉头紧锁,“也不排除两个都要保,或者…… 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
赵泽宇沉默片刻,低声道:“先别急着下结论。走一步看一步,找机会把人聚齐再说。”
几人刚点头,一道冷厉的呵斥声便横插进来。
“你们几个嘀嘀咕咕什么呢?!” 一名方脸马夫冷着脸喝道,“还不快喂马!喂完了把衣裳换干净,去董嬷嬷那儿帮忙收粮食!”
众人立刻噤声,各自散开。
而在偏院里,邓丽莎正被一名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丫鬟伺候着。
“你叫什么名字?” 她随口问道。
“回二小姐,奴婢叫小芳。” 女孩低着头,声音细小。
邓丽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平时这个时辰,我都会做些什么?最近夜里…… 府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小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触到禁忌。她忽然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青砖上,声音发抖。
“二小姐…… 您快逃吧。”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
“老爷他们…… 是要把您,嫁给已经死去的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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