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站在巨大的花邊鐵門面前,儘管內心非常焦急,她仍擺出貴族應有的表情,冷靜淡然。很快有人來幫她開門了,金屬大門向內打開,上了年紀的白髮男子恭敬的站在前方,凱特克制著步伐,快步走向管家。
「凱特女士,請隨我來。」天海家的管家叫做五十幡倖生,十幾歲時就進入天海家工作,現年六十三歲,工作俐落乾淨,也非常老實可靠。
兩人進入偏宅,穿過長長的走廊,他們進入黑暗的房間,周圍多是身穿白袍的人員,凱特遠遠的看見凱因躺在潔白的治療室內,天海澪走到凱特旁邊,五十幡默默地退至門外,留給兩人說話的空間。
「凱特學姊,凱因的傷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魔力穿刺傷,已經處理好了。」天海澪翻開剛剛臨時做的檢測資料遞給凱特,幾項指標呈現紅色。
出現在這張紙上的紅色數字一般不會是什麼好的意思。
凱特終於知道為什麼天海澪的臉色如此差勁,沒有大礙的傷者治療室外仍然有許多人的原因。
紙上,滯留性想像因子那一欄血紅的數字一度讓凱特恍神。8660。
凱特白雪般的手指覆上紅色的數字,像在確認其真實性。高於三百的滯留性想像因子,是受到精神魔法攻擊的典型特徵,但凱因身上的滯留性想像因子高達八千,必定是中了非常高級的複合型精神魔法。
對於精神魔法,能治療的類型本就有限,如果是複合型的高階精神魔法,縱觀全世界,能解的人一隻手就數得出來。魔法界對於這種魔法的研究少之又少,畢竟能使用這樣魔法的人也很稀少。
目前來說,凱因的狀態確實無解。
在這些想像因子自然退去前,凱因將一直呈昏迷狀態。
凱特蓋起資料本,走進治療室,她看著安詳的彷彿只是睡著的凱因,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天海澪站在玻璃窗後,撤離了其他人員,只為凱特留了一盞燈,關上門後,治療室的冷光透進黑暗的觀察室,那裡亮著一盞天海澪留下的燈,一片黑暗中,只剩凱特還站著,一如以往的無數個日夜晨昏,看著凱因沉睡的臉。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凱特將臉埋入手掌,紅色的右眼惶惶不安,像隨時都要滴下一滴血。
臨近黎明,凱特將消息帶回奈西斯家。看來魔法界的新聞這次有點看頭了,雖然凱因曾是六芒星,但那一次襲擊後卻失去了這項天賦,還浪費了六年的人生,奈西斯家族早已放棄了這位繼承者。就算一年前奇蹟般甦醒,奈西斯家族仍不鹹不淡的對待凱因。
有一陣子的魔法界私下流傳奈西斯要放逐凱因的密令,是凱特出面干預,那些企圖分裂凱因與奈西斯的傳聞才收斂許多。
日出時分,凱特從臨時的家族會議中脫身,關起房門,下意識地想打開那道與凱因房間相通的暗門,碰到門把時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凱因不在這。他已經醒了,不過又睡在別處而已。
她無力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今晚實在太累了,連定好的餐廳都沒吃到,真是遺憾。
等她想起塔森特還在迴廊教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家族內的壓力讓她請了一天的假,遊走奔赴家族長輩之間,那些旁系分家總是將凱特當作主家的代言人,說難聽點,他們只是想從凱特這裡套出主家的內部消息。
她連忙丟下午餐趕赴迴廊教堂,那個孩子該不會真的坐在那裡一整個晚上吧?不過好險,迴廊教堂並沒有塔森特的蹤跡,邊緣的結界被強行突破了一個小洞。凱特一邊修補結界,一邊感嘆塔森特還算聰明,這麼隱密的結界漏洞都被他找到了。
好不容易能坐下來吃口飯,她喝了一口柳橙汁。新聞播報突然緊急插播一則魔法快訊,凱特將視線轉向電視,魔法部蛇與虎的標誌出現在背景,魔法界中只有少數人真正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魔法部的官方標誌是法杖提著三顆六芒星,一般情況下,魔法部都會以這個標誌示人,只有魔法戰略部會以蛇與虎的標誌示人。因為戰略部的性質,他們幾乎不需要公開說明什麼,但如果是為了傳遞給魔法界的訊息,戰略部會使用魔法部名義公開說明,並且放上只有深入魔法界會清楚其意義的,蛇與虎的標誌。
凱特放下柳橙汁,桌上的蜜汁雞排現在激不起她的興趣,魔法戰略部長鶴見律踩著皮鞋走上講台,攝影機拉近距離,凱特看見他臉上藏不住的笑容。
鶴見律很少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西裝筆挺的領口別上了一顆星星,那是每位魔法師的身分代表。翻開講稿,他只淡淡看了一眼,抬頭的瞬間又關上了。
那毫無感情的中年嗓音透過音響傳進凱特耳裡︰「很高興為大家帶來一個好消息。繼傳奇魔法師萊利,又有一位天賦極佳的年輕魔法師選擇為人類福祉而努力——自願擔任書寫者。」
凱特感覺自己的聽力正在下降。畫面中,鶴見律站到一旁,塔森特披著金邊法袍,別著刺眼的六芒星,緩步站上講台,那一雙灰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自從塔森特出現,凱特就不斷尋找著塔森特可能被脅迫的跡象。凱特的心理學成績一直是全校最高分。
但她看不出來,塔森特好像是自願的。
攝影機對準塔森特,他緩緩開口︰「大家好,我是塔森特。接下來我將宣讀帕加坎迪誓言。」
他拿出法杖,一手握著胸口的六芒星,一手將法杖高舉。這是每位合格的魔法師必經的宣誓,通常在成年後會由學院統一進行宣誓典禮,像塔森特這樣,年僅十六就進行宣誓的非常少。
不同於普通人,魔法師的宣誓是具有實質效力的,不僅限於道德上的約束,魔法之父帕加坎迪的誓言,其約束是魔法能力衰弱,早在百年前就被研究證實有效。
凱特無心聽後面的宣誓了,她要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穿上外套,身後的電視傳來塔森特的宣誓,大門關上,電子鎖冰冷的聲音像是凱特的回應。
「我繼承帕加坎迪之志,謹立此誓︰
不論力量的源流為何,我將誓守人類安寧與文明延續;不論榮耀與權勢的低語,我將以理性為燈,慎行於光影之間。
不論時代興衰、境遇榮枯,我絕不以魔法干涉命運、不以術式改寫軌跡;不論黑夜漫長、星火將熄,我將銘記所背負的責任,銘記創造與毀滅同源於一念。
法則為證,真理為引,我將以謙誠約束己力,以仁心衡量萬象,不負此名與天賦。
我——塔森特以真名立誓,往後餘生將以人類與魔法而燃。願此誓約銘刻於靈魂,直至死亡將我燃燒殆盡。」
誓詞已畢,塔森特深吸一口氣,將魔力外放,清澈如水的光華圍繞著他。
「In nomine Arcanum, ita juro. 」
塔森特的法杖亮起藍色的光,隨著最後一句誓言魔法落下,藍光像光束一般直衝天際,誓言成立。
他揚起淡淡的笑容看向鏡頭,將魔力收斂,「我將成為新一任的書寫者,請各位多多指教。」
臨時插播的報導就到這裡結束了,史蒂森煩躁的關掉電視,遙控器被他丟在桌上,差點弄倒了卡密斯的咖啡,兩人癱坐在沙發上,此刻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去找奈西斯家的那個孩子,聽說昨天戰略部讓sSIOP協尋通緝犯,塔森特也去了。」卡密斯提出相當好的意見。
說起來也好笑,這兩位sSIOP元老級的人物也是剛剛才知道塔森特擔任權杖的消息,只能說sSIOP還是一如既往地很會保密。
史蒂森托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陣子才緩緩開口︰「萊利當時也是這樣。」
卡密斯沉默了,他沒有忘記萊利當時是怎麼進入魔法戰略部的,也是如此招搖的進行宣誓,滿懷熱情的接下書寫者這個職位。
魔法戰略部第一分隊——書(Maktub)的執行官,被大眾稱為書寫者。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ZW9RTXIsc
看似風光無限的職位,實際上已有一位魔法師殉職、一位傳奇魔法師下落不明,任職戰略部本就有風險,但是書寫者必須承受其他分隊的執行官不需承受的苦難——他們稱之為責任,或是使命。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dQKiXxJup
這些責任大大提升了書寫者的死亡機率,相較於第二分隊羽翼(Aliferous)、第三分隊門(Arcanus)他們往往更加受人矚目,這與書的執行官死亡率成正比。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L0PY9q0H
這些狗屁不通的情感操縱法卡密斯年輕時就看透了,他只恨沒有早點揭開他們醜陋的嘴臉,好讓那幾個朋友少走幾年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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