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盃結束之後,塔森特首要面對的是調查局的傳喚。因為庫拉奇諾莊園縱火一事,調查局一併接手調查,他作為莊園之主,理所應當地接受調查,不過他已經被暫時停職,所以調查以外的時間是他的寒假。
另外,他收到公文,造星計劃現在全數移至萊恩大廈進行。這意味著造星計劃會繼續,而塔森特每個星期都要往返萊恩大廈。
造星計劃中最關鍵的一個階段,就是需要抽取塔森特脊髓中的幹細胞,以及大量的血液,預備在最後階段造星時使用,考量到六芒星卓越的恢復能力,一個星期一次已經算是非常寬鬆的了。
塔森特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有意見也無法改變什麼。他與艾里安也恢復聊天,說真的,塔森特分不出來艾里安的話有幾分真假,只覺得看著艾里安的眼睛時,什麼都不再重要,只要那雙眼睛看著自己。
在寒假期間,他在網路上尋找著萬象森林的資訊,聽小島先生說,縱火事件造成許多一百多人死傷,他原想去醫院探望,但魔法戰略部考慮到與私刑案的關聯性,不允許他出面。
塔森特的寒假放到二月中,他將獲准得以回到學院就讀一個學期的消息告知學校,收到這個消息的科密斯教授與史蒂森院長十分高興。他也將這個訊息傳給艾里安,對方傳了大大的貼圖,說太好了,以後見你會輕鬆很多。
雖然艾里安對他的心意早已溢於言表,塔森特也沒有拒絕,但兩人也沒有更進一步,塔森特想,這應該就是大家口中的曖昧。塔森特還沒有打算與艾里安這麼快發展到下一個階段,真的要說的話,應該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談戀愛吧。
當然,他也不害怕艾里安另尋新歡,無論艾里安喜不喜歡他,他只要能看著那雙眼睛就足夠了,他曾經想釐清為何會對這雙眼睛如此執著,不過當他看見玄關旁萊利與他的合照時,他豁然開朗。也許是因為艾里安與萊利有著一樣顏色的眼眸。
溫柔、湛藍,彷彿初春時草原上的晴空,下一秒就會有微風撫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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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安剛傳完訊息便起身離開房間,他行走在彎彎繞繞的宅邸內,直至盡頭的挑高雙開門前,他隱約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的聲音,他發現門並沒有被完全關上,於是他站在陰影處,側耳聆聽著自己本不應該聽的內容。
在他專心聆聽時,有人走到他身後。
「艾里安公子,怎麼不進去?」溫特夫人的聲音像一把利劍讓艾里安警醒,他立刻退到一旁讓路給溫特夫人。
「溫特夫人。」艾里安禮貌地打招呼,溫特夫人卻無視他的話語,逕自越過艾里安推開門扉。裡頭的人看見艾里安,說道:「艾里安來得正好。」
艾里安跟在溫特夫人身後走進書房,他的父親科凡將他攬了過去,示意自己的秘書將手上的資料遞給他。艾里安接過一看,封面幾個大字寫著「造星計劃投資計畫」
他沒有急著翻看資料寫了什麼,而是問:「造星計劃是什麼?」
艾里安之前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對內容完全沒有印象,他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科凡也不急著解答,而是說:「你要開始接手一些家族事務了,造星計劃投資會在二月初開會,就由你做為瑟弗林家的代表出席吧。」
突然的就被交付如此重任,艾里安不自覺的握緊手中的資料,又聽科凡說:「溫特夫人也贊成吧。」
溫特夫人站在艾里安身後,身上穿著碧色長裙,慵懶的姿態和清冷的語調說著:「我有資格拒絕嗎?」
聽起來原本瑟弗林家的代表是溫特夫人,艾里安更加緊張,秘書向他說:「造星計劃是國內相當重視的一項研究,前景無量。」
既然是國內相當重視的研究,為何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秘書又繼續說:「您與書寫者交情不錯,想必由你來辦會很順利。」秘書對他給予肯定的點頭。
聽到此話,他內心備感不妙。連忙翻開資料,第十八期造星計劃的參與者及所有細支名目全都羅列在內,塔森特三個大字更是被單獨列出,他明白這個造星計劃是在做什麼的了。
他難以抑制身體的顫抖,模糊間自己似乎離開了書房,渾噩的走回臥室。
他不斷反覆翻看資料、在網路上查詢相關條目、詢問在本地就讀魔法學院的朋友,然後他意識到了事情的關鍵。這項計畫已然成為盤旋在國內上級圈層的一項研究計畫,目的是為了人工造出六芒星以作為軍用兵器,為此,前兩位德利的六芒星都曾當過實驗對象,如今的塔森特也不例外。
他不敢想像那些實驗的細節,據他所知,軍方手下絕不留情。
塔森特的過去,他似乎從來都不曾瞭解。月色降臨,艾里安幾近崩潰的看著塔森特的訊息,他即將踏入所愛之人的世界,然而,那個世界是他所想像不到的殘酷。
除此之外,他還得到了一則消息,由北燐藝光提供的,關於萬象森林的消息,針對塔森特的狩獵已經開始。全世界的六芒星獵人會爭先恐後進入德利狩獵塔森特,塔森特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遭到攻擊,甚至被奪取性命。
艾里安不知道自己能夠提供什麼幫助,他只有一個想法。想要時刻都待在塔森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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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森特最近總會做惡夢,夢到自己眼前一片血腥,然後被劇烈的頭痛痛醒。今天醒來時是凌晨三點,他看見手機亮了一下,點開一看,是艾里安的訊息,他回道:「這麼晚還沒睡?」
艾里安已讀後就沒有再回了。塔森特也放下手機繼續睡覺,隔天早上,艾里安約塔森特出來逛逛,就約在塔森特家附近。兩人走進超商,塔森特買了一份巧克力口味的霜淇淋。
艾里安突然說:「你喜歡書寫者的工作嗎?」
塔森特吃了一口冰淇淋,「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艾里安又接著說:「你對造星計劃有印象嗎?我下個月初要代表家族出席投資會議。」
他選擇性的迴避許多事實,他明知塔森特就是計畫執行人,卻要偏著打探。其實他只是想知道塔森特在工作中過得怎麼樣,卻害怕直接坦白會嚇到塔森特。
塔森特含著湯匙,坐在玻璃窗前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他說:「有啊。不過我對投資沒有概念,這個可能無法回答你。」他既答出了讓艾里安無法繼續詢問的答案,又將造星計劃保密的很好,在塔森特看來,他雖然一點都不覺得艾里安的問題有什麼毛病,但還是很敬業地對造星計劃的內容保密到家。
「這樣啊。那一天你會出席嗎?」艾里安明白塔森特不會輕易談論造星計劃,所以最後他只好問了一個最愚笨的問題。
「會啊。」塔森特點頭。他用另一隻手指著玻璃窗外的某處,說道:「艾里安,那是什麼?」
塔森特所指的方向就在他們正對面的馬路上,那裏聚集著一團黑漆漆的煙,它們互相環繞成團,大約有半個層樓高,核心是像鏡子一樣可以反射光線的東西,塔森特從未見過,一時之間移不開眼。
艾里安順著手指望去,一瞬間就站了起來,甚至無意識喚出了法杖。塔森特被他的動靜嚇到了,連忙起身問道:「怎麼了?」
艾里安將塔森特護在身後,對他說:「不要靠近黑霧,情況不對就跑。」
似乎也沒有解釋到塔森特的疑惑,但塔森特也看得出來這不是什麼好事,他拿出手機匆忙一拍,喚出法杖就跟著艾里安走出超商,艾里安察覺跟出來的塔森特本想阻攔,回頭剛要開口,便見塔森特用法杖對準自己,射出一發火焰彈。
完美命中艾里安身後突襲的黑色不明霧氣。
「小心,艾里安。」塔森特自然而然的與他並肩,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什麼,但需要如何處置已經非常清楚了。
隨著那團霧氣開始擴散,影響的範圍增大以後,似乎是感應到六芒星的想像因子,黑色的霧氣開始隨機攻擊行人、車輛。塔森特越是使用魔法,這些黑霧便更加變本加厲的攻擊他人,似是將他的魔力當作養分,體積也逐漸增大。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塔森特便不再使用魔力消耗大的魔法,行動開始畏首畏尾,艾里安也看出了塔森特的顧慮,於是說「攻擊核心。」
核心是一顆形似心臟的硬體,通體皆由可反射光線的鏡面材質組合而成,被包裹在黑霧的最深處,要靠近沒那麼容易,艾里安的魔法迅速又高效,出手俐落乾淨,很快黑霧便有落敗之勢,周圍來了許多圍觀的人群,都在看這到底是什麼。
他與艾里安默契意外的還不錯,艾里安是全能型,塔森特擅長輔助,兩人相輔相成。艾里安為了防止黑物擴散,在四周佈下雨陣,大雨攜帶魔力降下,塔森特為自己施加避水護盾,如今兩人已是非常接近核心了,就待一記重擊。
考慮到自己的魔力可能會被吸收,塔森特正在等待艾里安出手,不料黑霧突然將艾里安包圍,核心完全裸露,事出突然,塔森特完全聽不見艾里安的聲音,情急之下他只好蓄滿魔力,將之擬態為一把弓箭,拉滿弓,朝著裸露的核心射出。
不料,核心碎裂之後所見竟是艾里安右肩中箭的樣子,利箭穿身而過血液汩汩流出,栩栩如生。塔森特與圍觀者皆倒吸了一口氣,他連忙上前關心,畢竟他剛剛那一箭可是用了七成的魔力,塔森特靠近時發覺艾里安已經昏過去了,正欲出手止血,下一刻,異變突生。
艾里安突然手握金刃朝著塔森特左胸扎下,塔森特還沒反應過來,金刃就被人死死握住,他詫異的往後看,竟是另一個艾里安,看見眼前握著刀刃的手流著血,他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放開地上那具毫無生機、毫無魔力的艾里安。
放開的瞬間,假艾里安連同金刃一同化成灰燼,消失在眾人面前。
塔森特連忙握住艾里安的手查看傷勢,幸好傷的不深,看起來也沒有受到其他感染,塔森特除了道歉完全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要不是艾里安及時趕來,塔森特可能一條命已經沒了。要不是艾里安替他擋了一刀,艾里安也不會受傷。
「沒事的,小傷而已。」艾里安安慰著塔森特,也為塔森特解惑。
這種黑霧包裹著核心的東西被稱作本源之惡,因長期浸染在魔力中的惡念所誕生的純粹之惡,往往出現在人潮密集的地方,德利已經許多年未曾出現過了,在其他國家或許偶爾可以見到,但德利因人口分散且機制完善,通常尚未成形便已被抹除。此次一見非比尋常,或許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本源之惡有過像剛才一樣擬人的行為嗎?」塔森特問。
艾里安搖頭,說他也是第一次見。兩人思考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想起萬象森林。
撥打專線後,這案發的就交由專業人員處理,塔森特回到超商裡,看著早已融化的冰淇淋。
「今天謝謝你。」塔森特第無數次道謝後,艾里安終於忍無可忍地說:「塔森特,這沒什麼,請別再道謝了。」
「好的。」
塔森特將嘴邊的道歉咽回肚子,原本塔森特還想送艾里安回家,但是艾里安擔心其他地方也出現了本源之惡,他也及於查清這次意外的真相。德利是不可能出現本源之惡的,一定是有人刻意投放,雖然心中已有猜想,但艾里安還是想親自查證。
於是兩人就在超商門口分別,塔森特將身影融入人群,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這一次戰鬥是塔森特人生中第一次使用魔法進行真實戰鬥,他其實很緊張,看見幻影艾里安受傷時他的心臟瘋狂跳動,這是他的心臟第一次為了他人而跳,然而,無論是真實的艾里安還是幻影艾里安,他似乎無法忽視任何一方的受傷。
他邊走著,一手捂著胸口,心臟仍在快速跳動,甚至隱隱作痛。
灰色的雙眸盯著道路的盡頭,看不清裡面裝著什麼。塔森特明白,被自己當作替代依戀的那一部份感情正在掉漆,露出它真正的樣貌,或許他沒有錯,他是真的喜歡上艾里安這個人了。
如果是艾里安的話,會接納真實的他嗎。執著、渴望太陽、拋卻生死的他。
塔森特就這樣迎來了造星計劃的造星展示日。十個月前使用萊利細胞培養的實驗體出生了,塔森特除了再獻上幾管鮮血以外順道前去探望。
那些孩子手腕處被打上標記,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透明箱裡,依稀可見一雙雙淡灰色的眼眸。這些孩子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塔森特的弟弟妹妹,他徘徊許久,詢問負責人他們的名字會怎麼取。
負責人回他,會使用計畫書訂定的名字,不過您擁有取名的權力。
對方很銳利的注意到塔森特的想法,聽到這個回答,塔森特雖然很滿意,但還是什麼都沒說,他走到最邊角的保溫箱旁,盯著裡面的嬰兒許久。直到自動門開啟,有人走了進來,塔森特回頭望去,與艾里安對上雙眼。
雙方都像是早就期待著遇見彼此,卻默契地只點了點頭。
與艾里安同行的還有許多達官顯貴,本來就不大的嬰兒室被人群塞滿,塔森特無處可去,便待在原地,不巧的是,艾里安正好站在他旁邊。
塔森特沒有說話,靜靜的看看著保溫箱裡的嬰兒,實際上不過是為了掩蓋瘋狂跳動的心臟,他害怕被艾里安聽見心跳聲,於是開口說道:「你會取什麼名字?」
艾里安知道他在說這個嬰兒,思考了一下後,他說:「你想為他取名嗎?」
「不。我只是問問你的意見。」
「是嗎?我想我沒有資格賦予他們名字。」因為我們遲早會親手殺掉這些孩子,艾里安沒有說出來。
塔森特愣了一下,也說:「我也沒有。」
負責人很認真開始介紹每個孩子的基因檢測報告,說明了哪些孩子在魔法上可能具有天賦、每位孩子預期的想像因子上限是多少等等。
塔森特其實已經可以離開了,他做為計畫的主執行者,這些報告自會有人呈交給他,不過艾里安還在,所以塔森特也還是留下了,他看艾里安聽得很認真,擔憂的心放下了一點,這意味著艾里安並不是很厭惡這些的。
想到這裡,塔森特又想,但若是艾里安認為這些都是正確的呢。非法的實驗及人工生殖,或許艾里安也是渴望見到人造六芒星的,如果是這樣,塔森特該如何?
他抬眼,看見艾里安正溫和地看著他,用口型說著「怎麼了?」
塔森特搖頭,心裡想著,等找到了萊利,他會知道該怎麼做的。萊利的選擇不會錯的,在找到萊利之前,他就先暫時什麼都別管了,隨心而動吧。
此時,第三分隊的隊員來到塔森特身旁,是時候該接受進一步的健康檢查了,造星計劃預計在兩個月後使用塔森特的細胞培養新的實驗體。考慮到過往的實驗都未能培育出擁有六芒星體質的實驗體,他們打算採取數量戰術,一次性培育多個胚胎,在發育早期篩選出較為優秀的,而後層層篩選。
因此,需要更多塔森特健康狀態下優秀的細胞。
艾里安目送塔森特離開。
這兩天,艾里安埋首於本源之惡的調查,新聞也大肆報導,由於塔森特現在現場,讓新聞的熱度提升到了被政府機關重視的程度。
他雖然還未查清這次本源之惡是誰刻意投放,但他首先懷疑萬象森林。他雖然明白若是萬象森林真的要殺塔森特,就算是軍方介入也沒用的,那群獵人是出了名的瘋子,成員不但身份隱密,實力也是非常堅韌。世界各國顯少有國家敢與萬象森林正面對立。
而他更不可能在與萬象森林的對立中存活。無人這樣做過、也從來無人敢做。雖然萬象森林的攻擊對象只有六芒星,但若是有人阻攔,萬象森林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剷除,他們不畏懼代價,也不在意自身死亡與否,他們甚至獻祭了一隻眼睛。
而兩週後就是德利的總統大選,萊利私刑案必然在這之前結案,這會間接影響到下一任總統由誰接任。
感覺回國後所有事情都圍了上來,艾里安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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