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他特別觀看清川悠一的直播畫面,清川悠一極擅長精神系魔法,近戰是他的弱項,精神系魔法的克制方法有很多,但是都非常吃魔力操縱,清川悠一擅長的程度也絕不是一些小技巧就能對抗的。
雖然在團體賽與個人賽時有對上清川悠一,但是總覺得他未曾使出全力應戰,塔森特關掉畫面,靜靜思考著。他剛收到小島七海的電話,庫拉奇諾莊園在昨天晚上被人蓄意縱火,整座燒得火光沖天,初判是魔力縱火,死傷人數還未通計出來,新聞已有零星報導。
恐怕魔法部及魔法戰略部也正為此事感到焦急吧。有人想要在調查局之前掩蓋造星計劃,卻沒有想到鬧成這樣更容易引起大眾注意,魔法部若毫無遮擋,怕是現在滿街都是新聞了吧。
艾里安也知道這件事嗎?
若是他也贊成縱火掩蓋造星計劃,那他該如何?他喝了一口水,將腦裡的想法趕出去,群星盃當前,他確實不應該想這些,但是他還有六年可以參賽,確實不需要執著於今年贏下群星盃。
他正坐在第五十一席的休息室裡,往下看著直播的大畫面,周遭成員來來去去也幾乎都能一覽無疑。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處古怪,一位奧賽雅學院學生正在兩點鐘方向的休息室,那是第三十席天海澪的休息室。
因為直線距離非常遠,塔森特只能勉強看見那人的制服和手上的望遠鏡。不管怎麼說,沒看見天海澪的身影,但專屬休息室裡卻有奧賽雅學院的成員,這一點很奇怪,他越想越不對,正想起身前去尋找天海澪,沒想到剛一打開門就看見天海澪從他門前經過。
這更加奇怪了。沒有天海澪的允許,那人是如何進入休息室的。以他卓越的視力而言絕不可能看錯。他追上天海澪說出了自己的所見,天海澪也摸不著頭緒,兩人快步走向第三十席休息室。
接近第三十席休息室時,剛好有一群成員圍在附近聊天,塔森特只見門被打開後又迅速關了起來,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只匆匆一瞥看見對方黑色的長髮。
塔森特勉強穿越人群追了上去,不過卻一個人都沒看到。他走回第三十席的休息室,天海澪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塔森特卻發現了一點對方才留的魔力,極為淡薄,塔森特將之記錄下來。他總感覺對方有點奇怪,若是為了觀察自己,那又何須動用魔法呢?總之,競賽結束後他會好好調查。
接著,第二場、第三場競賽都已結束,下午四點,群星盃決賽正式登場。
第五十一席塔森特對上第五十二席清川悠一。
直播中的人數迎來巔峰,大家都正關注著德利四大魔法學院的新星究竟是誰。也有部分人是為了塔森特而來,如今最受矚目的必然是這位出入政治界、頭銜赫赫的執行官塔森特了。
眾所周知清川悠一擅長精神系魔法,這在往年的群星盃中大家都有所矚目。然而塔森特第一次進入群星盃決賽,連擅長的魔法都還未摸透的塔森特對上實戰經驗豐富的清川悠一也是這一次直播人氣高昂的原因。
塔森特踏入賽場,競技場瞬間被淡藍色的背景覆蓋,這次競技場中的天氣是多雲時陰,清川悠一站在遠處,挺拔的奧賽雅學院制服將他的氣質襯得淡然從容,茶色中長髮隨風飄逸,他未曾喚出法杖。
競賽還有十秒開始,塔森特觀察著清川悠一,一手喚出法杖。他注意著倒數的時間,在數到一時,塔森特看見清川悠一好像動了一下。
競賽開始。
這一個瞬間,在塔森特視野裡,天地瞬間被倒轉,為了適應反轉的地心引力,他下意識使用了魔法來穩住身形,塔森特還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清川悠一依舊站在遠方,他開始感覺到有風,大風。狂風讓塔森特幾乎站不穩,他不得不使用魔法護盾來抵禦狂風,清川悠一開始發動攻擊,他似乎不畏懼狂風,擬態攻擊先一步擊中塔森特,他下意識地架起護盾抵擋,在塔森特的視野中,他勉強抵擋下這道左方的攻擊,然而右腹部的刺痛感讓塔森特感到詫異。
他冷靜地看著眼前的世界,狂風吹拂天色陰暗,顛倒的世界與冷靜的清川悠一,他突然想了起來,或許從一開始,塔森特就中了清川悠一的招式。
塔森特有心解析精神魔法,但清川悠一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接下來的每次過招,塔森特就算有意朝著反方向攻擊,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對清川悠一的攻擊方向。
數十招下來,塔森特傷痕累累,而他視野中的清川悠一卻仍是從容不迫,連衣角都完好無損。除了從不同方向攻擊塔森特之外,清川悠一不斷透過精神魔法竄改他所見到的現實,使塔森特無從分辨真假,只能不斷使用魔法抵禦這些可能是虛假的現實。
這種招式在精神系魔法中是一個重要的分支,名為「虛假陳述」。是極難的魔法技巧,藉由在法陣或咒語中進行虛假陳述進而竄改他人所見之現實,是精神系魔法用於戰鬥的一種強烈手段。
不過好險競賽一開始,塔森特將自己背後護得滴水不漏,只要鑰匙沒有取得,清川悠一就算手段用盡也無法前往下一個關卡。他除了防禦清川悠一的攻擊外,也將一部份心力用在解析精神魔法上,根據魔法原則,精神系魔法的施放都需要將自己的精神也暴露出來,這意味著敵方有可能反向滲透己方精神層,或著是需要與敵方承擔同樣的精神風險。
塔森特迅速掠至清川悠一的攻擊範圍外,他在競技場上召出大雨、閃電、冰雹、大霧、狂風,疊加上清川悠一對塔森特的虛假陳述,此刻塔森特眼中世界已是一片混亂,如果塔森特沒猜錯,這些魔法會直接影響清川悠一施放的精神魔法。
藉此,清川悠一的精神層面可能受到一部份需假陳述的反噬,或是,塔森特可以進行反滲透。儘管清川悠一一直在鞏固自己的魔法,以及添加新的魔法來補上被解析掉的魔法,但是這對於清川悠一的精神層是有很大影響的。
只要塔森特抓住機會就有可能反向滲透清川悠一。不過塔森特暫時將這招留至最後,他發現自己增加了空間內元素的複雜度後,清川悠一的動作開始慢了下來,塔森特猜對了,自己所做出的干擾會讓清川悠一的滲透更加有壓力。
清川悠一沒有想到塔森特一個一年級生,居然能在毫無相關基礎知識的情況下找到能對抗他的辦法,他露出笑容,儘管他發現自己的魔法正在反噬自己,他單純的覺得塔森特很有趣,過往四次交手,他從未發現這人這麼有趣。
不過,打也打夠了。應該進入下一關卡了。
清川悠一收起擬態武器召出法杖,亮眼的法陣鎖定塔森特,在雙方腳下展開,塔森特看見腳下法陣的樣式就認出了這個招式。無序魔法中鼎鼎有名的「距離裁撤」,法陣鎖定雙方的位置,每一步都直達對方的位置,無論相距多遠都可一步直達。
有名的原因不只是法陣難以構成,更是因為難以破解而揚名。基本上遇到這道魔法,大部分人都會直接選擇不做反抗,靜待對手解除法陣,畢竟出不出手都是必敗,又何需浪費力氣呢。
塔森特明白現在無法以魔法定勝負了,若要拿到鑰匙,必須在這場近身戰中取得優勢,清川悠一雖然不擅長近身戰,但他的經驗可比塔森特多出不少,要打贏塔森特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剛收起法杖,清川悠一的攻擊就氣勢如虹的抵達。就算赤手空拳地過招,清川悠一也仍在持續的加強精神魔法的力道,使塔森特對於空間、時間的感知出現混亂,以至於誤判攻擊。兩人不過十招,塔森特就已有落敗趨勢。
塔森特不斷的解析精神魔法,卻也因為屢次受擊而不得不優先治療傷口。
破局的方法。塔森特一直思考著,至今清川悠一都還未拿到鑰匙,無非是因為塔森特運氣好,現在是奪取鑰匙的好時機。
清川悠一將拳頭揮向塔森特,而在塔森特看來,這拳頭距離自己還有一步的距離,考慮到精神魔法的作用他立刻回身抵擋,沒有想到,清川悠一在這一個瞬間收勢,迅速移動至塔森特身後,伸手抓取鑰匙,塔森特立刻察覺不對,馬上蹲下,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清川悠一取得第一把鑰匙。來不及做出反應,世界陡然變色,直到世界再次清晰時他已身在森林之中。
為了取得第一把鑰匙,塔森特迅速的使用魔法搜索清川悠一的蹤跡,距離有點遠,且森林是非常容易被埋下陷阱的,塔森特警惕的四周,一邊靠近清川悠一,距離越近,視野中精神魔法所改變的事物就越明顯。
他要如何取得鑰匙,如果能將清川悠一制在原地,想必會輕鬆很多。塔森特召出法杖,想像著剛才距離裁撤的法陣,他重新畫了一道。擁有座標鎖定作用的魔法,添加了空間魔法的禁制,向花瓣一般,成立的瞬間就同時開在清川悠一的腳下。
清川悠一也不是沒想過塔森特會使用大型法陣,不過使用出這種無序魔法的法陣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先前確實小瞧了塔森特的魔力量,在解析了無數道精神魔法後,他居然還能使用出如此強固的法陣。
真是後生可畏。
清川悠一知道鑰匙他是留不下了,於是在塔森特取得鑰匙後,他快速面向塔森特召出法杖,將尖端指向塔森特,大量魔力與咒語齊出。
「Valida.」
法杖在這個瞬間脫手而出,朝塔森特飛去,直到形成一個巨大的方塊,將塔森特禁錮在內,這個過程不到一秒,塔森特無從反應,雖然他是拿到了鑰匙但也被困在這個空間內,清川悠一說出的那個咒語他是聽過的,結合由法杖化身的空間,他大概知道這是什麼了。
發動語極短的法杖術式,應是家傳的術式。塔森特試過將魔力大量灌注在薄弱點上,卻不見絲毫裂痕,看來是要觸發指定條件才能破解了,他看向天空,透過淡紅色的透明空間能看到告示牌上的計時器已經來到四十分鐘了。
他略聽過清川家的家傳法杖術式,名為紙盒子。但是細節他不知道,想來這困住他的空間應該就是清川家的家傳術式。
清川悠一這一招是很明智的,如若紙盒子被破壞,法杖立刻就會回到他的手裡,而他也能遠端知道塔森特是否突破禁錮,再者,這也能拖延一點時間,以塔森特的能力,想必這小小術式難不倒他,不過會花一點時間而已。
作為塔森特奪取鑰匙的小小禮物,清川悠一放心地尋找第二把鑰匙了。
塔森特嘗試了許多辦法,同時攻擊薄弱處、三倍的魔力、使用空間魔法消解、解析魔法,甚至畫出了大型的法陣,他仍然無法離開這個範圍,就在這時,他想到了用元素空間魔法。
既然叫做紙盒子,那應該怕水怕火吧?他用魔法召出水降下大雨,又喚出火焰,幸運的是,在大火的引燃下,這個空間也開始燃起火焰,塔森特從被燒過的空隙中跑了出去。
紙盒子被燃盡後化為法杖,回到了清川悠一的手裡。
競賽開始已經過去五十二分鐘。塔森特在森林裡迅速地開啟寶箱,務必要在這個階段與清川悠一拉成平手才行,精神魔法已經被解析得差不多,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最後一支鑰匙,然後趕往中央湖泊。
這一次的地形是呈中央海拔較高、周圍較低,上坡的途中看到許多奇形怪狀的樹幹七零八落的橫倒,看起來不像是人為造成的,感覺像是有什麼動物生活在此地。
在思考的當下,塔森特感覺地動山搖,他轉頭查看來源,發現是一隻無比巨大的獅子,彷彿跨越了現實的界線,從書上一躍到現實中那樣,太驚人了。
塔森特愣在原地停下了腳步,面對強大又來者不善的客人,避免出聲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他估算著中央湖泊與自己的距離,料想清川悠一大概也快抵達了,思考了一番,也許此刻迅速進入水中是最好的選擇,他忽略耳邊獅子狂吼的聲音,用盡最快的速度朝湖泊狂奔,獅子不善水性,應該跟不上來,他是這樣想著的。
他忽地想起來,這獅子毛色金亮雙眼赤紅、嘶吼時空氣間帶出強烈的魔力,獠牙長而銳利,這與十二假想獸的舞獅如出一轍。既是假想獸,必然是有人刻意投放,而能在群星盃的賽場上動手腳的就只有sSIOP成員。他腦中一閃而過那個擅自進入第三十席休息室從遠處望著自己的成員。
臨到湖泊邊,他並沒有偵測到清川悠一的魔力,於是立刻縱身入水,魔法氣泡瞬間在周身形成,水下模糊一片,能見度非常低。雖然在岸上並沒有發現清川悠一的痕跡,但是一進到水中,被清川悠一凝鍊過、強力的精神魔法穿越無數阻礙直穿塔森特的大腦。
他強撐著才沒有讓維繫呼吸的氣泡破碎。精神魔法被清川悠一提高強度後,塔森特幾乎失去了對方向的判斷,雖然早有預想,但他現在才真正覺得清川悠一發揮了真正的實力。
無論如何,首先要找到石碑。
在水中幾乎以蛇行移動,塔森特游沒幾步就遇上了在此守株待兔的清川悠一,他來不及思考為何清川悠一會等在這裡,就迎來了對方的擬態攻擊。
清川悠一的擬態武器是一支手電筒,光條就像藤鞭一般。塔森特架起護盾,勉強擋下三四次攻擊,當他要還手時卻又不見清川悠一的身影,他第一次意識到,在如今的局勢下,他不可能同時擁有魔法的精確性及反制的能力。
他必須在二者之間選擇一個,若是放棄精確性,意味著將所有用以解析精神魔法的精力投入到魔法的爆發力中,他會變得東西不分、失去距離感。但魔法的強度也會有所提升,他可以發揮他真正的魔法強度。
六芒星的天賦將完全展現。
當然,能在清川悠一的精神魔法中強撐這麼久已經是他作為六芒星的一種展現了。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將所有精力投入反制的魔法能力。
撤去解析精神魔法的魔法後,塔森特感覺眼前模糊一片,似在雨林中也似在雲彩中,感覺移動了很長距離,眼前卻毫無變化,至少他還保有理智,他這樣想著,一邊使用大型魔法無差別攻擊,一邊往深處游去。
清川悠一面對六芒星天賦展現的大型魔法應付的不是很順利,由於塔森特自身魔力的想像因子純度是百分百,大部分人在陸地吃上完整的一招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遑論在水裡。
清川悠一架起護盾,一邊吸收攻擊一邊尋找攻擊的源頭。由於水與魔力的融合,使用魔力地毯式搜索的方法在水中完全無用,只能老老實實的以眼睛來尋找。
不過,塔森特是非常容易找的,他的想像因子濃度太高,使得他魔力經過的水域都亮起白光,隨著塔森特繼續使用大型魔法,這些屬於他的想像因子就會產生共鳴,這個畫面清川悠一在塔森特的第一場直播中看過,但是親眼所見還是更加震撼。
塔特特的移動速度很快,清川悠一追上他時,他距離石碑已經不足兩百公尺,清川悠一立刻鎖定座標發出攻擊,五道泛著紫光的利箭穿過水,直指塔森特後背,雖然被塔森特阻擋下來,但拖住塔森特正是清川悠一的目的。
現在也確實成功了。
塔森特反手凝結一支冰錐,形似長槍,朝著清川悠一的方向快速飛去,力道之大,清川悠一必須要雙手同時施力才能勉強抵擋,他有些驚訝,沒有想到塔森特的全力是如此強悍。
時間已經來到七十二分鐘,而競賽也已經來到了要分出勝負的關鍵時刻。塔森特勉強能看見石碑的位置,在他感覺到攻擊有效後,便朝石碑快速游去,清川悠一見狀心跳快了一拍,連忙追上去。
七十二分鐘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清川悠一拉住塔森特握著鑰匙的手,塔森特左手握拳朝清川悠一揮去,被側身躲過,塔森特已經插入了一把鑰匙,距離勝利他只差十公分。
而兩人誰也不讓誰,塔森特的右手還握著鑰匙,而清川悠一的左手死死握著塔森特的右手,這場近距離搏鬥中,兩人打得難分高下,塔森特明白在只有魔法才能取勝,要說搏擊他還是稍微弱勢。
緊急狀態下他空口畫陣,腳下開出三層法陣,亮光讓清川悠一的眼睛睜不開,還來不及看清楚這法陣的用途,三道光鍊就直撲而來,光鍊將清川悠一捆住,在清川悠一破解之前,塔森特只緩緩前進了一步,就將鑰匙插入。
而塔森特最後的視線仍是模糊的、延遲的,就到了最後,他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成功取得勝利,清川悠一的出現究竟是真實還是幻像,所有的攻擊他都是根據水中的魔力感知以及預感來行動,因此當混濁的綠色場景消失時,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搶先一步插入第二把鑰匙。
迎接兩人的是凱特的聲音:「第六十一屆群星盃獲勝者為第五十一席塔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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