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森特下車後,看見身形高挑的金髮男子背對著,正站在門口等他。與昨日的正裝相比,他今日穿了黑色風衣,很顯他的比例。
他走到那人身旁,微微側身彎腰向他打招呼,對方一見到他就露出笑容,藍色的眼睛微彎,非常好看。兩人走進店內,十字品是奧坦有名的餐廳,塔森特沒吃過,不過對方連菜單都未看就點餐了,顯然對方有吃過。
坐下沒多多久,對方略帶歉意的開口,「抱歉,這麼突然約你吃飯,應該沒有造成你的困擾吧。」
塔森特搖頭,眼神落在桌邊,被頂光照的發亮的玻璃水壺上,「沒有。」
對方微微一笑,湛藍的眼睛盯著他,「那就好。」
這間店菜品不多,塔森特選了一份松露牛小排和一杯柳橙汁。在等待上餐期間,塔森特有點遲疑是否要現在詢問對方的名字,因為接連兩次都錯過了問名字的機會,所以這次他記得了,卻找不到時機。
反倒是對方看起來很從容,就是一直看著他,雖然眼神中沒有惡意,但塔森特感覺有點不自在,一點而已。塔森特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段人際關係中遇到這種狀況。
終於,塔森特在喝了一口水後,開口詢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對面的人愣了一瞬,身體往前,雙手交疊將下巴靠在上面,然後揚起淡淡的微笑,這個動作將艾里安的外表魅力放大了。
他說:「當然,請讓我正式的向你自我介紹。我叫做艾里安.瑟弗林,魔法部長之子,今年十九歲剛從聖法比安魔法學院畢業。」
塔森特看著艾里安如此認真的神色,記下了他的名字,不自然的移開對視的雙眼。
「我聽過聖法比安學院,很有名。不過你十九歲就畢業了嗎?」塔森特的疑問不無道理,魔法學院都是七年制,按照標準學程,約十六歲時入學二十二歲畢業。但艾里安卻提早三年畢業。
艾里安解釋道:「我十五歲時跳級入學,十九歲時因為生涯規劃,提早修完學程畢業了。」
原來如此,塔森特喝了一口水。跳級入學本就條件嚴苛,提早畢業那更是菁英中的菁英。看來艾里安確實如外表所看上去的更加優秀。
餐點送上來了,鮮嫩多汁的牛排在暖光照耀下閃著亮光,塔森特辛苦了一下午肚子確實餓了。
兩人斷斷續續聊了許多,從昨日的意外聊到國安局的新工作,直到提起魔法師證照之事。艾里安既然已畢業,那想必是通過了魔法師考核。
「那你呢?戰略部的執行官都需有魔法師執照,戰略部沒有幫你準備考核嗎?」艾里安詢問塔森特。
他知道艾里安在說什麼,回答道:「有。戰略部原先幫我申請休學,想讓我以特殊身分參加魔法師考核,不過我拒絕了。」
塔森特低頭切著牛排,刀鋒與瓷盤的碰撞、摩擦聲清脆悅耳。
艾里安:「為什麼?」
對於一位魔法師來說,魔法師考核就是領取證照的唯一方式,那相當於魔法師的身分證,非常重要且考核機會不是輕易就有的。德利國內參加考核的條件繁多,拿到魔法學院的畢業證書且經過宣誓,是一項必要的條件。
能過跨越此必要條件,直接參加考核是非常不容易且罕見的。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卻選擇放棄,也是非常罕見的。
塔森特淡淡一笑,「教授說對於大部分魔法師來說,魔法學院是人生中不可割捨的一部份,如果跳過了、放棄了,未來也會難免感到遺憾。所以替我保留學籍,讓我總有一天要完成他。」
艾里安很喜歡這句話,他說:「我也這麼覺得,魔法學院之於魔法師就像哺乳之於嬰兒,是人生中不可分割的歷程。」
塔森特將牛肉放進口中,話題暫時停止。他思考再三,開口說。
「我很好奇。艾里安為什麼會想約我吃飯?我初入官場又無實權,除了魔法我一無所有。」
塔森特看著那雙如同大海般的眼睛,其實他是想問,艾里安接觸他有什麼目的。背景與實力俱全,接近完美的艾里安有什麼理由靠近一無所有的塔森特呢?
他停下正在切割牛排的手,等待艾里安的回答。他已經做好接受任何答案的準備,無論是因為萊利、戰略部、六芒星,他都做好了迎接官場利益至上的心理準備。
相較於塔森特內心的緊張,艾里安卻從容地放下刀叉,抬起眼眸認真的看著塔森特,視線相交,塔森特彷彿被那雙深藍的眼睛看透,手心冒汗。
極淺的灰色眼睛與大海般深藍的眼睛,像上天賜予的另一半自己。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想見你一面,向你正式的自我介紹。這一頓飯是想讓你也記住我。」艾里安說得很認真也很真誠,塔森特覺得他說的不像假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塔森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從對方真誠的注視中又一次移開雙眼。從懂事以來,他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所以難免在此時此刻、感受到熾熱真誠地當下,將對方當成了朋友,儘管相識時間短暫。
艾里安察覺塔森特的視線飄忽,只是默默揚起微笑,「你不必擔心我另有所圖,我只是想成為你的朋友。」
他小小的撒了一個謊,不過艾里安認為這是必要的。塔森特聞言只是淡淡笑著,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叉起一塊肉送進嘴裡。
看見塔森特的反應,他知道塔森特心中的疑慮已經被打消。
在艾里安心裡,這頓晚餐的價值,遠高於菜單上的價格。
這頓晚餐結束時,天空已掛滿星輝,艾里安提出想送塔森特回宿舍的提議,但是塔森特拒絕了。他想,艾里安身分不比常人,若是出現在戰略部宿舍附近被人看到了,難免有些流言出現,要是間接傷害到艾里安就不好了。
但艾里安還是打算送他到附近,畢竟之後塔森特可能會因特殊案件的調查,而受到行動監控,未來一陣子他們都有可能不會再見到面,艾里安想多留下一點相處的記憶。
塔森特答應了送他到附近的提議,大約晚間八點半,塔森特抵達了宿舍,並打電話向艾里安報平安,這項要求是艾里安提出的,塔森特直到打電話的當下,才意識到這項舉動似乎有些超出界線,不過已經來不及了,艾里安很快接通電話。
他回到宿舍房間時,卻發現門口被放了一本筆記本,不像是被遺落的,更像是被故意放在這裡。他撿起筆記,封面正中央寫著「戰地手札」,翻開封面就看見頁面右下角用草書寫著「E.貝爾」
他猜想這應該是作者的名字。不過他還未細看內容,因為今天實在太累了,不論這本筆記寫了什麼,都沒有睡一覺還重要,於是塔森特簡單施了防護魔法,匆匆洗完澡,倒頭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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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塔森特將那本可疑的筆記帶進魔法部。抽空時打電話給久代桓請求協助調查這本筆記的來歷,他也趁著閒暇時翻看這本筆記。
也許是因為他還未取得魔法師證,世界通用的兩大魔法師證──西爾瓦分級魔法師證、戰略魔法師證,這兩者他一張都未取得,就連考核資格都不符合。大約是因為如此,國安局的調查員只讓他負責相關文件的解鎖與上鎖。
不過這過程中,他也還是能參與調查會議。目前已經調查到史坦利.貝登於四方動亂期間曾作為軍情局人員執行間諜任務,被派往桑納凱,被派往不久正逢桑納凱大力剷除敵國間諜,幾度中斷與德利的聯絡。一年後,那次任務結束時,僅史坦利一人返國,與他同去的三位隊友皆下落不明。
史坦利在後續的任務與殉職人員調查中,對隊友的最後行動與去向閃爍其詞、口徑不一,遲遲無法給出合理且統一的解釋,調查期間,德利遭到空襲,於是調查草草結束封檔。至於史坦利後續擔任軍情顧問,想來是因四方動亂時期的機密檔不好調閱,當時並未查清這些過往,就讓他如此草草上任。
現在調查人員懷疑史坦利遭暗殺,可能與那次間諜任務有關,他們正往其他隊友的方向調查。塔森特在此擔任的角色就是了解調查進度與目標後,繼續將所有相關文件、檔案都搬到調查辦公室,一一解鎖。
不過現在剛好沒什麼事需要他了,他就坐在辦公室裡,靠著落地窗灑進來的明亮的城市景觀,翻看昨天撿到的筆記。
那人這樣寫著:「E.貝爾 北境第二防線沃亞丘陵。」
頁紙有點泛黃了,但是黑色的筆跡依然清晰,彷彿能看見未乾的墨跡。
[07/23]大概下午五點,前線崩潰了。我的天啊!!這可是第二防線,他們轟出了超強魔力砲,死傷難計。
我彷彿來到了地獄,早知道就該待在家喝下午茶,這裡連咖啡都沒有。噢好像有人來了,是戰略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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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了軍中傳說行走的武器,他的代號是α-6。他獨自一人扛下了敵軍的所有攻擊,太可怕了。已經過去五個小時,我現在仍然忘不掉那個場景,魔法師的上限就是如此嗎?
我認識的魔法師都只是一群社畜啊,而且α-6的年紀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真的太可怕了。
塔森特覺得這篇日記寫的很有趣。沃亞丘陵確是德利北境的第二防線,位處桑納凱與德利邊境,不過十四年前邊境戰事方才停歇,這本筆記撰寫的時間點應該至少有十四年了。
那時,德利境內年紀約二十多歲的戰略魔法師不少,但能以隻身抵擋敵軍戰火的戰略魔法師,確實一隻手就數得出來。萊利也在其列。
塔森特算了算時間,如果這位α-6是萊利的話,也說得通,萊利二十二歲時,四方動亂剛剛結束十年,邊境戰火還未熄。
他又繼續閱讀了幾頁,基本上大概可以確定α-6的身分就是萊利,不過筆記中有多處被塗改的痕跡,讓他有點在意。他闔上筆記,打算今天就去久代先生那裡一趟,說不定久代先生已經查到什麼了。
事關萊利,況且目前還不知道給他這本筆記的人是誰?有何目的?他雖然可以直接調閱宿舍的監視器,但是就必須向上級交出這本筆記。
關於鶴見律,他也始終保持懷疑和警戒。從初識起,他就從未放下懷疑,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一點就連鶴見律也沒注意到的細節,那就是除了科密斯教授與史蒂森院長、久代先生,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萊利是他的父親,就連塔森特身分證上的父親一欄,填的也不是萊利的名字。
這是一件被萊利、他自己所隱藏的事實。然而鶴見律卻能知道,從那時起,塔森特就從未停止懷疑鶴見律。
「叩、叩」敲門聲將塔森特的思緒拉回,他將筆記本收好,起身前去開門。
又有幾箱來自庫拉奇諾莊園的文件需要塔森特幫忙解鎖。艾蘭也回到了魔法部,他正好經過他森特的辦公室。
「塔森特,要開會了。」艾蘭順手敲了敲塔森特辦公室的玻璃,塔森特看見艾蘭銀色的頭髮上似乎沾上了一點腥紅。
他跟上艾蘭的腳步,一起走向會議室。
「柯摩先生。」塔森特叫住艾蘭,看他脫下魔法袍用手拿著,他猜想艾蘭應該是剛結束任務。第二分隊的任務比起第一、三分隊來說,要直面的工作較為危險,隊員們都是受過專業訓驗的戰略魔法師,一般負責追捕要犯、實地調查,或是其他相對危險的工作。
第二分隊手上染血是正常的,所以他想提醒艾蘭,頭髮上好像沾到了。不過他想起來艾蘭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表,有點猶豫要不要現在告訴他。
但是艾蘭已經轉頭看他了,這時候不說好像不行了。
「您的頭髮好像沾到血了。」艾蘭頓時臉色煞白,從口袋裡掏出鏡子端詳起來,發現真的沾到血後,他像用飛的一樣迅速跑像化妝室。
塔森特只好先一步進入會議室,向大家解釋破風者一會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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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調查人員四處奔波,終於從史坦利執行間諜任務時的隊友處,查到了一點線索,那日宴會場地星光大廈的實際持有人就是失蹤的史坦利昔日隊友。
原名叫凱林,現年七十三歲,現在改名為塔夫里克。調查人員一致認為他與這場刺殺有關,於是先行拘留了塔夫里克,並在他的住處搜到多隻未經登記的槍枝,其上都附有多重空間魔法,能使子彈威力如同狙擊槍,且無魔法能力者也能使用出同樣的效果。
塔森特拿起艾蘭帶回來的證物端看,上面確實被施加了大量的魔力與多重空間魔法。他研究了一陣子,將可識別的魔法寫了下來,塔夫里克可以一次將多種空間魔法濃縮在一個魔法裡,也是相當有天賦的。
小小一把槍,上面融合的魔法就有消音魔法、後座力吸收魔法、加速魔法以及多種為子彈施加殺傷力與衝擊力的魔法。可以說絕對是為了殺人而設計的槍枝。
識別多種重疊的魔法對塔森特來說只要稍加留意就能辦到,然而對於其他魔法師來說,卻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辦到的。一般來說Y級以上的魔法師可能略懂一點,但直接辨別多重魔法卻還是有點難的,畢竟現在許多魔法師都習慣將法陣掩藏,甚至施加障眼法,除了一些高階感測器能直接偵測,不然大多數魔法師都要看上一陣子才能識別。
因此塔森特的加入對調查組來說,算是非常幸運了。
這場會議持續到晚上七點,結束時,久代桓正好打電話給塔森特,只說了那本筆記本與地下組織觀星社有關,其他的都還在調查。
觀星社,塔森特從未聽過這個組織的名稱,但是久代桓也還在調查,只知道目前應該不會有危險,剩下的還一無所知。
坐在車上時塔森特想著想著,隨口一問:「小島先生聽過觀星社嗎?」
小島七海透過後照鏡看了塔森特一眼,說道:「略有耳聞。聽說是個地下組織,由仰慕六芒星的人所組成,算是一種同好俱樂部。不過他們行事隱密,組織內很忌諱洩漏相關訊息,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塔森特若有所思,沒有回話。
但是小島七海看穿了塔森特的心思,又問道:「怎麼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小島先生怎麼會知道?」塔森特淡淡開口。
小島七海將方向盤打了一個彎,順手關掉方向燈,道:「大學時修魔法戰爭史,課上提到的。這算是一種公開的資訊,不過也僅限在某些人群中,像政治家或軍方人員,但是更詳細的內容恐怕他們也不知道。」
塔森特將筆記本拿出來,小島七海修過魔法戰爭史,應該會略有了解。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小島七海翻閱著這本筆記,面色沉重的說:「給你這本筆記的人是誰?」
塔森特搖頭,「不知道,這是突然現在我門口的。」
小島七海說:「這本筆記千萬不能被其他人看到,這些內容經過塗改,明顯是曾被官方部門回收過,要是被發現您有這種東西很可能會被革職。」
了解嚴重性後,塔森特說:「我想找到觀星社的成員,問他們給我這本筆記是什麼意思?」
是要提醒他戰略部對書寫者的冷血,還是在提醒他父親萊利所蒙受的痛苦。雖然看似相同,實質上卻差很多,知道萊利與他關係的不超過五人,若觀星社是後者,那對他而言就算一種隱患。
無論是想利用萊利傷害他,或是利用他傷害萊利,塔森特都無法接受。
小島七海自願幫忙塔森特調查,畢竟他也想看一看這觀星社的真面目,塔森特讓小島七海調查時注意安全,若需要幫助,可以去雁城找久代桓。而他正忙於史坦利刺殺案,距離真相越近就越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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