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第二十八日：舐犢

在曉欣的床上睜開眼，聽了那麼多，好想立刻回去啊……

幸好曉欣和淑妃娘娘解釋了阿燐的事，德妃才終於放心下來。

知道她替我擔心時，我確實被震驚了。但在了解她一生的傷痛後，又能理解她那種矛盾的情感。

討厭歸討厭，我仍是她無法割捨的孩子。

人心的複雜程度遠超我想像，但不該做的事不論在什麼情況都是不該做的吧？

如果我是德妃，絕對不會原諒那樣做的父皇。不……任何人知道這種事，都不會覺得那正常吧？

我和德妃和母親的相似，也許是異常的特徵。如今終於真相大白，好多事也得以解釋。

在後宮紀錄裡被抹去的永樂公主生母，在十年後又被改成現在的德妃袁氏，並從袁美人做起。

實際上卻是進宮直升婕妤，受盡矚目與忌妒的民間女子。

渾身是謎的她對父皇來說，必定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但他的表現又讓人懷疑，是不是太高估了皇帝愛人的能力。

畢竟是姐妹，德妃剛進宮時，也是個活潑的少女。但在重重宮規下，就變成了這樣。

而我生在宮中，從小就是這樣了。

唉……

不行不行！雖然曉欣的爸媽還在賴床，我也要把握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要是沉浸在失落裡，未來繼承這段記憶的曉欣會覺得違和吧？

不過到底會繼承哪些，我們也還不知道。

我在這段時間內，盡量不去改變她的房間。仔細一看，雖然不如公主府內的寢殿，還是很溫馨的嘛。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落在書桌，彷彿在提示我有件事要做。

大概剛來這裡的一周左右，我就在縫點東西打發時間。在這裡買材料很方便，就花了點曉欣的零用錢。

雖然記憶能被改變，物品總不會吧？如果能做個東西留著，也是我唯一能向曉欣道謝的方式了。

「至少要在最後一天前做好！」我坐到書桌前，立刻動工。這些事對我來說很簡單，應該不會做不完。

曉欣留給我的東西太多，我卻留了一堆爛攤子。

所以我決定繡個小吊飾給她，當作我的謝禮。

我也想過把這段日子的經歷寫下來，變成日記。

但，每當她想起這段混亂的時間，不就是在重讀一次日記嗎？

就像王瞳雯做的地理筆記一樣，做完了，卻也不需要了。

日記什麼的，其實一直都存在啊，也就不需要再寫出來了。

「唔！」不小心刺到手了！即使這個傷口小到過五分鐘就會癒合，我也想找個OK繃貼起來。

因為這是曉欣的身體嘛。

借來的東西就要完整還回去，隨便亂改可不行。

但是……曉欣已經把我的人生徹底改變了，連同未來。

所以偶爾改變一下，也是好事吧？

因為今天都沒什麼事，曉欣的爸媽索性在家煮泡麵吃。

這東西如果能帶回去，當軍糧或是賑災糧應該都不錯。有沒有營養就不一定了，至少我覺得不錯吃。

「吼呦……為什麼還有問題啦……」伯母只是看了一眼手機，就絕望到回房間換衣服「我回公司一趟，大概五點回來。」

「路上小心哦。」「嗯掰。」帶上鑰匙，她頹喪地出門。

雖然他們不是每天親親抱抱，我也總能感覺到那種相愛度日的信賴。

不過這樣就只剩我和伯父，我們沒什麼話說。

「呃，學校最近有什麼事嗎？妳之前不是跟王瞳雯她們去同學家……救人？」他率先開口，但這可難倒我了。

「哦……因為情況危急嘛，感覺當下不做的話，會後悔一輩子。」

伯父聽完感覺更擔心了，雖然當初是他們同意的，但事後想想還是太危險。

有行動力固然是好，可十七歲還未成年。

「沒關係，爸爸看妳這樣，也知道妳沒事。所以……那個同學現在還好嗎？」

「她很好啊，不用當雙面間諜了，家裡的保全和清潔工也不用被威脅。」

老實說，在她家工作的人真的很猛。除了拿薪水伺候老闆和老闆丈夫，還要幫周詩涵這個小姐打掩護，偶爾要執行一堆天方夜譚般的任務。

但薪水真的不少，這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吧？

「雖然結果很好，但對方是那個周家。聽說妳們還找到家主失散多年的父親？」

「哦那個是意外啦。」但能有那個結果，也有一半是番茄醬蘿蔔糕阿伯的功勞。

這樣漫無目的地聊著，其實也不錯。

不像父皇他們，每次來都只是為了通知，很少聊到生活上的事。就算他真有事想分享，我這個公主也聽不得。

但伯父畢竟不是皇帝，演技不佳。我聽得出來他有想說的話，但抓不到開口的時機。

他沉思了會，還是決定趁老婆不在先問。

「曉欣啊，爸爸看妳這陣子心情起伏很大。剛開學的時候，雖說我們沒有特別去處理，妳也說不必看醫生什麼的。但這幾個禮拜下來，妳有什麼話也絕對可以說哦。」

他們應該討論過很多次，又覺得兩人一起問會嚇到人。

這份惶恐的心情，源自於關心。

「真的沒有啦。」一直這樣回有點煩，但我還是很感動的「都開學一個月了，我也要開始準備段考啊。我也習慣高二的課業了，雖然成績還是很差啦……」

「這樣哦。」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至少我有讓他放心一點吧？

我拿起自己的碗筷進廚房，想著下午要繼續繡東西。

「曉欣，爸爸覺得妳很厲害，所以能再得意一點哦。最好得意得到處炫耀，像小時候一樣。長大變成熟是一定的，但還是可以表現出心中的喜悅。妳喜歡現在這樣也沒差，但我跟妳媽媽希望妳選擇自己，我們永遠支持妳。」

我呆在原地，即使我知道那不是給我的，是給他們的女兒曉欣。

熟悉的女兒突然變了一個人，他們一定拚了命地想找出原因，卻一無所獲，不明白做錯了什麼。

他們是最接近曉欣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永樂是皮囊，曉欣卻是人。

是我怎麼也模仿不來的人。

「爸爸，謝謝。」我把碗筷放在水槽，走回去對伯父說「媽媽也是，謝謝你們。等我找到最適合我的樣子，一定會跟你們說。」

「好，爸爸跟媽媽相信妳。」他欣慰地笑了，明明這個承諾連期限都沒有，他還是畫了押。

我自認沒有資格稱他們為爸媽，因為我就是帶走他們女兒的人。實際上我和曉欣都知道，這是那個什麼天神的錯。

但人不就是這樣嗎？愛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我也是人啊，不同於曉欣的，另一個李曉欣。

僅是這樣稱呼，我好像也成了這個家的一員。

「嗚嗚嗚嗚……」伯父竟然被自己的表現感動到鼻酸了，他可能真的考慮很久「曉欣！爸爸抱抱！」

「不要。」

「誒！？」他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到底誰才是小孩啊？「真的不抱一下嗎？很難得誒……」

實在沒辦法，我真的不想和大叔抱抱。而且就算對方是父皇，我也不會同意。

「快點吃一吃洗碗，泡麵湯這麼油，放久了很難洗誒。」再這麼耗下去，難得的假日會跑走哦。

「好啦好啦……」伯父也開始收拾餐桌，順便收走伯母丟下的碗，一邊洗一邊問我「啊晚餐要吃什麼？」

「不知道。」

「那等妳媽回來再想。」甩甩濕漉漉的手，又把責任丟給不在場的人了「哈~~偶要去睡午覺~~」

看到他往臥室走去，我才進到廚房準備洗自己的碗，結果是伯父不小心全部洗掉了。

那就沒辦法啦，回房間趕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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