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Day19：脫軌

「結果還是沒有成功，不過我們也沒想到之後該怎麼做。」

永樂他們的計劃雖然以失敗告終，卻有意外的收穫。沒想到那些小混混挺講義氣，把周詩涵的事都說了說。

因為周詩涵家教嚴格，才在網路上結交了那些人。經過幾次線下見面，他們便成了死黨。

知道周詩涵是這麼個乖小孩後，他們也想過和她保持距離。但她並不認同，因為他們是她唯一認定的朋友，和學校的同學可不同。

「我們不會放棄的，而且現在人變多了，成功率會更高！」永樂為自己打氣著。

「那我也不可以讓妳失望呢！明天見囉！」

「掰掰！」

她現在變得更有自信了，是生活的快節奏所致嗎？總之，我也期待著她那邊的好消息。

今天是賢妃……孟氏的喪禮，而她的身份在喪禮中得到晉升。我背不起那麼長的名分，還是想叫她賢妃。

雖然我和她沒什麼關係，我還是必須到場。

喪禮繁瑣到令人生厭，就算的死的是最親的人，也會隨著流程漸漸哭不出來。何況是沒接觸過幾次的娘娘，感覺待在這只是在虛度光陰。

但喪禮果真如此多事？也許是利用漫長的過程，逼迫參禮者認清亡者已逝的事實。

即便如此，有些人還是無法接受。

「為什麼偏偏在這時……為什麼……」某人的低語在靜默的場合顯得格外弔詭，但貴妃真的無法再承受下去，只能將情緒轉化為怨懟。

皇后在一旁看著。其實她可以不用到場的，但還是選擇跟我一樣，來走個過場。也許是視這場喪禮為轉捩點，她的心情也很複雜。

她認為此舉有失莊重，都是年紀不小的人了，面對生死不該如此失禮。另一方面，她知道貴妃明瞭自己的下一步，忌憚貴妃說出不合時宜的話。

越是理智越容易控制，但在賢妃死後，貴妃變得越來越情緒化。

「不可以……不可……」「蕭貴妃，請保持肅靜。」

威嚴自在人心，我們這些旁觀者對皇后的話語只感到震懾，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是下位者。但貴妃何許人也，她自認地位與皇后比肩，就是名分差距罷了。

而且貴妃恐懼的來源，就是現在的皇后。當情緒超過壓抑的臨界點，就算知道不該也會做出行動。

「為什麼會死啊妳這白癡！」貴妃猛地怒斥一聲，拔下腕上的手鐲砸向棺木。撞擊聲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蓮花宮的僕人們把主子護在身後，卻無法讓她息怒。

「身體不是還可以嗎？！妳憑什麼死掉！憑！什！麼！」

沒人回答。

皇后見此，假慈悲地上前關心「先送你們娘娘回宮吧，這重陰之地不宜久留。」可惜這些宮女太監也無力解決。

「都是妳害的吧！妳是不是、是不是把她殺了！」貴妃口不擇言地指責，即便沒有任何證據。

「唉……本宮明白貴妃悲痛之情，今日就不追究妹妹何出此言……」「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算盤打得作響，就是要奪走我的一切！」

皇后不想跟她起衝突，在她看來，這個幾十年的敵人也快走上絕路了。

「不論如何，她永遠是我的僕人！以前是，未來也會是！沒有我就沒有她！」貴妃伸手想抓住皇后，卻被她躲開，反而撞上一旁的花瓶。

那盆花是用來祭奠賢妃的，終究是被這個「主子」毀了。碎片散落一地，瓶中的水也弄溼了地板。不過這場喪禮早已被破壞，看來賢妃早就知道貴妃不會允許她安然離去。

「我討厭妳！討厭討厭討厭！這全都是妳的錯！」

這般幼稚的鬧脾氣，從五十歲的貴妃口中說出，實在太丟臉。

但她不覺得，因為她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只要自己生氣了，就會有人替她出氣。

但替她出氣的人已經死了。

「要不是妳，我的孩子已經結婚了吧！是妳沒盡到自己的責任，憑甚麼要別人原諒妳！大家都知道、妳自己也知道，為什麼我不能指責妳！」

「這……這是在胡說些什麼？」聽見某個關鍵字，皇后顯得有些動搖「來人啊，貴妃情緒激動，別讓她傷了身體！」

這次不止是蓮花宮，長樂殿的僕人們和侍衛也一起制伏她。若要問前面怎麼不一起上，大概是有些規定，我也不太清楚。

「孟氏在長樂殿壽終，本宮雖有萬分不捨，也只能來這送她最後一程。生死有命，不可強求。」皇后還在勸說，實際上不希望貴妃繼續出洋相。在場除了我和她們兩個，還有些位份較低的妃嬪。

看來太醫院最後給出的答案，是最不容質疑的壽終。古代人身上多少有些痼疾，雖然不至淑妃那般，但壽命短些也不奇怪。

「送什麼送！本宮讓你們送了嗎！」貴妃氣得掙脫一旁的太監，想硬闖進入長樂殿內部「孟穎妳給我出來！我生氣了！妳快出來啊！」

但侍衛可不是省油的燈，三兩下就讓貴妃動彈不得。她只能流著淚，不時吐出幾句不敬的話。

皇后默默離開現場，有些人也趁亂離開了。我想著繼續待也不好，就帶瑁兒要回蓬萊宮側殿。

但在我離開之前，貴妃一聲淒厲的指控闖進我耳中。

「像妳這樣的皇后，也就只能讓皇嗣們叫妳聲母后過過癮！因為妳不配當皇后，就是個自私的傢伙！」

自私？後宮哪有不自私的人？

要不是自私，很多事根本不會發生啊。

貴妃怎麼會覺得，這樣的指控會傷到皇后呢？

但知己知彼的對手，是知道一切弱點的。

「妳去過長樂殿了吧？」德妃問我，我自己跑過去其實也怪怪的。

「是的。」

我不會跟她說我看見了什麼。一來她早晚會知道，二來這顯得我很八卦。

雖然貴妃現在是窮途末路，但在我看來還有價值。我不在乎什麼真相，解決和親的事就好了。

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想得越來越多了。

「我勸妳好好聽話，國事不是家家酒。」

「母妃，臣女說過的話不會再複述一遍。」

從那天開始，我們的對話就差不多是這樣。聽起來很沒禮貌，但德妃也沒指責什麼。她不期望我聽話，就是反複表明自己的立場。

但今天不知為何，我發覺這個人身上好多秘密，和淑妃一樣。

「母妃。」這話太冒犯，但我們早就鬧翻了「臣女覺得，和親也只是從一個後宮到另一個後宮。而且那是比這裡更動盪的政局，母妃還不清楚嗎？」

「這豈是本宮和妳可談論的。」果然，即使有時火爆，謹慎的個性不會變「順應上意，是應該做的事。既然要出嫁，就乖乖聽話。」

誒？這……她真的是這麼想的嗎？雖然希望她給我一個理由，但這個理由也太怪了。

若她是個賣女求榮的傢伙，我還不太懷疑。

順應上意？明明她自己的出身也不高貴，卻還是當了皇上的妃子，不是主動高攀嗎？

「對永樂來說，不管對方是不是皇族、和親是不是聖旨，都沒辦法假裝自己愛一個不愛的人。」

「妃子的職責就是聽皇帝的話，皇帝也會為了很多考量納嬪妃。」德妃用自己的見解反駁我「而本身就沒用的人，要降低自己的要求，才不會被拋棄。」

臣妾、臣女，都是「臣」，婚姻直接牽連利益。嬪妃和奴婢在後宮裡，都是身不由己，才惺惺相惜。

「聽話一輩子，到底是為了成全誰？皇上嗎？」

「妳知道嗎？有時候上位者要的很簡單，但能把一個人折磨到發狂。」

發狂……

中宮的那個宮女，和喪禮上的貴妃，是為了什麼才變成那樣？

「有時候皇上也差不多瘋……」德妃小聲抱怨，轉而對我說「永樂，當發現不符常理的事，幾乎可以直接聯想到上位者的私慾。那些私慾雖見不得人，但知道也沒有用。」

「比如……？」

「……」她沉思半晌，也許是從很多例子裡找了一個「把離世愛妃的侍女留下，偶爾叫來問一兩個時辰懷舊。」

「蛤……」

「所以說，主子和僕人是利益關係，互不干涉就好。」

德妃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宮女吧……

我若是那宮女，要為了這破事被困在後宮，那位娘娘絕對是一生的陰影。

也難怪看到幾分相似的人，會有那樣的反應。

「那為什麼……」「本宮對妳無話可說，妳可以回去了。」也是是意識到自己說太多，德妃不讓我繼續談下去，自顧自地離開了。

為什麼要留在中宮？這問題好像也不用問，一定是為了隱瞞。

雖然德妃還是不支持我冒險，可是那些勸說中，好像隱含一點點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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