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處設施中,暗網坤畢恭畢敬為面前的女人獻茶:「方糖姐,你要我做的都做好了,那個女的已經在樓下。」
「很好,那你就走吧。」方糖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之後影光墟那邊我一定會幫你處理得妥妥當當。」暗網坤有些尷尬地離去。
方糖姐隨即將那壺茶倒掉,準備搭電梯到地庫。她身旁的小弟問:「方糖姐,我們要派人幫他嗎?」
「不用,就讓他們那些小幫小派先內訌一番。」方糖姐說。
「那個人未必能應付得了吧?如果他打不贏……」小弟欲言又止。
「暗網坤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不用理會他。」電梯緩緩打開。地庫的格局是由地下停車場改裝成雜貨區,而在最深處的房間裡,附近傳來狗隻的吠叫,黑紋手正坐在其中一個圍欄內。
「這裡舒服吧?我可是為流浪狗做的。」方糖姐略帶嘲諷地說。
「……我可不會向你搖尾巴。」黑紋手自嘲一笑。
「你當然不會,不過其他人就未必,例如……暗網坤。像這種短視忘義的傢伙可多了。」方糖姐默默看著他,接著開口:「……我也知道,像幽水埗那麼有凝聚力的社群不是那麼容易搞得定,所以你就在這裡待著吧。」
方糖姐從膠袋裡倒出一堆零食以及瓶裝水,當中還有幾罐狗糧。黑紋手看了一眼,說:「有點像小學生郊遊了。」
「這已經算仁至義盡,別廢話,把那幾罐狗糧還來,不是給你的。」方糖姐攤出手。下一刻,狗糧直接朝她臉上襲來,她匆匆躲過。
黑紋手冷笑一聲,抓起其中一包零食,用口咬開包裝。方糖姐則彎身撿起狗糧,放到旁邊的籠子裡,說:「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會妥協。不過,如果連你的同伴都是這樣,就別怪我們沒有手下留情。」
「你還有機會妥協,別忘了,楊義之也在我們手裡。」方糖姐餵完狗後便離開,關上房間的燈,只剩下黑紋手一人。
黑紋手摸向自己的斷肢。被剝去義體手臂的她坐在角落,如同一個平凡普通的十九歲女孩,忍不住淚意,獨自釋放著壓力。
一天後,幽水埗的人都為黑紋手失蹤而忙前忙後。錢冥財詢問起穆碼:「你也找不到他在哪嗎?」
「我昨晚調查了一番,他現在應該在雷春風手上。」穆碼淡淡地喝了一口茶。
「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急?」錢冥財問。
穆碼沉默不語。遠處走來一班穿著技工服的人,一個頗為精神的少年匆匆跑來:「穆碼哥!你有辦法對吧!?」
身後其中一個滿頭白髮的大叔抓住了他的肩膀:「穆碼,這些年看起來氣色不錯,女朋友仔?」
錢冥財感受到他的目光,連忙擺擺手說:「不是,他是我的商業夥伴。」
「很想多和你聊聊,不過現在真不是時候。你們都一起來吧……」王叔帶著兩人前往會議室。
走在最後方的錢冥財低聲詢問道:「他們是誰?」
穆碼思考了片刻:「就類似村委會之類……他們負責這裡的水電煤供應,為這裡的人打雜。你也知道,上面的公司一般不會理會這裡的保養維修……這裡幾乎每個住宅區都有他們的人負責這些事,幽水埗就是他們。」
錢冥財有些不解:「讓我想想,那麼龐大的消耗量怎樣都無法解決吧?這些公用事業一般是由新搖籃包辦,難道會任由他們偷電偷水嗎?」
「他們應該也是有交費用的,只是不是交給新搖籃……我估計若然追蹤水管的源頭,最終都會是上層某些特別的地段,是某些集團名下的……」穆碼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
錢冥財恍然大悟地試探:「又是虹彩?」
「就是因為龍城區利益錯綜複雜,不然新搖籃集團早就整頓好下層區了。」穆碼微微一笑。
錢冥財表情微變,似乎對虹彩有更深的評價。原本嘈雜的會議室,被王叔推門而入。他中氣十足地問了一聲:「菜市場嗎?開會還是吵架?」
眾人見是王叔,瞬間安靜下來,視線隨之落在穆碼身上,神情中帶著疑惑亦有驚訝,而有小部分依然充滿警惕。
王叔坐在原本黑紋手的位置,乾咳一聲:「有客人來,難不成要人站在這裡嗎?」
坐在王叔旁邊的橫磡豹主動站了起來。穆碼視線移向旁邊的錢冥財,他有些愕然,悄悄說:「不用了,你坐吧。」
狹窄的會議室裡,兩人穿過眾人。穆碼緩緩落座,其中一人忍不住問:「他們是幫手嗎?」
王叔看了一眼穆碼,斟酌片刻後說:「沒有他,現在也沒有幽水埗。剛好他來了,我就唐突地再請他幫忙。」
「其實這次回來,我也是想你們幫忙。不過當下還是先說說你們的問題吧。」穆碼回應。
「暗網坤那混球小子,雖然昨天被你嚇退,不過他始終會再來。還有,剛剛其他幫派的人在外面叫囂,說是我們殺了他們的老大。」王叔抱手不屑道。
「竟然還在潑髒水,把矛頭指回我們……媽的。」其中一人不忿地說。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qMVodiVt
有一位成員忍不住弱弱一問:「昨天嚇退他們的人……難道你是獨蛛嗎?」
穆碼很自然地回應:「對,我是。」
聽到他的承認,原本還在猶疑的成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唯獨身後的錢冥財苦笑一聲,再三確認:「不是吧……你是獨蛛?那個獨蛛?」
「別那麼驚訝,我還以為你早就猜到了。」穆碼擺擺手。
錢冥財難以置信的同時,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上層以及社會媒體都將他歸咎為爆炸案的恐怖分子;若果真如此,這裡的人不會是這個態度。顯然當中有不為人知的真相。
王叔適時提醒道:「有一點希望你們明白,這件事誰都不可以說出去,否則有危險的會是我們。上層那群傢伙若然追究……」
「行了,王叔,我們都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橫磡豹插話道,「我看過這傢伙出手,我信他會幫到我們。不過另外一位是……?」
穆碼站起來,雙手輕輕拍在錢冥財肩上,介紹道:「這就是我另外要說的事。他是我的合作夥伴,剛來下層區的姑娘……」
「王叔,這些年剩下的錢應該已經見底了吧?」穆碼話出口的當下,王叔神情有些複雜,像是被揭破瘡疤一樣。
會議室內一位年幼的成員疑惑地問:「錢?什麼錢?」
王叔沉默片刻才回應:「本身改建這裡就已經用了一大筆錢,加上每月照顧這裡沒有經濟收入的居民,之前存下來的已經不多。」
「影光墟那邊的生意額不是越來越高嗎?」某位成員問。
「扣除開支,能維持生計的,終究只是一小部分人。」王叔嘆氣一聲。
錢冥財聽完一輪對話後,默默將目光移向老派成員。他們看起來都是務實的技工,負責處理居民區的內務。她心中默默盤算:若非地理位置得宜,就算自己從零開始由這裡打拼,很大機率也會失敗。不知像這種下層居住區怎樣維生。
穆碼這時拜託人從房間拿出他們的公文箱。片刻後,公文箱在他手中被打開,巨量霓虹卡傾瀉而出。他如是說:「原本我是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
良久後,眾人目光才從那堆霓虹卡之中回過神來。穆碼順勢站起身,鄭重地說道:「恕我直言吧,王叔,還有在座的各位……」
「我知道大家都只想正正常常生活下去,討厭上層那種被赤裸監視的生活,也討厭如同被黑幫管治的日子。但你們終究不是景三老伯……」聽到這上一任管理人的名字,縱然是年輕一輩,臉上依然露出嚴肅的神情。
「想必你們自己都清楚,你們沒有能力在這片狹縫中取得平衡。」穆碼說完之後,橫磡豹略顯陰沉地問:「說了那麼多,該不會你就是想要做這裡的老大吧?」
「簡單來說,還真是這樣。」穆碼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這讓錢冥財更加難理解穆碼。
「當然,無論怎樣,這裡的錢我都會給你們,還有福華我會找回來。這裡只是我用來償還恩情的。」穆碼站起來說:「我能保證你們安居樂業地生活。我要說的就那麼多。」
王叔這時開口,並對在場其他人說:「我是很相信你的,只是說服其他人要些時間。還有,我很想知道,你為何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因為再不這樣的話,你們就要陷入死局了……福華是個盡心盡力的負責人,但他依然還是太年輕。」說完這句話後,穆碼便徑直離開。
在街上,錢冥財追上他的腳步,追問:「你剛才的話還有什麼是沒說的?你自己究竟為什麼這樣做?你可以不告訴我原因,不過我想知道你的目標。作為商業夥伴,這很重要。」
穆碼停下腳步,說道:「還恩是真的,但是虹彩裡有些事令我很在意……這些年我一直都查不到他們的事。既然以外人的身份查不到……」
「你想借影光墟立足,藉此加入虹彩組織?」錢冥財瞬間猜到了他的心思。
「原本我就是想借坤二叔先混入雷春風那邊,只不過發生了那些破事,歪打正著救下了你,大概就是這回事吧。」穆碼擺擺手。
「總而言之,我大致的目標都沒有改變,就是拉雷春風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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