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被吵死了 38
这一大早上,哦不,都糊涂了,这是晚上,这一大晚上吵的一直到今天早晨,天亮之前。都快被吵死了!这是悠悠憋着气的话 —— 昨夜陛下又失眠了。在床上碾转了半宿,索性去了供奉先王的屋子,可汉白玉石板的辗转反侧的滚来滚去,照样合不上眼。末了,陛下干脆传了令:让宫里的乐师们彻夜奏乐,越热闹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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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陛下倒在乐声里睡着了,还记清了梦里的细节 —— 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前几日她连梦的影子都抓不住。可旁人遭了罪:悠悠白天被琐事缠了一天,偏被乐声吵得睁眼到天亮;宫女们眼窝青黑,连廊下打更的老竖人都揉着太阳穴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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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如今该称殿下了。” 侍从见萧贵人望着窗外发怔,小声劝道,“您已是正式册封的贵人,要不要…… 主动些?”
萧贵人抬了抬眼:“你是听了前几日徐大人的风声,还是瞧着陛下这几日睡不安稳?”“都有几分” 侍从搓着手,“您既受了册封,总归该…… 该寻个时机与陛下亲近亲近。” 他没敢直说 “行夫妻礼”,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萧贵人没接话,耳尖却微微发烫。“,,”看着眼前一路跟着自己的小侍从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其实或许也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这句话也不是由自己来主动说的。有些事情自己不好主动直接去说,除非是被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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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乐声又起了,调子比昨夜滞涩了些。“您瞧瞧这音乐又开始了,这宫里的乐师们估计都要累趴下了。”“早就累得不行了!她这几日一弹就是一整夜。一开始就是一整晚,白天的时候或许还能睡一会儿,可是也睡不安稳”。
他是前几日听宫人说,头两夜的乐师已累趴下,这是换了第三拨,连琴弦都带着股疲惫的颤音——仔细听一听这声音节奏都会觉得和前日有一定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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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您的家信。” 侍从此时忽然捧着个素面信封进来,躬身递上。陛下虽严禁外家直接出入前朝后宫,断了私下联络的路子,却从不过问家信与礼物——这一点陛下是不多话。
啊这,萧望之拆开信封,指尖刚触到信纸,目光扫过开头几行,忽然 “噗嗤” 笑出了声。“贵人?” 侍从见他肩头发颤,忍不住多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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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萧望之捏着信纸,笑意从眼角漫开,“家父说,这几日宫里夜夜奏乐。我原以为只宫里听得见,谁知外头都传遍了 —— 连街上的路人都能听见乐声,说陛下是夜夜‘以乐伴眠’呢。”他边笑边读,读到父亲托他 “劝劝陛下,别再折腾乐师” 时,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沾了些在信纸角上。可笑着笑着,笑声渐歇,指尖捻着信纸边缘.
这封信就是父亲专门写过来,企图通过自己让自己想法子劝劝陛下别再这么折腾乐师了——宫里宫外都快被吵死了。
哈哈哈哈,父亲的字里行间满是无奈,可他瞧得懂那玩笑底下的担忧 —— 宫外的路人都听出了动静。这哪是 “以乐伴眠”,陛下经历铁军那事之后,心里头的结怕是没解开,才会这样折腾 —— 外人只当是新鲜事,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那彻夜的乐声里,裹着多少睡不着的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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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些清茶,” 他对侍从道,“我去瞧瞧陛下。”窗外的乐声还在飘,比昨夜又沉了些,像谁在低声叹气。萧望之拢了拢衣襟,步子朝着陛下寝宫的方向去了。有些事,旁人劝不动。而自己尽管是新封的贵人,可是在陛下心里却也当不得什么,只能是试一试。他也想,去看一看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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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暂时没有用轿子,想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宫道两旁的垂柳被晚风拂得摇摇晃晃,枝条扫过朱红宫墙,落下细碎的影子。傍晚的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远处的角楼飞檐翘得高高的,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 “叮铃” 轻响,混着远处飘来的乐声,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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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石凳上,两个小太监正靠着柱子打盹,被他的脚步声惊得猛地抬头,见是萧贵人,慌忙行礼。他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 穿过月洞门时,撞见几个宫女端着食盒匆匆往偏殿去,食盒上冒着热气,该是给陛下备的晚膳。
一边走着,一边想起初见陛下时的模样。那时是两次择选,因为境外人参选,家里花了钱给他做路费和打点。第一次参加择选时,他还漫不经心,可一见陛下,便觉 “误终身”—— 那不是寻常的惊艳,是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的震动。是一见陛下误终身,不见陛下终生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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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并不足以描绘陛下的长相,或者说单纯用美貌来形容陛下的模样,性格来形容陛下整个人,那有些侮辱她了。陛下长得很美貌,长得很有特色的美貌,她的美带着鲜明的异域感,眼角微微上翘,像揉了西域的风沙;嘴唇薄厚相宜,笑时是恰到好处的樱桃小口,偏生配上小巧玲珑的脸型,竟有种刚柔相济的灵动 —— 听说她亲母便是这般模样,倒真是女儿肖母。
可让他 “一见误终身” 的,远不止容貌。陛下十岁便随母亲和大母上战场,却半点不碍她精通琴棋书画:背倚瀑布时弹《高山流水》,转腕又接《渔舟唱晚》,曲与景融,浑然天成;她还爱自己谱曲写词,自己唱,更惊人的是她的棋艺。不论何种棋类,皆擅长布局,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 这般心智,用到战场上便是战略,用到朝堂上便是决断。她对经书也极精通,这原是青丘王族的必修课:族中权贵子弟,不论男女,皆需读书习礼,既重商贾,更崇文墨,对后辈的教养,阖族上下都看得极重。
他见过陛下处理国事的模样:协助长辈与姐姐决断青丘国事时,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泥带水;可对后宅琐事,却几乎一窍不通,索性全权交予信任之人,半点不插手。这份 “用人不疑” 的魄力,才是最让他心折的 —— 她信人,便赌上全盘;纵是输了,也认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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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陛下寝宫的宫门前。守在门口的禁卫军见了他,躬身行礼,门内的乐声忽然停了,想来是宫人通报了消息。萧望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见过陛下”“不用多礼,你,也是来和寡人说乐师的事?”他眼角一扫嗯,旁边已经坐了,坐了白大人!心里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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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得上他啊。林白二位大人是众所周知的陛下肱骨之臣,谁的话不听,但是这两位的话得听。“本来是想的,可是如今白大人来了,倒显得小人多此一举了”。这下可真没有旁人其他任何说话的空间了。
“所以,让我看看,你”“毓秀别说我了!你都是这样,不是吗?你当我真不知你经常半夜醒了睡不着吗?” 真当我不知,便也只会哭着这样来吗?PTSD 这种后遗症,谁来都会有的,不会挑你身份,甚至往往身份越高的人越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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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毓秀也半沉默了,这话没法继续了。可是 “你也得控制下自己,乐师累得不行,已经累到好几批了!里外都能听到。这哪行!” 这是她说的,扰民!
··········
毓秀当着她的面,先瞪了一眼,末了还是开了口:“那天你拒了徐大人,之后是怎么安排的?”昭仁正用指甲拨着碟子里的金粉,指尖一挑,金粉簌簌落在白瓷盘上,又被她漫不经心地划开。“寡人何须安排?” 她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怠,“她是臣子,该怎么做,心里该有数。”指尖的金粉忽然停了。她瞥向毓秀,嘴角勾着点冷意“这时候上赶着送人,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还是觉得孤的后宫是随便塞人的地方?”
太急了。急得像没头的苍蝇 —— 昭仁捻起一撮金粉,任它们从指缝漏下去。一段关系里,太主动的人往往最拎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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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收个侧君有多难,她心里没数?” 昭仁收回手,金粉在盘底积成细沙,“有些事,时机到了挡都挡不住;时机不到,硬塞只会硌得慌。” 她敲了敲碟子,“徐宁学是个聪明人,该懂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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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在旁边坐定,接过茶盏时,指尖微颤了一下。茶汤温凉,滑过舌尖时,他忽然觉得陌生——这宫里的茶,和北地家里的味道终究不同。上面两位的对话在耳畔浮动,那一刹那间,他却像隔着一层水听。这一刻,萧望之清晰地感觉到:从前的那个自己,早在入宫第一天就被留在了宫门外。如今坐在这儿的,只是 “萧贵人”—— 北地仙族七大家递到陛下手里的一枚棋子,除了金矿之外,唯一的用处,便是替她守好这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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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贵人,你说呢?”萧望之乍一抬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茶盏 —— 方才走神时,竟没听清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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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却没等他细问,指尖敲了敲案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正说,过些时日便正式开选秀。让那些观望的世家公子们——别再耗着了,选个日子,叫他们都进宫来。这事,也该定下祖制了。也没有继续一直等待的道理了。”这祖制也该就此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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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凭陛下与大人们商议。” 萧望之松了松袖角,恭顺垂眸,“臣身为后宫之人,自当听凭陛下吩咐。” 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真合了大晟的规矩 —— 外间多以女子为妃,唯大晟特例,以男子入后宫,他这恭顺劲儿,恰是男妃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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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瞥他一眼。她与姐妹们能活千万年,见过太多世家在 “观望” 里耗掉一代人的光阴。于她们是弹指,于那些公子却是一生。徐大人先前那番急进,虽莽撞,倒也点破了一层:世家的观望,本质是试探。与其等他们磨磨蹭蹭,不如主动定下规矩——有些事,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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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朝堂,说穿了就是政治;而政治的底色,从来是妥协与交易。只不过这交易无关金银,关乎权势、宗族、气运,分量重得多。既是交易,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她捻起案上的玉簪,簪头的碎光晃了晃:“徐宁学是急了点,但道理没错。”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让他们揣着心思耗着,不如主动划下道来——规矩定了,谁想进这后宫,就得按她的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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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做定,心思也定了,又转身看向了萧贵人,贵人从进门之后就一直呆坐在那里,乖巧的不得了,尽管让人满意,但却未免觉得可惜。难免有些心生怜爱。“萧贵人过一段时间就开始要辛苦你了,而且后宫制度既然已经建立,那必定是要有更多的新人。”
“是,臣从入宫的当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期待陛下未来满园春色,子孙满堂。多来几个好字”。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就是完全不知内心所感。不过陛下也完全不在意,萧贵人不过是一枚棋子,正如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的。北地萧家当年为了把他送进来,光是打通关节就耗了半年,这般费尽心机送来的人,本就该有这份 “懂事”。她瞥向窗外,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宫墙下的树影静得像凝固了,倒衬得萧望之方才那句 “安宁”,有些格外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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