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大廈，第 333 層。
這裡沒有深水埗那種潮濕的霉味，也沒有霓虹燈閃爍的嘈雜。這裡只有純粹的、近乎神聖的白。牆壁由半透明的納米晶體構成，流動著淡藍色的數據微光。站在這裡，整個 XG 的雲層都在腳下，像是被馴服的野獸。
律（Lyu）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他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銀白色長袍，雙手負在身後。他的眼眸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淡紫色，那是長期與 Omni-Mind 深度連結的標誌。
在他的視界裡，這個世界不是由物質組成的，而是由無窮無際的頻率曲線構成的。
「大人。」
一名穿著黑色高級制服的副官快步走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激起微弱的回響。副官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滲著冷汗。
「402 號監控點……消失了。」副官低頭看著平板，聲音微微顫抖，「不是毀壞，是消失。現場的兩名聖裁軍、一名校準員，連同他們的生物信號、裝備頻率、甚至連那台移動採樣艙的數據連線，都在三秒鐘內被徹底抹除。現場隨即發生火災，熱感應顯示……無人生還。」
律沒有轉身。他看著腳下那座被紫色雲霧籠罩的城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個無關痛癢的數學公式。
「抹除？」律輕聲重複這個詞，「在 Omni-Mind 的覆蓋下，物質可以被摧毀，但頻率不會平白消失。除非……那裡出現了一個**『負極值』**。」
他轉過身，揮手在空中輕輕一撥。
一幅全息地圖瞬間展開。深水埗的區域被放大，紅色的警告標誌在原本診所的位置閃爍。律修長的指尖點在那個紅點上，隨即向後拉動時間軸。
畫面回溯到了五秒鐘前。
在律的視界中，他看見了一抹黑色的影子。那不是光學上的黑，而是數據上的**「真空」**。那團黑影在接觸到聖裁軍的瞬間，像是一個飢餓的深淵，將所有的藍色能量波段瞬間吞噬。
「這不是畸變。」律的嘴角竟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冰冷而優雅的微笑，「畸變是頻率的崩潰，而這……是頻率的歸零。真美。」
「大人，」副官急促地說道，「這可能是極端組織的秘密武器，或者是……某種未知的以太感染變異。我已經下令封鎖深水埗所有出口，並請求調動『執行者』部隊進行地毯式搜捕。」
「不必。」
律抬起手，阻止了副官，「普通的士兵去再多，也只是給這股力量提供補給。既然這顆種子已經破土而出，我們應該給它一點生長的空間。我想看看，這個『黑洞』究竟能吃掉多少光芒。」
他轉過頭，看向落地窗倒影中的自己。
「通知聖裁軍，維持外圍封鎖，但不要強攻。我要親自校準這個變數。」律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這座城市太安靜了。為了進化的下一階段，我們需要一點……不和諧的聲音。」
「那……那個女孩子呢？數據顯示她也消失了。」副官追問。
律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回放著玥兒那平靜得不可思議的腦波曲線。
「她不是變數，她是**『容器』**。」律輕聲說道，「如果說那個男人是毀滅一切的火，她就是裝載火的器皿。沒有她，火很快就會燒盡自己。傳令下去，如果見到她，保證她的生命體徵。至於那個男人……」
律的手掌緩緩握緊，指尖與全息影像中的黑影重合。
「讓他跑。讓他恐懼。讓他飢餓。只有在極致的絕望中，這枚『印』才會真正成熟。」
「美嗎？我倒覺得那味道聞起來很香。」
一道嬌媚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從大廳陰影處傳來。
隨後，一陣奇異的現象發生了——大廳內原本明亮的全息燈光開始變得慘白、黯淡，牆壁流動的數據微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漏斗吸走了一樣，光芒朝著沙發上的那個身影瘋狂匯集。
那是艾薇（Ivy）。
她斜靠在純白色的懸浮椅上，指尖正玩弄著一個昂貴的高純度以太晶體。那塊晶體在普通人手中能供應一棟大樓一整天的電力，但在她手裡，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乾枯，最後化為粉末從她指縫間灑落。
艾薇穿著一身緊身的深紫色皮衣，雙眼透出一種病態的紅光。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寫滿了永遠無法填補的匱乏感。
「艾薇，注意妳的『領域』。」律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妳再吸下去，這層樓的備用能源就要過載了。」
「你知道的，我永遠都覺得不夠。」艾薇發出一聲神經質的低笑，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那個男人體內藏著那麼龐大的、未經轉化的原始能量……如果讓我吃掉他，或許我真的能感受到一秒鐘的『飽足感』。」
律的雙眼爆發出強大的意志壓力，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強行壓制住了艾薇周圍混亂的能量場，「玥兒要活的。 她是唯一的容器，沒有她，那隻小老鼠體內的火只會自取滅亡。」
「容器嗎……」艾薇冷哼一聲，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周圍的光線被她徹底吸乾，形成一個短暫的視覺盲區，「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先去幫你把那隻小老鼠的指甲拔掉吧。」
光芒恢復正常，但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地灰白的晶體粉末。
直到此時，一直像石化般僵在原地的副官才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脫力般地扶住一旁的納米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色制服。剛才在那兩股恐怖頻率的夾擊下，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動，大腦在生理性地哀鳴。
律沒有理會身後副官的失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混亂、飢渴、毀滅……」律喃喃自語，眼中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理性，「這才是人類應有的進化序列。去吧，去廝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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