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地底,舊大江戶線廢棄隧道】
黑暗,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
這種黑與「核心」基地的深夜完全不同,它帶著一種黏稠的電子噪聲,彷彿空氣中每一顆塵埃都記錄著一段被拋棄的垃圾代碼。隧道岩壁上盤根錯節的紫金色以太植物,在感應到修嘉爾那極具壓迫感的生命氣息時,發出受驚般的急促閃爍。這些植物本質上是高維能量溢出後的產物,像是某種病變的神經網絡,貪婪地吸食著廢墟中殘存的電子餘溫,映照出兩人狼狽的身影。
小瞳瘦小的肩膀撐著修嘉爾沉重的身體,在狹窄且布滿光纖垂簾的軌道上步履維艱。修嘉爾的呼吸聲聽起來像是損壞的鼓風機,每一口氣都帶著刺骨的虛無寒意,他左手的黑曜石手套依然不自覺地溢散著黑霧,將腳下的鐵軌腐蝕成一灘灘鏽紅色的液體。
「快到了……那邊有個信號死角……」小瞳咬著牙,汗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打在她那副生鏽的舊時代耳機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她帶著修嘉爾鑽進了一個隱蔽的「數據盲點」。這裡曾是舊時代的信號屏蔽控制室,殘破的牆體裡夾雜了大量的鉛層與早已過時的物理干擾裝置。在這種地方,現實與虛擬的邊界變得極其模糊,牆角堆滿了斷裂的光纜,像是一堆死掉的蛇。即便是神代組那種號稱連靈魂都能掃描的監控網,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定位這個充滿「電子垃圾」的死胡同。
「砰!」
小瞳體力耗盡,兩人重重地倒在冰冷且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幾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間,原本虛弱不堪、看似昏迷的修嘉爾,像是被某種殺戮本能驚醒。他眼中殘留的混沌瞬間被一股極致的殺意取代,一道冰冷且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猛地扼住了小瞳細弱的脖頸。
修嘉爾將小瞳死死按在牆上,右手五指收攏,黑曜石手套上的黑霧在他指尖凝成鋒利的實體。
「誰派你來的?」修嘉爾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骨頭,「神代?還是天穹?在這裡演一場救世主的戲,目的是什麼?」
小瞳因為缺氧而臉色漲紅,但那雙灰色近乎透明的瞳孔竟然異常平靜。她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能看穿情感波動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修嘉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
「在那片黑色的死海裡……」小瞳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能聽到有個女孩……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那個聲音太乾淨了,不該死在新宿這種骯髒的地方。」
修嘉爾的手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指尖那道黑色的利刃幾乎要割破小瞳的皮膚。那聲「修……」的殘響彷彿還在耳邊縈繞,強行壓制住了他的殺本能。
「救命之恩……也是有價碼的。」小瞳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的決絕。
修嘉爾緩緩鬆開了手,任由小瞳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且帶著鏽味的空氣。
【核心穩定度:41.5%】 【抑制器剩餘效能:70 小時 12 分鐘】
修嘉爾靠在另一側的牆壁上,右手依然神經質地按著胸口。過載抑制器的暗紅光芒在黑暗中明滅,映照著他那張毫無生氣、如石雕般的臉。
「你是情報販子?」修嘉爾冷冷地看著她,「說出你的條件。在黑市,沒有免費的施捨。」
小瞳揉著脖子上的紅印,重新戴上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機。她沉默了很久,聽著隧道深處傳來的那些混亂的「噪音」——那是幾百萬段破碎記憶在廢墟中哀鳴,是無數死者的遺憾在以太植被中迴盪。最後,她抬起頭,目光直視修嘉爾:
「我要你帶我離開東京。」
修嘉爾微微皺眉,這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裡被神代組與天穹的衛星系統鎖死,除了數據垃圾,沒有活物能輕易離開。」小瞳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厭倦,「我已經在這裡聽了太久的死人哀鳴。我的異能讓我每天都像活在幾百萬人的葬禮裡,新宿的每一寸空氣都在對我尖叫。我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不需要靠偷聽別人的回憶來換取餅乾的地方。」
她指了指修嘉爾,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你能從那種地方精確降落在新宿,說明你背後的人掌握著足以對抗天穹的空間技術。只要你拿到『琥珀』,離開時,你的發射艙裡必須有我的位置。」
修嘉爾盯著這個嬌小的女孩。他能感覺到她話語中的真實性——那是對自由近乎病態的渴求。她救他,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她在他身上看見了一種能強行撕開這座「墳場」的力量。
「那裡不是天堂。」修嘉爾冷冷地警告,「我帶你去的地方,充滿了戰爭與神性的毀滅。」
「比起新宿這座慢性腐爛、充滿噪音的墳場,我寧願去戰場上看一眼真正的太陽。」小瞳站起身,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光,「哪怕只有一秒鐘的安靜,也值得我拿命去賭。」
修嘉爾看著她,半晌後,緩緩吐出兩個字:「成交。」
「很好。」小瞳拉起兜帽,遮住了那雙灰色的異能之眼,「休息三分鐘。等神代組的第一波搜索網過去,我們就得動身了。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新宿最底層的『內核區』。在那裡,你所有的虛無權限都會被無限放大,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我們都會被這座城市的數據垃圾徹底吞噬。」
修嘉爾閉上眼,默默感受著胸口那股快要熄滅的溫暖。
還有 70 小時。他將與這個渴望自由的女孩一起,踏入新宿最深處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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