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廢墟,新宿「光纖深淵」】
新宿的天空從不曾真正黑暗。
自從「真理裂縫」在遠東上空撕開後,這座曾經的全球資訊心臟就陷入了一場永恒的、病態的黃昏。紫金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廢墟頂端,那是高維能量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以太光暈」。地表不再有鋼筋水泥的枯燥,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紫金色以太植被——這些發光的、纖維狀的植物紮根於舊時代的數據機房,吸食著殘存的微電流,像神經系統一樣覆蓋了整座大樓,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如同蜂鳴般的噪聲。
小瞳坐在新宿東口一座傾斜了三十度的百貨公司頂層。她戴著一副寬大的、邊緣生鏽的舊時代降噪耳機,雙腿懸空,漫不經心地晃動著。
她的眼睛與常人不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灰色。這是長期暴露在高濃度數據輻射下的代價,卻也賜予了她足以在黑市生存的異能:【萬物心聲】。
「吵死了……」小瞳微微皺眉,指尖輕輕觸摸身旁一株垂下的光纖藤蔓。
透過這株植物,她聽見了整座城市在哀鳴。那是舊時代殘留的短波訊號、是徘徊在廢墟間的飢餓覺醒者、是新宿地底「記憶黑市」裡那些為了換一塊壓縮餅乾而典當掉初戀記憶的絕望感。
在她的感官裡,這座城市不是安靜的。如果說普通人看到的是廢墟,她看到的則是數百萬種遺憾、貪婪與憤怒交織而成的、永無止境的數據交響樂。
身為中立的情報販子,小瞳能在這吃人的廢墟中活下來,靠的就是這對「耳朵」。她從不參與「地下軍」與「聖裁軍」的博弈,更會自覺地避開日本黑道「神代組」的視線。她像是一隻游走在數據殘骸間的貓,只管收集那些能換取生存物資的微小秘密,從不去窺探那些會招致禍端的大人物。
「今日的行情真差啊,連一段完整的『京都夏日回憶』都搜不到了。」她喃喃自語,從兜裡摸出一顆過期的薄荷糖,含在嘴裡,任由那股辛辣的冷意刺激著麻木的神經。
突然,耳機裡傳來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那不是普通的雜音。那是現實的帷幕被某種巨大的利刃強行劃破、物理常數在一瞬間發生扭曲的聲音。小瞳猛地站起身,摘下耳機,那一瞬,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耳膜生疼。
她望向新宿車站的方向。那裡的空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褶皺,空氣中的紫金色粉末像是被捲入黑洞般瘋狂盤旋。
轟——!
一道雷鳴般的巨響在半空爆發,卻沒有閃光,只有一圈黑色的震盪波呈環狀擴散。周圍那些生機勃勃的以太植被,在一瞬間枯萎成灰燼,彷彿被掠奪了所有的能量與生命。
在那個震盪中心,一個黑色的、流線型的艙體像是從虛空中被強行嘔吐出來一般,重重地砸穿了廢墟的地板,沒入了地底深處的「光纖深淵」。
小瞳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灰色的瞳孔微微縮小。她的異能傳回了一種讓她靈魂都感到戰慄的信號——那不是「聲音」,那是**「絕對的空」**。
是一種能吞噬周圍所有情感、所有色彩、所有意義的寂滅感。
「難道是天穹集團的高階代行者?」
小瞳的第一反應是逃。這種級別的能量波動,通常意味著死亡與清醒的終結。在她的經驗裡,這種帶有「格式化」氣場的存在,所到之處只會留下灰燼。神代組的人肯定已經在往那邊趕了,如果被捲入其中,她這個中立的情報販子會被瞬間攪碎,連記憶殘片都不會留下。
然而,當她準備轉身跳下廢墟避難時,那股「虛無」中卻透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矛盾感。
那股能量雖然毀滅性十足,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屬於人類的執念。那種執念太過沉重,沉重到連亞空間的傳送都沒能將其抹除。
「不是代行者……那是個瘋子。」小瞳的手指死死抓著建築邊緣。
她從未遇見過這種東西。一個擁有一切毀滅性特徵、卻又死死拉著「人性」不肯放手的怪物。在情報販子的直覺裡,這不是災難,這是一場足以撼動整個東京黑市格局的「異變」。
「去看看,還是逃命?」小瞳看著那冒著黑煙的深淵入口。
新宿地底的黑道眼線正在集結,神代組的機械犬在瓦礫堆中發出低沉的吠叫。小瞳咬了咬牙,從背包裡翻出一副特製的神經屏蔽器戴上,身形輕盈地躍下了樓頂。她利用對地形的絕對熟悉,悄無聲息地在光纖藤蔓間穿梭,避開了第一波趕往現場的黑社會偵查兵。
她潛伏在新宿地底廣場的排氣管道上方,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發射艙的殘骸鑲嵌在廣場中央,黑色的艙門正在冷卻系統的噴氣聲中,顫抖著開啟。
小瞳睜大眼睛,在那一刻,她感覺到了一股潮汐般的壓力。
一個男人從濃霧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殘破的漆黑風衣,左手的黑色金屬手套正向外溢散著讓人視網膜刺痛的黑霧。他的臉色在紫金色的微光下顯得慘白如石雕,唯有那雙眼睛,透著一種極度清醒、卻又極度病態的寒光。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就出現細微的裂痕。周圍那些試圖吸食能量的以太植物在接觸到他氣場的瞬間便粉碎殆盡。
那個男人的右手顫抖著,緊緊按在心口的位置。
在小瞳的感官世界裡,這個男人的四周不是光,而是無盡的黑暗。但他按住心口的動作,卻像是在守護著一個易碎的、即將燃燒殆盡的微小火種。
「那是……」小瞳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那個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小瞳隱藏的排氣口。
那一瞬,小瞳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冰冷的刀鋒刮過。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裝,在那雙眼睛面前彷彿都變得透明。
那是看透了虛無、卻又要在虛無中硬生生撕出一條路的眼神。
男人收回了視線,似乎對她這種程度的「存在」並不感興趣。他邁開步子,朝著黑市最黑暗的深處走去,留下一地破碎的空間餘震。
小瞳癱坐在管道裡,冷汗浸透了背脊。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她看著那個孤絕的背影,眼角的灰色瞳孔微微顫抖。她知道,新宿這灘死水,要被這個從天而降的怪物徹底攪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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