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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凱爾哥哥！”
銀鈴般的清脆女聲傳入躺在地上的凱爾耳中，他轉了個身，扯了扯毛毯，企圖背對著聲音來源繼續睡覺，儘管這堅硬的地面不是那麼舒適，他也希望多睡一會。
“再睡五分鐘～”凱爾慵懶地拖長了音說道。
“五分鐘…？這裡哪有那麼精準的計時器呀！”少女抱怨道，“不要再撒嬌了，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受不了那仿佛無止境的呼喚，凱爾利落地坐了起來，他環顧四周，只見自己正身處一個頗為空曠的小洞穴之中，周圍到處都是黑色的岩壁，岩壁上布滿了散發著淡藍色螢光的藤蔓與花葉，洞穴中央是一團篝火，橘紅色的火焰散發出的溫暖讓人不想離開它的周圍。
凱爾的視線最終落到眼前的少女，她一頭黑色長髮直直落到肩上，正處於青春期的身體即使在身上那件棕色斗篷的遮掩下也能看到微微的起伏，精緻的五官美麗得像是最高級別的人偶一樣，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美！少！女！
那是他這輩子最熟悉最親近的人，他的妹妹，也是他唯一的親人，本該是這樣的，可現在的他對這女孩卻沒有應有的親密，反倒多了些似有似無的疏遠感。
`該死，居然把那怪夢裡的習慣帶到現實了。’凱爾在心中罵道，什麼再睡五分鐘啊，竟然松懈成這樣，真是不像話。
“早上好，露娜。”凱爾對著少女說道。
“早上好，哥哥。”露娜笑著回應，那甜美的笑容在凱爾看來只能說是無懈可擊！不愧是他的妹妹，一舉一動都是這麼惹人憐愛。
“哥哥今天有點難叫醒呢，雖然每天都差不多就是了。是夢到什麼了嗎？”露娜的食指抵著下巴，不經心地問道。
“我好像…做了個很怪的夢，抱歉啊，夢的內容我記不起來了。”凱爾低著頭，沉思地說道。
可他說謊了，他其實記得，卻不敢說出來，因為自己最近已經給身邊的人添了太多麻煩，他不想讓妹妹變得更擔心自己，更何況那個夢的內容實在太過天馬行空，說出來也無濟於事。
“是嗎？不記得的話也沒辦法呢，如果有什麼狀況一定要跟我說哦！”露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就當她準備開口想再說什麼時，一道男聲從一旁傳來。
“喂，喂！難道都沒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嗎？！”凱爾循聲看去，才發現一個身穿白衣的男人抱著長杖，隔著篝火坐在他的斜對面，他看起來二十來歲，一頭棕髮亂糟糟的，卻又不至於邋遢。
“诶，維克，早啊，原來你在啊。”凱爾這時才發現此處除了他們以外竟然還有第三個人，而他居然一直沒有注意到。
“維克哥，原來你在呀！”凱爾看著一旁的露娜也很是驚訝，這才確定不是自己過於放鬆，而是維克太過透明，這奇妙的低存在感著實令人敬佩，甚至讓凱爾有一點點羨慕。
“天哪，你們是真的沒發現啊……”維克落寞地說道，明明只是隨口抱怨說說，結果卻發現事實還真是如此，感覺屬實受傷啊，“艾琳跟溫妮還在外面守夜，差不多可以去叫她們進來了。”維克很快便回過狀態補充道。
維克用長杖撥了撥篝火，火星噼啪一聲躍起，又很快黯淡下去，“認真的，凱爾，你真沒問題吧？總感覺你最近睡得特別沉，明明我們已經一起冒險了一段時間了，這種強度的運動量你應該也習慣了才對，如果真的很累的話就告訴我們，不要勉強自己，如果在戰鬥時累倒了，不等魔物攻擊，我可是會先揍扁你的啊！” 維克說著，握緊拳頭比了個恐嚇手勢，雖然由魔法師的他做出這樣的威脅有些莫名的無力。
凱爾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維克。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一點？”沒等凱爾開口，露娜先一步回應。
“……沒事。”凱爾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只是太入夢了而已。”
露娜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篝火的光映在她的眼裡，微微晃動，她像在思考，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追問。
最終，她只是笑了一下。
“那等會兒多吃點東西吧。”她輕聲說道，“夢這種東西，醒了就該放下了。”
凱爾點了點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夢，並不是醒來就會消失的，它們只是暫時退到了時間的背後，安靜地等待著，再一次被想起。
他已經連續夢到同一個世界好幾天了，夢裡的他，叫做季塵。
那並不是支離破碎的片段，也不是混亂的幻象，而是一段完整得過分的人生被切割成幾次重複出現的夢境。
他夢見自己出生在一個沒有魔物、沒有魔法的詭異世界。那裡有高聳的水泥建築，夜晚被無數燈火點亮，街道上車流不息，人們行色匆匆，卻又理所當然地活著。
他夢見自己作為“季塵”，按部就班地長大。
上學、放學、寫不完的作業，永遠背不完的課文；在教室裡發呆，跟狐朋狗友們閒聊，一起做傻事，在操場上奔跑，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煩惱，又為第二天的考試徹夜難眠。
那些記憶真實得令人心驚，明明是那麼平凡，卻又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個細節。
他記得書桌的觸感，記得學校那被踩壞腳踏桿的爛椅子，記得窗外午後刺眼的陽光，記得粉筆劃過黑板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甚至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彷彿那並不是一場夢，而是他曾經親身走過的一生。
而他剛剛，終於見證了夢境的終點。
他夢見自己的視線在網頁上一行行名字中來回尋找，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
“季塵。”
他考上了自己心目中的高中，那一瞬間，喜悅、鬆了一口氣的輕鬆、對未來模糊卻真切的期待，一齊湧了上來。
他找了朋友們一起出來聚餐，特意訂了高級餐廳的座位。
那一天，他滿懷期待地走在路上，可下一刻一切都消失了，刺眼的白光，毀滅的威力，聲音消失，光線凝滯，所有尚未展開的未來像被粗暴地剪斷一般，世界驟然停下，毫無預兆地中止在那一天。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凱爾緩緩鬆開了拳頭，指尖卻仍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觸感。
他無法確定，那究竟是夢。
還是，他曾經真正活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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