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 - 1-8 記憶中的人

　　紀早川握著玻璃杯，裡頭只剩下未融化的冰塊。

　　他還是渴，喉嚨乾澀。

　　「紀檢座要是沒問題要問就請回吧。」在吧檯內的人對他說。

　　紀早川從最初聽到他開口時，就幾乎能確定這個人是誰了。不會錯的，他的耳朵比眼睛更會認人，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聲音。

　　如今唯有那張他能看清的臉仍是個謎，何況他對那道豎在左眼的崎嶇刀疤完全沒有印象。

　　「……你真的是顏品齊？」他說出口的話在顫抖。

　　「你覺得我不是？」那人反問。

　　紀早川選擇沉默。

　　知道對方還活著確實讓他鬆了一口氣，比起屍體他更想見到活生生的人。但這七年來土狗未曾來找過他，兩人就在同一座城市裡生活，卻不曾相遇。

　　難道他當檢察官是當假的嗎？土狗要是想找他，只要認真打聽一下，就能找到他的聯絡方式。

　　那人的反應一看就沒打算和他相認。很顯然，他多想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對方就有多想隱瞞。

　　紀早川決定不要在此刻拆穿他的偽裝，免得他又躲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紀早川可不想再等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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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狗從沒想過一個小小的案子竟會跑到檢察官手裡，而這個親自跑來找他的檢察官還就是紀早川。

　　嘖，果然他不祥的預感不是空穴來風。

　　他現在長著的這張臉，就連親生父母都不可能認得，他只擔心紀早川認出他來——因為紀早川不是靠臉來認人。

　　在那人面前提到顏品齊這個名字實在太過招搖，受到質疑是預料之中，但紀早川出乎意料地沒繼續追問下去，土狗無法從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中判斷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土狗看了眼牆上的鐘，短針指向數字三。再過不久江暮臣就要過來了，他心裡焦急。

　　那兩人碰面肯定沒好事，他生活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可不想遭遇身分被懷疑的危機。

　　「我剛剛說了，沒事就快滾，也不要再來了。」他揮揮手，擺出惡劣的態度。

　　紀早川順從地站起身來，土狗以為他終於要走了，那人卻是站在原地，一雙憂傷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你還好嗎？」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狠狠擊中他，差點將他擊潰。

　　「傷口很痛嗎？」

　　當檢察官伸手指向他的腹部，土狗才領會過來對方說的是那一大片慘不忍睹的瘀青。

　　土狗想裝作不在意，扯出應付的假笑：「怎麼可能不痛。」

　　「我痛死了。」他說的不單單只是傷口。

　　「是嗎……」

　　紀早川垂下眼簾，道了聲「再見」。

　　土狗則是希望能不要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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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早川剛從前門離開，江暮臣就從後門走了進來。

　　「沒事吧？你的臉色好差。」

　　「嗯，沒什麼。」

　　江暮臣看他的眼神充滿憂慮，土狗只當沒看見。

　　「對了。」他想起何老交代的工作，「我有事情要處理，會離開一陣子。」

　　「又有事？這麼快？」

　　「反正我也只是掛名『主廚』而已，我只會做甜點，餐廳少了我根本沒差。」土狗聳聳肩。

　　「我不是在意這個。」

　　江暮臣伸出食指，小心地用指腹輕戳土狗的腰，對方馬上痛得大叫。

　　「媽的！你嫌我痛得不夠？」

　　「顏品齊，你這樣真的還能處理你的『事情』嗎？」江暮臣不知道這人到底是去做了什麼才總是受傷，他只負責收留這隻流浪狗，負責療傷和操碎了心。

　　「煩死了，又不是我自願的。」土狗小聲嘟囔。「不用擔心你最寶貝的身體被我搞壞，這種程度還殺不死我。」

　　「……別說這種話。我是真的擔心你，你的傷又惡化了。」

　　江暮臣眉間顯露出無奈與急切，這兩樣情緒照理來說不該同時浮在表面，但他面對土狗時總是很失常。

　　「知道了知道了，誰不知道我們江老闆心地善良。我這次會順便去找人治療，很快就能痊癒。」

　　「……」

　　「好了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保證我下次回來讓你做個夠，滿意了嗎？」

　　土狗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他顯然很擅長把脾氣溫和的人惹火。

　　「你覺得我在乎的是那種事嗎？」

　　江暮臣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方面怕弄痛他，把人推到牆邊的動作足夠收斂，卻又粗暴地扯開他的領口，強迫土狗與他對視。但江暮臣只在那雙眼睛裡望見玩世不恭的挑釁，挫敗感聚集到心口，他不甘心地低頭沿著對方的頸窩留下一串吻痕。

　　「什麼啊。」土狗嫌棄地扭頭察看，卻看不見自己的脖子被做了什麼事。

　　「不是有那種話嗎？」江暮臣一本正經地說：「在這些印子消失之前回來，不然你就別想再下床了。」

　　他簡直哭笑不得：「你是去哪學會這種霸總台詞的？」

　　「我就是正在包養你的老闆。」

　　「啊，說的也是。」他正要推開江暮臣，手搭在對方肩上的動作忽然停頓下來，「江哥，你最近有點反常啊。」

　　江暮臣避開土狗投射過來的目光，向後退了一步：「可能是這幾天沒睡好吧。」

　　「是嗎？我還以為你有話想說。」土狗也不打算追根究柢，打個哈哈就鑽進了廚房裡。

　　說起來兩人的關係之所以能維繫，也是因為雙方對彼此隱瞞的事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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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暮臣盯著他的背影，不自覺地收緊了拳頭。

　　自從上週在餐廳裡遇見意想不到的人，江暮臣就有種奇怪的預感，此番原是為了來修店裡壞掉的燈泡而比預定的時間早到，卻無意間撞見刑警和檢察官來店裡的好戲。

　　他想起自家主廚在他進門時的慌張神色，似乎參雜著掩蓋事情的僥倖和心虛。

　　「又是紀早川……會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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