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 - 1-9 何允安

　　「狗哥——」

　　「啊？」土狗原本坐在小march的駕駛座上打瞌睡，朦朧之中聽見有人敲他車窗。

　　「狗哥。」

　　這次聲音終於傳到他耳裡，土狗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女孩子趴在車窗上盯著他看，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嗨。」何允安朝他眨眨眼睛。

　　「喔，咳、小安。」他搓了搓臉，困窘地解開門鎖，讓女孩能夠坐進車內，自己則是下了車替她把行李放到後車廂。

　　等他再上車時，何允安已經坐到他右邊、繫好安全帶了。

　　這台酒紅色小march的車齡少說也有十年，為了應付全球暖化下的炎夏，冷氣出風口正賣力地呼呼作響，跟老舊引擎所發出的噪音不相上下。

　　「怎麼不坐後座？前面離擋風玻璃很近，會很熱喔。」土狗眉頭輕皺，伸手要把溫度再調低一些，卻被何允安阻止。

　　她把自己那側的空調葉片也推向對方：「沒關係，我不怕熱。」

　　何允安身高不到一米六，一頭烏黑的長髮不染不燙，順順地垂在肩上，白淨的臉上未施粉黛，隨便都能看出她還是學生的年紀。

　　土狗跟她待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那種乾淨空靈的氣質會被自己給污染。「欸不是，這樣看起來很像我在誘拐未成年。」

　　小march車身窄小，內部空間也偏擁擠，駕駛與副駕的距離很近。

　　她鎮定地表示：「我已經十八歲了。」

　　「你每年都這麼說。」土狗對她的說詞保持懷疑。

　　他握著排檔桿，換到Ｄ檔，駛離北車附近的小巷。

　　「你怎麼不打電話叫我？我可以開過去門口接你。」他轉頭去看左邊的後照鏡，那裡已經被撞歪過好幾次。

　　「沒關係，反正我找得到你。」

　　她說得輕描淡寫，土狗倒是不給她謙虛的機會，一如往常地羨慕地讚嘆：「哇，你這能力也太方便了。」

　　「因為我想快點見到你。」何允安露出一對小小的酒窩。

　　她不喜歡自己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但若是能幫上這個男人的忙，她會非常樂意。她喜歡他的讚美，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的暗示，就單純只是發自內心的讚美。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她叔公要她幫忙她都心不甘情不願，而只要提到土狗的名字她就願意馬上從外縣市趕過來。

　　「你想要先去見何老，還是等事情結束再去？」土狗問她。

　　「結束再去，免得叔公又對我嘮叨。」何允安只是想跟他待久一些罷了，硬是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藉口，「我先去你家放行李。」

　　「啊……那裡現在應該很亂……湦哥平常都不打掃的。」土狗專心在前方的車況，一隻手放開方向盤撐著頭，心不在焉地說。

　　土狗剛離開何家時，起初是跟他的搭檔周平湦同住。聽見這話，何允安就反應過來土狗很久沒回去住了。她瞥見男人脖子上的一串紅痕，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何允安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狗哥，周叔叔說你還在被那個男人包養，是真的嗎？」

　　土狗差點沒看見號誌切換，在路口踩了個急煞。

　　「靠，湦哥跟你說這些幹嘛啊。」

　　他沒有否認。

　　何允安看著他的眼神充滿各種情緒，不可置信、擔憂、譴責、困惑……應有盡有，土狗知道這對一個小女生來說太難以理解了，但他還是想要澄清自己的立場。

　　「小安，我告訴你，有些事只是表面上看著簡單，實際上背後的原因很複雜。」

　　何允安不吃他說教那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傻。」

　　「呃、好，總之呢，這是我欠他的，這事你也知道嘛。」土狗放軟了語調，但他說的理由顯然讓女孩更不高興了。

　　她當然知道，她就是因為知道才不高興：「那又不是你的錯！而且就算是你欠他，為什麼他還給你錢？」

　　「唉，所以我就說很複雜嘛。」土狗換了隻手去握方向盤，煩躁地用手將頭髮向後梳，「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要有往才有來，做什麼事都要找一個藉口。既然是我欠他，就要按他喜歡的方式來。」

　　「那個姓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何允安丟出最後一句話，賭氣地看向窗外，土狗怎麼跟她解釋她都不肯再聽。

　　「生氣了？」土狗趁著會車時瞥了眼副駕駛座上的女孩。

　　「嗯。」

　　她沒有回頭看他，土狗在腦子裡搜刮逗女孩開心的方式，討好地勸誘對方：「我買奶油餅給你吃好不好？你之前說好吃的那間。」

　　何允安這才把頭轉正了些，用螞蟻般的聲量回應：「……好。」

　　這下可好，他不會真成了誘拐未成年的罪犯吧。

　　土狗又何嘗看不出何允安對他的心思，只不過這層窗紙不該由他來捅破。

　　他心裡有分寸，說什麼都不可能去禍害自己救命恩人的姪孫女。何況她年紀小他這麼多，土狗只當她是妹妹一般的存在——她也的確是顏品齊的堂妹。

　　唉。

　　他終究沒敢在好不容易哄好了的女孩面前嘆氣，只能握著方向盤忍住苦笑，筆直地望著前方。路就那麼幾條，車子來來去去，他的心思漸漸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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